那道光芒驟停,被一個執弓的女子抓在手中。
那女子年紀不過十六七歲,模樣顯得有些稚嫩,但執弓的動作,卻有著不同於這年歲的老道。身著一身橘黃色衣物,並不華麗,倒有幾分“風塵仆仆之感”,長發自然垂於身後半系著。
而映入知風和成時玉眼簾的——一個挺俏麗的姑娘,左手舉弓,身姿直挺,身形略為瘦弱,不過看起來十分有力,十分瀟灑。
知風先注意到的,是這姑娘手裡的弓——不同尋常之弓。平常弓,隻一根木,一末梢,而此弓,不僅弓身全為橘黃色的、不知名的材料,更有三道末梢,宛如鳥翅末端羽毛般的形狀。按常理推斷的話,三道末梢,弓弦越往外梢落,射出的箭越有殺傷力,不過能提升多少殺傷力,知風就不得而知了。
那橘黃色光芒被這姑娘輕松抓在手裡,待光芒淡去,不出意料的是一支箭矢,與弓同色。
“好箭法!”知風拍著手掌,喊著恭維一聲。
成時玉則疑惑不已,這個姑娘可一箭碎魔,此等實力,在整個人間寥寥無幾,這樣的存在本該聲名遠揚才對,可之前卻從未聽過。
聽到知風一聲誇讚,女子雙手輕一旋,手中弓與箭便消失不見,轉而打量起這兩個男子,“看這剛剛引天雷的衣著,該是隱閣弟子。”
“這一個...”定睛看向知風,不由眼睛微亮,快步走了過去。
“哇——”來到知風面前,看清知風模樣後,女子驚喜不已,“我見過不少長得俊的男子,像你這樣又俊又俏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哈哈。”知風強笑兩聲,這樣的話在他聽來真不像是誇讚之詞,簡而言之,就是長得沒有陽剛之氣。
但,女子的目光,可不是這種意思……盯著知風,移不開眼,眉宇間的歡喜雀躍異常明顯,而且,有個長得俊而陽剛的成時玉在旁邊,也不見得其想看一看的樣子。
見女子看自己看得入神,知風緩緩轉頭,對成時玉使了個眼色。
‘嗯?是何意思?’成時玉眉頭緊蹙,不懂知風何意,不過,卻誤打誤撞地做對了,抱拳,禮貌而溫和說道:“姑娘,在下隱閣成時玉,敢問姑娘是何方高人?”
“啊?噢。”女子恍惚著,回過神來,看向成時玉,抱拳,隨意而活潑,看來是個江湖中人,她回成時玉道:“姑娘我不是什麽高人,就是個行走江湖、行俠仗義、降魔除妖、路見不平拔箭相助、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一代女俠,兼第一箭客
——落蘇。
罷了(liǎo!)”
“這還罷了(liǎo?)”這一長串自我介紹,絲毫沒有謙虛之意,知風調侃一句:“再長一點,都能趕上‘坦格利安家族的風暴降生丹尼莉絲坦格利安一世、不焚者、彌林女王、安達爾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草原上的卡麗熙、打碎鐐銬者以及龍之母’了”
“……”成時玉和落蘇均被這一長串不明所以的話“罰站發愣”,一句也聽不懂。
“坦......”成時玉已經想不起來知風吧啦的一長串話的具體內容,隻想得起什麽女王、什麽龍,“......是什麽意思啊?”
“謔。”知風輕笑一聲,這個世界可沒人知道龍媽,又怎曉得她那長得離譜的開場白呢,搖頭說道:“沒什麽,瞎說的。”他看向落蘇,誇讚道:“落蘇,好名字——‘花氣欲浮金鑿落,雲光疑下錦流蘇’。
” “好句。”成時玉讚道,他當然不知道知風的腦子裡裝了無數他人之詩,不曾在這世界出現過的他人。
落蘇雖聽不懂這句詩,但聽起來很舒服,覺得肯定是好話。不想暴露沒文采,她放下了手,輕輕地貼在雙腿兩側,身子略微前傾朝向知風,問道:“那...你叫什麽啊?”微笑著、期待著等知風的回答。
這眼神,好熟悉!“哈哈哈哈……”知風無奈,隻好苦笑著拖延,想著怎麽開溜。
成時玉看其似乎有些為難,便替了他回答:“他叫知風,知道的知,吹風的風,跟我是一路的。”
“噢...知風,真好聽。”
眼見落蘇神情越發不對,知風趕忙一拽成時玉:“時玉啊,咱們不是還要去神鼎山嘛,走吧走吧!”
“神鼎山?我也去啊,咱們正好可以一路結個伴。”
“什麽?!”
一聲驚呼,驚得落蘇一哆嗦。
‘不是吧。’知風呆呆地看著一臉期待的落蘇,準備拒絕。
“既如此,那就一道吧。”還沒開口,成時玉就應下了。
“你!”知風剛想數落,還是忍了,畢竟成時玉這直性子也看不明白狀況。再者,以落蘇的實力,就算想溜也跑不過,隻得強笑起臉說道:“哈哈,甚好,甚好。”轉而苦著臉撇過頭去:又麻煩了啊!
————……
“知風,你從哪兒來?”
“不知道。”
“那你要去哪兒?”
“神鼎山啊,你不是知道嘛。”
“那你有沒有成家?”
“四海為家。”
“我也是,咱兩一家人啊。”
“哈哈...哈...”
……
三人走在大路上,四周依山傍水頗為嫻靜,落蘇一直在知風左右來回詢問其底細,一副巴不得將其頭髮都數一遍的熱情,而知風無奈地苦笑著臉回答。
一旁的成時玉好像懂了,落蘇這樣的表現,該是喜歡知風。
“誒?!”落蘇想到了什麽,說道:“話說成時玉是隱閣弟子,他有本事可以參加神鼎大會,知風,你有什麽本事啊?給我露一手唄。”
“我......”知風欲言又止,在落蘇跟成時玉二人面前,還真沒什麽本事,連大會資格都是贏來的,加上不想跟落蘇深入交流,說道:“我沒什麽本事,廢物一個。”
“怎麽可能啊?”對這話,落蘇自然不信,能跟隱閣弟子結伴去神鼎大會,怎可能是普通人。
果然成時玉立刻給知風貼金。
“落蘇姑娘可知弈神?”
“弈神?人間第一棋手啊,這我當然知道。”
“知風棋術在弈神之上。”
“啊?!”
落蘇驚了,不可思議地再次好好打量知風,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竟有高於弈神的棋術,真沒聽聞過此事,她說道:“可我行走江湖這麽久,只聽說弈神無敵於人間三十多年,沒聽說有人贏過他。”
成時玉仔細解釋:“乃是前日之事,還沒廣泛傳開,知風在弈神樓勝了弈神,在下就在當場,弈神棋術持平我隱閣神機長老的天算,但還是不及知風。”
知風撇著頭賞花,對此事,根本沒放在心上,慶幸落蘇終於肯跟成時玉說話,難得清淨。
“什麽?!”然而,落蘇又看向了知風,一臉崇拜:“知風,你還說你沒本事,天算都輸給你,那你豈不是能算過天啊,太厲害了。”
“哈哈,僥幸罷了。”知風賞花的清淨又沒了。
“哪有,你太謙虛了,我……”
‘啊,不得安寧了。’
落蘇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仿佛不會說累,知風還是頭一次覺得,在山水間比在鬧市間還要嘈雜。
……
……
走過半天,三人來到一座城市。
——「長武城」
此城尊崇「強」,認為只有強者才能讓人間更強大,所以,城內男子基本人人習武,有天賦者則自行修煉法術,導致這長武城幾乎所有男人都目不識丁,但卻是人間實力最強的城市之一。
三人一進城,就發覺街市與別的城市很不一樣——在別的城,可以“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但這長武城東西南北望去皆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各式各樣的兵器, 應有盡有。
難得,找到了家客棧!
“啊,在這長武城,想找家客棧真是比找寶藏還難啊。”一坐下,知風邊倒水邊感歎。
落蘇接道:“就是,到處是兵器店,難不成兵器比吃飯重要。”
“還真是如此。”成時玉肯定了落蘇的話,說道:“長武城尊崇武與法,男子皆習武,所以才有這麽多的兵器店,對這座城的人來說,變強比什麽都重要。”
“……”落蘇無言以對。
“搞不懂。”知風駁:“習武是可以讓這座城變強,但是,也得保證這座城的人能吃飽喝足為前提,不然到時候強是強了,餓也餓死了。”
“那桌的!想吃什麽!”
“!”三人一臉驚訝,這客棧的小二不像平常小二那般待客,在櫃台處就大聲喊了過來。
知風右眉一挑,說道:“還有一個前提,保證知識和禮數的教導,否則再強也是莽夫罷了。”
成時玉落蘇點頭,深表讚同。
……
上完菜,知風俯身一聞,露出了還算滿足的神情,終於可以吃頓好的了!自從跟月兒吃了散夥飯以來,還沒吃過一頓飯,有成時玉在,倒是不怕沒錢,說時遲那時快,拿起筷子就不客氣地開動了。
落蘇夾菜的動作,跟知風差不多一樣隨意,怎麽舒服怎麽來。
成時玉在三人中倒顯得異類,夾菜溫文爾雅,吃時細嚼慢咽,真有種貴公子的氣質。
巧了。
旁邊桌的客人正在聊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