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烏龜先過終點。
“我輸了。”月兒一聲歎氣,這兔子著實太不爭氣。
“哼。”知風輕笑一聲,不得意倒認真說道:“看吧,烏龜,是可以贏兔子的,既然你輸了,就要履行賭約,以後護好自己……”
月兒看著知風側臉,現在為止對其有了比較清晰的認知——這個男子言行新奇有趣、舉止逍遙灑脫、遇事處變不驚、心善恐無其右。而且言出必行,打的這個賭,輸了是自己吃虧,贏了反而是提為她好的要求,若無必要,絕不碰她,可見不貪財不好色,還有,他那對事對人的樂觀,恐怕也是這世間獨一份了吧。
遇見這樣一個男子,真是……
月兒默默握緊了手。
“以你的力量,多加小心,遇到大多數強敵,即使打不過,至少也能跑得掉,別遇到隱閣那些大修煉者和魔尊本尊就行了。”知風說起這種天地間的大人物時,依舊淡然自若,毫無一個凡人該有的敬畏或忌諱。
月兒對其來歷實在好奇,看似一介凡人,卻有著即使是她也從未見過的神奇能力。不怕任何東西,對魔尊這樣的存在也對常人一般。
“你既如此清楚我的力量,難道就不好奇,我究竟是誰嘛?”
‘你此刻若問,我定坦白。’
手指挨得緊緊的,相互摩挲。
知風眼珠轉了轉,“呵。”隨即笑了一聲,看向天空,道:“為何要好奇你是誰啊?你傷已好,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對我而說,沒有區別,你是人是鬼是仙是神是魔是妖怪,哪怕是冥族,對我來說都一樣,於我而言,你叫月兒,那就只是月兒。”
聽到最後一句,月兒目光閃爍著明亮了,有些訝異:“即使,即使是冥族你也不介意?”
“自然。”知風一點頭,說:“這世間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因為這天地乃由混沌而生,只要有心,便有濁清,沒有誰能完全拋卻其中之一,天上神仙並非全清,大地凡人並非全濁,其余幾界也是如此,冥族既來到世間,也自然遵循著世間法則,除非無心。”
“哈。”忽而一笑。
“所以,種族絕不是定義你我善惡的唯一考量,善與惡,由自身,如今這世道,世人大多以惡待初見,但我知風以善待初見,善則極好,若惡,我亦以善待,隻望惡能改變。”
轉而看向月兒,說道:“所以無論你是誰,對我來說,都一樣的。”
此時的月兒已經被其一番超脫的言論驚得愣了,感歎世間怎會存在這樣一個人。「即使是冥族亦不在乎」這句話在心中回蕩,一股衝動猛然湧起,一握拳,掐著手指:“我們出發吧。”
立刻轉身動身,眼神竄動著無處安放,這剛剛增加的對於知風平等而視的認知,讓這個男子瞬間瓦解了其心中最後一點距離。‘為什麽,為什麽要遇見這樣一個男子,我…我不能,但我,真的控制不了……’
知風看著月兒背影,雖然現在魔已經奈何不了她,但既然答應了送她到涇陽鎮,就不能食言。
跟了上去,一直走在後面。
————
涇陽鎮,一個距離帝都較遠的規模堪比一座城的鎮,是東南北三方眾多來者去往西邊的必經之路,如果不從此處過,就要經歷一大片深林。
神鼎大會在即,要去位於西邊的神鼎山,自然要經過此處,所以涇陽鎮此時異常混雜,遇見任何奇怪的東西都很正常。
知風隨月兒走在街邊,
看著擺賣的琳琅滿目的各色奇珍異寶,顯得頗有興致,只可惜,不喜歡帶東西,也不想為這些身外之物花錢。 “知風,我到了。”
一間客棧,知風看向牌匾,「樂明客棧」,這就是月兒的目的地。在這一條街,挺中規中矩。
“謔,「lè明客棧」,既然已經到了,那我,就此告辭了。”
“別!”
一聽知風告辭,即將轉身,月兒心頭一緊,著急阻止。不舍多重,從其清晰可見的眉間褶皺就可見。
知風停下,問道:“這不是已經到了嘛,還有別的事?”
月兒面露難色,迅速想了想,強笑著,說:“我…我餓了,沒錢,你請我吃一頓飯吧。”
“餓了?”知風心生奇怪,以為月兒力量恢復得不錯,可以吸納天地靈氣為養,不用再靠吃食和水。
“哈...”月兒不安地輕笑,怕知風不答應。
“呵,行吧。”知風領著腳步走向客棧大門,“請你吃一頓,就當是咱兩的散夥飯了。”
‘散夥飯。’一個奇怪的用詞,又一次逗得月兒輕輕笑起,雖然這個詞聽得懂,但是之前依舊是聞所未聞。
進入客棧,發現裡面竟然一個客人也沒有,知風不由搖頭,生意做到這般淒涼,怎麽維持得起生活。不過還是有個黃衣女子站在櫃台,雖然只有十八九歲的模樣,但在其位,該是掌櫃。
看見兩人進來,那黃衣女子眼中似乎浮現一絲喜悅。
知風解下錢囊,這錢囊已經是一年前幫了別人,別人給的分紅,雖然非常不合理,不過知風並不在意,若不是考慮到可能有用錢的時候,這錢甚至不想收下。對裡面還剩多少銀兩很清楚的他直接提著囊角,抖了幾下,兩錠碎銀掉落在櫃台上。
推在女子身前,說道:“掌櫃的,我就剩這點銀兩了,能上什麽就上什麽吧。”
“好的客官。”女子收下碎銀便離開,通知廚子做菜。
“心真大啊,就這麽離開,也不怕被偷東西。”知風調侃一句,便領著月兒去到窗戶邊的一桌,他習慣了邊吹風邊吃東西。至於月兒,已經輪不到他擔心了,也不是弱不禁風的女子。
兩人對坐。
無言無話。
一個不想多說,一個不知說何。
……靜靜地等到了上菜。
“吃吧。”知風不客氣地先動起筷子,真是無拘無束,在女子面前也沒有點虛假或真實的風度。
月兒一笑,提起筷子。
掌櫃的女子看著這幅畫面,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吃著菜,知風沒有看月兒,一直專注於菜色,還有窗外經過的不像是常人的人。想著「神鼎大會」,不知此行能否有所收獲。
月兒起手抬手之間,盡顯婉約高貴氣質,在這人間,恐也只有皇家女子才有此禮節。細嚼慢咽,雖然有很多想說的話,但約束於「飯不語」,只是那一雙明眸總是看向知風……
……
約一刻鍾,散夥飯吃完。
“月兒,你要如何回家?”知風打算在走前確定一切順利。
“……租馬車。”其神情,好像隻說得出這一個方式的樣子。
“呵鵝鵝鵝。”知風笑了。
“你都沒錢,如何租得馬車啊?”
“啊...哈...”月兒也被自己這蠢得離譜的話逗得笑了。
“嗯!”知風一舒氣,解下了另一個非常陳舊的布囊,裡面有兩塊發光的金子。不經意間,選了金錢豹親自送他的那塊,而非本該用來幫人那塊,拿了出來。
月兒笑容停止,似是認得此物。
看了看,知風便將金子放在了月兒身前桌上,說:“這個,是金錢豹產的金子,在人間一兩值萬兩,你休息好了,就去個大一點的金鋪,把它換了,然後拿著錢租馬車回家。”
“你...你全給我?”月兒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對,全給你。”
知風的性子,從來不喜歡帶不必要的東西,金子就這樣還好攜帶,若是換了,那麽多錢太過累贅。金票銀票對於常上山下水的他來說,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毀掉了,豈不可惜,還不如就整塊給了月兒,省得麻煩。
想罷,起身。
一笑,“月兒,那知風走了,有緣再見。”
“知風,我...”
“可還有事?”
月兒眼泛微光,閃動著,唇角也有些微微顫動,“沒事。”強笑著搖了搖頭,說:“有緣再見。”
“好,告辭了。”
知風轉身,走向大門。
月兒眼眶微潤,實在不舍,但已經沒有理由也沒有時間留下他了,只能放其離開。撇著頭,看著知風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刹那間,兩個女子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桌前,同時跪地。其中一個赫然就是掌櫃的黃衣女子,另一個則是一個綠衣服的女子,年紀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