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那師兄的疑問,知風大聲一句,加入三人的話題。一來,是真心想給其答疑解惑,二來,是想套套近乎,畢竟「神鼎大會」可是隱閣主辦的,而且,隱閣號稱知盡天下事,現在套點近乎,以後若有事,肯定有所便利。
三人望向出聲之人,一眼就看出其只是個凡人。
除了那師兄,其余兩人對於這話顯然不太信的模樣。但無奈師兄已經起身過去,坐在那人旁邊,隻好跟著換了位置。
知風仔細瞧了瞧這人,一雙眼睛透著正氣二字,一張充滿國泰民安氣息的臉輪廓分明,俊郎不乏陽剛,確實是劍眉星目,就是看起來有點不諳世事的“直”。
其一抱拳,禮貌發問:“兄台說的,可是昨晚於河邊看見魔出現的情況?”
知風點頭:“嗯嗯,對。”
“怎麽可能啊。”坐在順位向左第二的弟子囧著臉,對於知風的話滿是不信,說道:“師兄你都說了,昨晚千余隻魔,就算是我們遇見了恐怕也凶多吉少,何況他一個凡人。”
“就是。”坐在最末的那個弟子也持此想法,同樣不相信一個凡人遇見眾多魔後,能安然無恙地脫險,猜測道:“我看,他就是拿咱們尋開心罷了,師兄你別被騙。”
“什麽拿你們尋開心,我說的是真的啊。”知風被兩師弟逗笑了,為了有說服力點,說出昨晚場景:“確實如你所推斷,是有千余隻魔,你們是否看到一道白光閃過,就是那個白光把魔驅散的。”
“白光!”三人眼神一閃,昨夜趕到前,確實非常遠地看見一道白光在天際閃了一下,隨後找到事發地卻什麽都沒發現。
“兄台,敢問,是何方高人發出的白光?”為首的師兄再一抱拳,對這個消息很是激動,看來這件事的經過對他們來說挺重要。
但知風不想透露月兒,免得給她帶去不必要的麻煩,裝傻回道:“這我不認識啊,我只看見,是一個穿白衣服的人。”
那師兄繼續追問:“那對方驅散這些魔,用了幾招?我可根據其實力在自由修行者中篩選。”
另外兩個師弟也期待著回答。
知風笑著臉,拖著懸念,握著拳慢慢抬起右手。
彈出食指:“一招。”
“一招!”兩師弟大為吃驚。
“一招...”師兄陷入疑惑,人間隱閣之外的自由修行者中,能一招驅盡千余魔者,屈指可數,但那些人都已經到達了神鼎山,不可能出現在昨夜河邊,那這人又會是誰呢。
“怎麽樣,篩出來了嗎?”知風也挺好奇,若真能知道月兒身份,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師兄回過神來,苦笑著搖頭,不由感歎:“看來,還有不願嶄露頭角的神秘修行者,一招驅盡千余魔,這放在隱閣,也沒有多少人能做到。”
“你不會是誇大其詞吧?”坐在最末的師弟表示懷疑。
“就是,瞎說呢吧。”
被兩個師弟接連懷疑,知風不得已只能反問反駁:“我沒有騙你們的必要吧?對我又沒好處。”
這麽想來,倒也對,兩個師弟點了點頭。
“害,兄台真是說笑了,倘若真有這樣一個神秘修行者,對我們人間來說隻好不壞。”
“還是師兄懂事啊!”知風一拍其胸膛,自介:“你好,我叫知風,知道的知,吹風的風。”
“噢。”那人一抱拳,回:“在下成時玉,時間的時,美玉的玉。”
“嗯……厲得萬古之時,
才成無暇之玉,好名字。”知風阿諛奉承般誇讚。 成時玉慚愧一笑,謙虛道:“兄台莫要取笑在下了,觀兄台生得這般俊,還有不輸女子之俏,更頗有瀟灑自在之感,實難一見,知風,真是人如其名。”
知風笑容陡然消失一刻,‘你是在說我長得娘吧。’“哈哈哈。”他笑了謙虛:“真是過獎了,在下當之無...啊不是。”舌頭一閃,糾正:“在下受之有愧。”
“兄台謙虛了。”成時玉話鋒忽然轉到這場盛事本身:“不過,兄台這般年紀,就有如此棋藝進弈神樓,他日必定不同凡響。”
“運氣好罷了。”知風看成時玉一股子傻氣,便想逗其耍耍,便互捧起來:“閣下才是人中龍鳳啊,年紀輕輕,就能隨神機長老出行,想必很被器重。”
成時玉果然如預料之中,面露羞色地推辭:“兄台過獎了,在下只是潛心修煉罷了。”
“沒有沒有,閣下謙虛……”
……
一旁兩個師弟,在兩人你來我往的吹捧與謙虛中,無聊得睡著了,很難想象,這人間還有能跟自個兒師兄這悶葫蘆聊這麽久的人。
…………
“哈哈哈……”
“知風你何故笑了?”
知風實在忍不住成時玉這傻裡傻氣的樣子,破功笑了,若是再繼續跟其你來我往,恐怕到了明天,成時玉依然不厭其煩地你來我往,搖著手說道:“沒……沒什麽,就是覺得跟你聊天,好生有趣。”
“是嘛?”成時玉眼睛一亮,有些慚愧道:“可我師弟們都說,我這個人挺悶的,所以,都不願找我聊天。”
“這是哪兒的話啊。”知風瞪大眼睛,抬手否定:“你一點都不悶,別聽你師弟們瞎說。”
“哈,多謝。”第一次被人說不悶,成時玉自然心生喜悅,而這也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了這麽久的話,不免很是開心,像是交到了懂自己的朋友一般。
“咚!”沒等兩人繼續聊,一聲鼓響,嚇醒了兩個師弟,也靜下了交談聲嘈雜的巨大空間,對弈,就要開始了。
知風看了看,九層樓圍欄前基本都已坐滿了一圈觀眾,沒想到跟成時玉一聊就聊了這麽久。每層樓圍欄前的觀眾,一層二層可平視,三層往上就得俯視——都盯著底層最中央的對弈台,等著弈神出現。
“誒時玉,弈神長什麽樣啊?”
一邊觀察四方動靜,一邊好奇地問成時玉。
“實不相瞞,我也沒見過,這是我第一次跟長老來此。”
知風嘻嘻一笑,調侃道:“這把年歲,肯定跟你們長老一樣,是個白胡子老頭。”
成時玉眼睛一睜:“知風,不可對長老無禮。”
“我哪兒有無禮啊。”知風不以為然,一本正經地反駁:“你們修行之人,不都講道與法嘛,那,萬物姿態,不就該是怎樣就是怎樣,孩童即孩童,少年即少年,老頭即老頭,順應生老法則,既是事實,又何來無禮一說。”
“我...”成時玉啞口無言,所知的禮數與法則產生了矛盾,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堅持哪一個。
見其這般糾結,知風笑了,不想繼續逗他,安慰道:“好了,我不叫老頭,我叫老者,這總可以了吧。”
成時玉糾結的臉色舒開,感到欣慰與輕松,點頭:“如此甚好。”
知風揚著嘴角連連搖頭,這是碰到了個太直的人,隻知表面,不懂得根據情況變通,顯得有些呆板,不過,這樣的人往往非常正直, 這次聊天雖然枯燥,但他已經深深了解成時玉的純粹。
“弈神!”……
“弈神來了!”……
……
忽然,眾人紛紛指向弈台。
知風隨之望去,只見弈台左側打開了一個丈寬的方形出口——原來弈台下方是有一條通道的。一個人順著階梯,從中走上了弈台,便是眾人口中的弈神。
不出知風意料,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但其不像神機長老蒼老得那般溫潤,而是與他一樣略顯潦草,甚至,更為潦草。其身著一身舊的素灰布衣,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飾物,全然沒有弈神樓之主該有的華貴模樣。
“這...就是...弈神?”成時玉旁邊的師弟左眼緊縮著,顯然不相信這副模樣竟是人間第一棋手。
“噓。”成時玉立刻訓止:“人不可貌相。”
此時弈星終於回來了,站在知風旁邊,作揖道:“先生久等了。”
“沒有沒有。”知風和悅地拍了拍右邊座位:“坐吧。”
弈星看向弈台,弈台上的弈神隨之看向了這邊。見知風這般年輕,一雙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這個行為說明其對知風是關注的。
知風看著弈神投來的目光,感覺不到嚴肅,也感覺不到放松,看不出對方神情的含意,對他而言倒是極少見,不過能確定弈神已經知道了他。
弈星坐下。
弈神緩緩抬手,舉座皆靜。
看向各層過關之人,比起去年著實多了不少,弈神臉上浮現細微的“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