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底是何物,為何這麽多男女沉淪其中,無法自拔、痛苦不堪亦要繼續堅持。
“情”,究竟只是一種自我陶醉的感受,還是真實存在的對某個人的特殊感覺呢?
來此世間,我看過太多的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但也不乏極少的至死不渝、情比金堅。
來此世間,我學到了種種,明白了種種,唯有“情”之一字,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可以理解他人有情,卻無法理解情本身。
來此世間,我走過千山、越過萬水,遇過太多人,雖有許多想以身相許之人,卻從未遇見過讓我想停留之人,是怪我不懂嘛?還是說,怪我肩負使命,不願停留也不可停留,所以心底裡不願與人太多糾纏?
來此世間,不是為了看懂他人之心的,而是為了看懂自己,因為就算看懂了千萬人,就算再會察言觀色、鑒善辨惡,到最後……甚至到死,才發現沒能看懂自己。直到死後,接受審判時,無數鬼魂才發現,對於自己一生的善惡愛恨,竟都無法肯否,問著自己,這些東西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只是一場扮演而已?
不懂,我看不懂自己的心。
“情”,真難懂啊......
……
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知風心底最深處不停自我疑問,深得讓主觀意識都無法感知。
忽然間,沉睡的意識感覺到左手手臂一陣火熱,像是烤火時離火焰太近了一般。
“呃!”一聲難受,醒了。
猛地,左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某個人的手臂。想睜開眼睛,但強烈的光芒卻刺得立刻閉上,隻得右手揉搓,讓眼睛盡量快速適應。
適應中,知風很清楚這只是普通白天中午的光亮,現在這般刺眼,說明自己已經昏迷很久,也不知道過去多少天了。他右手撐著坐起身來,晃了晃頭,眼睛有些適應了光亮,慢慢睜開,但眼皮還是不住地飛速閃動。
用力眯了眯,好不容易完全適應下來。
頃刻間,他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木屋中,木屋雖然簡陋,但不像廢棄的,應該是哪戶農家,肯定是成時玉一行人的安排。
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左手還抓著誰的手臂,微一側頭,竟不是成時玉或落蘇,也不是青妤大夫,而是一個臉色發白、眼神與神情慌裡慌張的黃衣女子。
不過,這衣服和這張臉都覺得很眼熟,他呢喃:“你是......”恍惚著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你是掌櫃的。”
這女子,便是那日與月兒分別的「樂明客棧」的掌櫃。
女子咽著喉嚨,似氣息紊亂。
“你怎麽會在這裡啊?”知風剛問完,就想起剛醒來前,感到手臂一陣火熱,再看見這女子虛弱模樣,馬上就猜到其是在給自己灌注精氣,是在幫他。
‘看來,月兒的身份真的很不簡單啊。’他猜出了這位掌櫃女子是因月兒前來,也猜出了其一定是一直跟蹤自己。
不過,並不認為月兒是對他心存疑慮,只是想知道他行蹤,才讓其一直跟著罷了,否則怎麽會為了救他弄成這般模樣。
而這掌櫃的跟他沒有交情,卻如此耗費精力救他,說明其應該是聽命於月兒,而不是朋友或者同級什麽的。
推斷出了一切,他馬上放開手微笑感激:“謝謝啊。”
若是沒這掌櫃的幫助,肯定不能在現在醒來,同時,他明白作為下屬的難處,所以沒有問起關於月兒的事情,
而是像對平常陌生人一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女子一陣緊張,跪下了,將頭磕在地上,回答:“黃鸝。”
明明是恩人,卻行此大禮,知風可感到無福消受,急忙下床,跟著跪坐在了地上,彎下腰,問:“回答即可,何故下跪?”
“不...不知道。”
“不......”聽見黃鸝自我疑惑的語氣,知風一想就明白了,該是跪得太多,已經當成習慣。也不知道月兒究竟對其發了何種命令,竟讓她對自己如此恭敬。
不過能確定的是,黃鸝對月兒一定忠心耿耿、唯命是從。
“黃鸝姑娘,在我面前,不允許下跪,起來吧。”
“是...是。”
黃鸝慢慢抬起頭來,看其蒼白的臉,定是耗費了大量精氣。
知風先起腳,但沒起身,從跪坐變成蹲著。
黃鸝隨之一樣起腳、蹲著。
待知風起身,才跟著起身。
雖然不想問月兒的事,但既已被她安排人跟蹤,了解一下未嘗不可,顧慮黃鸝或有難處,便側面問道:“黃鸝姑娘,你”
“公子莫叫姑娘。”黃鸝忽然打斷其話,卑微地低著眼神,“黃鸝只是一個仆人,怎能受公子如此客氣的稱呼。”
‘仆人。’
確定黃鸝是月兒的仆人,那這般聽命和恭敬,倒不足為奇,但這種態度放在對自己上,知風是不接受的,他微笑著道:“你又不是我的仆人,我叫你姑娘有何不可,總之不要糾結稱呼,也不要再下跪,否則我會很不高興,懂了嗎?”
黃鸝眉宇輕皺,似乎不理解這種態度,但還是點了點頭:“黃鸝謹遵公子之命。”原來是把這話也當成了一個命令。
知風輕搖了搖頭,對已經養成了深刻的奴仆觀念的人來說,強行要求其改變,是不公平的,對其說什麽人人平等,是沒意義的。便不再跟其談論此事,而是繼續問起原本想問的問題:“黃鸝姑娘,你是...人...還是?”
“黃鸝是黃鸝。”
“呃......”
好精辟的廢話!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意思卻表達到了,黃鸝是一隻黃鸝鳥妖。
‘看來月兒來自妖界。’知風理所當然地作出推論。
“青妤,知風到底……”屋外忽然傳來落蘇的聲音。
“黃鸝姑娘,你快化形。”若是被落蘇和成時玉瞧見妖,恐怕又要好生解決一番,剛剛才醒,實在不想處理亂子,出於考慮,趕忙讓黃鸝化形隱藏妖氣。
“是,公子。”黃鸝很聽話地照做,一轉身,變成一隻黃鸝飛到了窗戶上,很是自然。
“知風!”落蘇走進房間,看見知風已經醒來,還正常站立,一陣激動。
她小跑著跑向知風,離了僅一尺也沒有停下的趨勢。
“誒誒誒!”知風抬手,攔下了落蘇:“你想幹嘛呢?”
“我......”落蘇看向自己半抬著下意識想抱知風的雙手,忽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嬌羞道:“沒...沒什麽,就是看你好了,高興。”
“知風,你怎麽樣了?”後進來的成時玉關切問道。
青妤二話不說給知風把脈。
“嗯...真奇怪,早上出門找藥前把過脈,那時候還挺薄弱的氣息,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
‘看來月兒地位挺高。’知風很清楚,在黃鸝之前,成時玉和落蘇肯定已經試過給他灌注精氣。落蘇雖然力量強大,但主武,起不到作用是情理之中,但成時玉主法力也沒起到作用,加上黃鸝那般火熱難以承受的精氣,說明其肯定是一隻道行頗深的鳥妖,而作為其主人的月兒肯定地位非凡。
“害。”忽然輕意說道:“我知風可是吉人天相,怎會有事,話說我好餓啊,有沒有東西吃?”
見其精神俱佳,三人放了心。
“這戶人家已經吃過飯了,我去下廚吧。”青妤不想勞煩主人家,便親自下廚,成時玉已給過銀兩,作為幾人住宿和飲食之酬。
“我也下廚。”落蘇興致勃勃地跟了一起,想讓剛醒的知風嘗嘗自己親手做的好菜。
待兩人出去,知風立刻問成時玉道:“時玉,我昏迷多久了?”
“半月。”
“半月...”
還好,神鼎大會還剩幾天。
轉而問起邪法與洞中兩人。
據成時玉講述,中了邪法的村民已安然無恙,前些天他禦劍往下遊而去,確定了沒有人因為邪法傷亡。而那女屍和男子,在恢復正常後,在此等了許多天,但知風一直醒不來,於是三叩頭感恩後,回去自己的小鎮,繼續幸福生活。
“哈...如此甚好。”一切都變成最好的樣子,知風異常欣慰。
“知風,你這般關懷他人,就不替自己的命想想嘛?”成時玉雖然感歎其這份仁心,但這般拚命實在有點太過仁心了,從未敢想象人間竟有這樣心善之人。
而知風卻輕快笑起:“嘿,我又不是傻子,沒有把握的事,我怎麽會瞎做呢。”說道:“走,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躺了這麽久,整個身子都要腐朽了。”
說完,兩人出屋透氣。
黃鸝發了消息:主子,公子已安然無恙,且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