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來嘍!”
落蘇端著魚上桌,所有的菜便都上齊了,整整八道菜。不過落蘇做的只有兩道——一條油炸魚,一盤炒白菜。浪跡江湖的她哪下得了廚房啊,只是心血來潮罷了。
饑腸轆轆的知風沒等三人,毫不客氣地動筷。
“……”
忽然沉默。
當筷子尖插到魚後,竟有一道出乎意料的反彈力,不像正常的魚肉那樣輕松插入。
他皺著眉,將筷子逆著魚身一扒拉,魚鱗!沒刮!
除了掌杓人,三人都愣住了。
“怎...怎麽了?”落蘇一副蒙在鼓裡、人畜無害的天真模樣,看來真不知道魚得去鱗。
青妤不想太過直接,怕打擊到落蘇的自信心,便委婉問道:“落蘇啊,你平時吃魚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啊?”
“感覺?”落蘇想了想,一笑回道:“感覺挺好吃的啊。”
“那...口感呢?”成時玉問。
“口感......”落蘇好像反應過來哪兒不對勁了,知風筷子尖下的堅固鱗片,看起來可不香嫩滑口。
忽然曉得魚是得去鱗的,她平時吃的魚,都是漁家已經提前處理好的,“啊...哈...哈。”羞愧地傻笑了笑,說道:“對...對不起啊,忘記去鱗片了。”
“......”知風猶豫了一下,感覺還是不要打擊她信心的好,否則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做魚了,於是輕然笑了笑,安慰道:“沒事,這不還有別的菜嘛。”
“對對。”落蘇指向另一道親手所做的炒白菜,強烈建議:“這個也是我做的,快嘗嘗如何。”
知風微笑一點頭,夾菜。
“!!!”
瞪大了眼睛。
夾起的一片菜上,赫然躺著一條已被炸得泛黃的青蟲!
頓時,食欲煙消雲散,包括成時玉和青妤,感覺桌上所有的菜都不香了。
看來,這菜落蘇是揀也不揀就洗來炒了,可憐這條青蟲,無辜遭殃的同時,還壞了三人食欲,牽連了別的菜。
咽了咽喉嚨,落蘇也覺得這頓飯沒有味道了,滿是反胃之感,不由慚愧低頭,小聲嘟囔:“你們還是吃青妤做的菜吧。”
知風看了看落蘇,忽而輕松一笑,又說道:“沒事,不就是一條蟲嘛,揀出來就行了。”
隨即把夾著的菜扔掉,夾起下一片,若無其事地和飯吞咽,仿佛沒有發生過剛剛的事。看得成時玉和青妤不自覺地咽嗓子,不得不佩服知風的心理建設能力。
兩人都明白,他是不想打擊落蘇的自信心,心一橫,也跟著夾落蘇的炒白菜。
“嗚...嗚...”抬眼,看見三人都對自己這麽寬容理解,尤其是知風一而再地“沒事”,落蘇心中很是觸動,不由輕聲啜泣,如扇的睫毛被眼眶中含著的感動淚水沾濕,顯得微光粼粼。
“怎麽,女俠也會哭鼻子?”
“噗...呵呵呵...”
知風一句調侃,逗得她笑了。
成時玉跟青妤跟著笑了,知風別具一格的安慰與勸解總是恰到好處地到來。
四人同桌,好不輕松歡樂。
那消散不見的食欲又自然而然回來,落蘇歡悅動筷,與三人一起吃飯。她偷偷瞄著知風,心中暗想:我一定會學會下廚的,到時候一定讓你好好嘗嘗。
但知風只是很清楚,鼓勵和貶低雖然都能讓人奮發圖強,但鼓勵帶來的心理影響是良好,
而貶低帶來的心理影響是負面。 ……
四人高高興興吃完這頓飯。
但是,吃完飯就不高興了,因為青妤忽然跟三人辭別,作為一個遊醫,要繼續去遊歷,幫助其他需要幫助的病人。
落蘇沒有太多挽留,所謂醫者仁心,青妤這般造福別人,阻攔便是不良之舉,只是相處半月,天天跟青妤問著知風情況,又總是被青妤安慰,所以,對青妤已經有了感情,難免會覺得失落。
但知風可不這麽想,他早就明白人間太大,個人之力無法拯救全部受難的人,所以往哪兒走都是一樣的……不過,他還是先瞥著旁邊最為失落的成時玉,期待其主動開口留下青妤。
但成時玉卻保持沉默不語。
無奈,知風側面加把火:“人海茫茫,青妤大夫此一去,也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心頭一顫,眉間一鎖,成時玉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抓起,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保....保重。”
“!”
‘老弟!你說的啥啊!’
知風眉頭皺成百年樹皮,在心裡大聲吐槽:明明舍不得,還要口是心非!你演偶像劇呢!拖著拖著就把時長水了!
“保重。”青妤似有失落,緩緩起身。
‘保重個錘子啊!’知風看不下去了,一個等著對方留下,一個等著對方把自己留下,到頭來,就只能是一個“散”字結尾。
“青妤大夫!”就在青妤準備轉身離去時,知風忽然一聲將其叫住,然後,囧著臉做出不舒服的樣子,說道:“我感覺很不舒服,你給我把把脈吧。”
“你哪兒不舒服啊?”落蘇在一旁表示關心,這般遲鈍,讓知風心裡吐槽一聲“呆子”。
看著奇奇怪怪的知風,青妤雖有疑惑,但並無推辭,坐了回去給其仔細把脈。
把了把,看了看知風,青妤眼神有些奇怪——瞥一眼成時玉,又輕低了低,輕晃了晃,繼而才神色認真地道出病症:“腎髒陰陽不足,陰,失於滋養,虛熱內生,陽,溫煦失職,氣化失權。”
“青妤大夫,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啊,簡單點吧。”
“腎虛。”
“腎!......”知風瞪大眼睛,欲言又止,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有病反而是好事。
“......虛,哈哈哈。”強笑著給自己找台階:“這次救人,我消耗太多精氣,也很正常。”
“並非如此,你這病,已經得了很久了。”
“我!......”
台階,被青妤立刻拆掉,知風真是欲哭無淚。
“哈哈哈......”又強笑著以大局為重,說道:“既如此,青妤大夫可一定要留下,把我治好啊,知風感激不盡。”
“是啊是啊,青妤你留下把知風治好再走吧。”落蘇懇求道,看樣子是真不懂腎虛的含金量,弄得知風無奈又無語地微搖了搖頭,真是笨得快沒救了。
青妤微瞥著,看了看心中緊張卻一言不發的成時玉,眉宇間浮現極為細微的波瀾,微笑道:“治這病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調養,我給你寫個方子即可。”
“啊?”見留不下青妤,知風趕忙對落蘇使勁使眼色。
落蘇一皺眉,疑惑不解中,順著知風眼色看了看青妤,又看了看成時玉。
“!”忽然想起了什麽。
“青妤!我也不舒服!”昂首挺胸,中氣十足的發言,......把知風一整個“愣”住了。
青妤也呆呆看著她。
眼看表演不對,落蘇趕忙重新來一遍,低眉垂眼,滿是哀怨,身子變得彎腰駝背,說道:“青妤...我...也不舒服...很不舒服。”
青妤自然為其把脈……
“你跟知風一樣的。”
“噗!哈哈哈哈哈。”知風忽然開懷大笑,笑得捶桌子,笑出了鵝叫聲,指著落蘇笑道:“原來你也是個腎虛仔,哈哈哈鵝!鵝!鵝!......”
落蘇並沒覺得自卑, 沒笑。
成時玉心中複雜,也沒笑。
青妤作為大夫,同樣沒笑。
“......鵝!鵝。鵝.”開心的只有他一個,知風笑容飛速收斂,尷尬地埋頭刨飯,假裝沒吃飽。
“青妤,你就留下吧,我跟知風加一起兩個腎虛呢。”落蘇十分誠懇地請求,打心底裡也不願意跟青妤就此別過。
青妤又瞥了瞥成時玉,眉間那一抹細微的波瀾又強了些許,轉而看向落蘇,微笑點頭:“好。”
“嘿!”落蘇高興了。
成時玉唇角微微上揚,緊抓著的手也松了,也高興了。
不知怎的,青妤答應留下,從眼神中看出來她也高興。
不高興的,只有知風一個,莫名其妙地當了腎虛仔,換了誰能高興得起來。瞟了一眼成時玉,接下來不花其銀兩好好吃個夠,怎能對得起為其終生大事作出的犧牲。
……
……
“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兒?”青妤問起三人打算。
“神鼎山。”落蘇回答:“我們想看看神鼎大會。”
“神鼎山。”青妤一聽,忽然倍感期待,一直聽說神鼎山上有靈力異常充沛之地,可起死回生,一直想見識見識,可惜神鼎山屬隱閣所管,不允用來改變凡人生死,自然不允平常人參觀。
“事不宜遲,出發!”
知風帶頭,說走就走。
離神鼎大會不剩幾天,也該馬不停蹄趕去了。
自此,四人結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