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琮選定了一處薄弱的地方下手,等他鑿開一條口子海棠才加入進去。
二人異能深厚,僅半刻鍾的時間便徹底撕開了這條口子,可供一人緩慢穿行。
海棠立馬使眼色讓韋瑀先帶人走。韋瑀和阿俏扶起滿叔,從那“洞”艱難地擠了出去。
等他們都出去了,韋琮二話不說,撇下海棠走了,海棠在他背後白了一眼,沒說話,緊隨而出。
幻境在五人出來後自動消失。
五人身處西府內院,靈樹就在身後。
“真是神奇!”
這句情不自禁的感歎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大家不由自主地同時看向阿俏,給予讚賞。
“好了,我們出來了,該算算帳了。”
所有人又同時望向這個掃興的人,並露出嫌棄的眼色,韋琮絲毫不在意,照單全收,高傲的神色未改。
“你要算什麽帳?”韋瑀實在看不慣他高高在上的樣子,出言嗆他。
韋琮冷瞥他,“你知道吧,我最不願的就是跟你說話。”
韋瑀愣了半晌,突然大笑不止,一方面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一方面也笑他不明所以的冷待。
韋琮一副懶理他取笑的模樣,把頭撇向一邊。
“你要算什麽帳?”阿俏試圖緩解倆人尷尬的氛圍,出言轉移韋琮的注意力,不過她這句話說得沒什麽力道,軟趴趴的,更像是在求問。
韋琮淡淡瞧她,再瞥眼卻發現海棠正緊緊盯著自己,似在等待他回答。
“今日就算了,下次再見就不好說了。”鬼使神差的,韋琮冒出這麽一句話來,說完他自己都被這言不由衷的話搞懵了。
為了不讓三人看出異常,他穩住了自己的慌亂。
“莫名其妙!”韋瑀呲他。
“他,你不打算帶走嗎?”
轉身正要離開的韋琮被海棠的這句話叫住了,他回頭,看都不看滿叔,說:“自個兒帶出來的自個兒看著辦吧。”三人瞬間心涼。
韋瑀苦笑,“人不給他也好,給了他指不定被折磨成什麽樣兒呢,你好不容易保住他一條命,別讓那狠心的人三兩下便折騰沒了。”
聽了他的嘮叨,海棠也默認不語。
韋琮撇嘴冷笑,再要離開。
“啊——”
這次,韋琮有理由充分懷疑三人是故意的了,他唰地回頭,憤怒的目光直指阿俏,對她不合適宜的尖叫表達不滿,同時蔓及二人。
就在阿俏來不及做解釋時,四人同時被眼前的奇景所驚駭。
靈樹泛著璀璨的光芒,耀眼而不奪目。碩大的樹乾中空,竟神奇地出現了一道金粉色的門。門緩緩打開,從裡走出兩個俊逸飛揚的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恭敬上前,匍匐在海棠腳下,喚:“恭迎天女歸來。”
“這……”韋琮認出,這不是當初在靈樹裡阻止他的那個神像守衛?!
男子跪著,一動不動,宛如石人,海棠讓起身,仿佛才喚醒他。
韋瑀的嘴角口水未乾,酸酸地問:“這誰啊?”腳下的、那邊站著的,倆男子一模一樣,都那麽的俊俏,猶如仙人一般。
“這是我在靈樹閉關時的侍衛。”
韋瑀偷偷撅嘴,他從不知海棠竟還有生得這般好看的——侍衛!
“天女有請!”
海棠點頭,示意韋瑀、阿俏帶上傷者進入。
“喂!你不是要走,跟著幹什麽?”韋瑀沒走兩步便發現韋琮跟著。
韋琮沒臉沒皮,“來都來了,看看也無妨。”他推開韋瑀,自發走在他前面去了。
韋瑀暗暗做個鬼臉,看著阿俏,“我是不記得了,也不知上輩子他是不是就是這德行,臉皮真厚!”
“你很快就會想起來的了。”韋琮罕見地,和他頑皮。
他的話半真半假,韋瑀摸不著頭腦,隻好求助阿俏,阿俏慌忙避開,無法解他的惑。
“快走吧。”海棠在侍衛的指引下已經前進許多,見三人掉落太后,不禁回頭催促。
這條路和之前的完全不同,韋琮很是納悶,不由暗自歎服這棵靈樹的神奇,但也更加激起對它的渴望。
幾人走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一處玉砌的房子,名“玉苑”。
“這是玉?”韋瑀撫摸著柱子問。
海棠點頭。
“哇塞!你可太有錢了。”韋瑀毫不掩飾的羨慕惹得所有人忍俊不禁。
海棠笑:“你誇得…太直白了。”
韋瑀溜到她跟前,挽緊她的胳膊,“我可要抓緊了,免得你這富婆被別人拐走了。”
海棠還是笑。
倆人的嬉鬧聲引起了韋琮的不自在,他克制自己不去關注二人,可逃避了半天,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移向兩人那邊,看著看著,內心竟憤怒翻滾,壓都壓不住。
想當初,如果自己的世子之位沒被東瑀搶去,那麽,和天女定親的人就該是他!如今,她身邊的男人倒成了他!韋琮看著韋瑀,目光中有著不甘和嫉妒。
他知道,他對海棠談“愛”還夠不上,暫且算是喜歡,但以他高傲的心性、高貴的身份,放眼整個大夏,唯有天女能夠匹配。——即便後來他天之驕子的身份易主,但他也隻認她!
東瑀即是韋瑀,無論事隔千年,他的秉性還是難改,輕輕松松就擁有一切、還扮無辜的做派著實令人作嘔,他真想撕開他偽真的面目,一泄心頭的憤恨。
“這是什麽地方?”韋琮沒好氣地問,不耐煩地瞥了二人一眼。
憂傷布滿了阿俏整個臉龐,她太明白韋琮此刻的心理活動了,她看著他,有些難過。
韋瑀垮臉,指了指匾額,“沒長眼睛啊,不寫著嗎,‘玉苑’!”
韋琮也不客氣:“我當然知道是‘玉苑’,做什麽用的?”
韋瑀瞬間啞然,對啊!他也不知道。
韋琮一臉得逞的樣子,衝他挑眉,挑釁意味很重。
“這是我練功之余休息的地方。”海棠一句話解了紛爭。這倆人,像孩子般鬥氣。
韋琮暗自狐疑,上次來並沒有見到這座房子,難道這裡面有好幾條不同的路?
正這麽想,侍衛轉身回稟:“天女,到了。”
海棠輕輕點頭,侍衛即刻隱身消失。
“他去哪兒了?”韋琮趁機試探疑問。
“侍衛負責這裡的守衛,非必要不會現身。”
“這裡進出只有一條通道嗎?”
海棠頓了頓,疑惑他有此一問,韋琮怕露了馬腳,裝作無意解釋:“我就隨便問問。”
“靈樹進出就這一條通道,除非……”
“除非什麽?”
海棠眼一厲,剖析著他急迫背後的陰謀。
“一條通道?!那不是很危險,萬一有個什麽事怎麽逃?”
韋琮松了一口氣,他自知失態,正愁怎麽化解,卻被韋瑀的一席話解了困。
海棠轉頭安慰韋瑀:“這裡怎麽會有危險,外人很難進來的,即使進來了也不一定能完好的出去。”
她話裡有話,說得韋琮陣陣心虛。
聽她這麽一說,韋瑀深信不疑,還不忘補上一刀:“太好了,不讓那賊人掉幾兩肉實在不夠意思。”
怎聽,韋琮臉色突變,瞧韋瑀的神情難看極了。
“把他抬進去吧。”
阿俏和韋瑀把滿叔抬進了一間房安頓好。
“我過一會兒替他療傷,你們自便吧。”海棠隨即進了主屋。
韋瑀一聽這話急了,緊緊跟隨她進屋。
就剩下韋琮和阿俏倆人,尷尬撲面而來,二人都極度不自在。
韋琮站了站,一句話不說進了西屋,“啪”的關上房門。
折騰了一路,阿俏身子沉重,心力交瘁,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了西側的配殿,把東屋留給了韋瑀。
“你是不是瘋了?把他們留在這裡!”主屋裡,韋瑀急得直跺腳,琢磨著怎麽趕人,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見他慌慌張張的模樣甚是好笑,海棠安慰他:“急什麽,進了這裡,他們翻不出天來。”
“怎麽翻不出……”韋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撐大了兩個鼻孔,“你又不是不知道,阿俏還好說,那個韋琮,他現在瘋魔了,異術又那麽高超,這是你修煉的地方,不得不防!”
海棠輕輕松松:“對啊,正是我修煉閉關之地。”
韋瑀眼一斜,“你什麽意思?呃?哦!你難道是……說的也是啊!這是你老巢,你的地盤兒啊,他就算再厲害,你也不是吃素的啊!”
海棠撇嘴,“幹什麽那麽粗魯。”
韋瑀放下心來,訕訕的,“話糙理正嘛。”
沒了顧忌,韋瑀整個身心都非常放松,他翹著二郎腿,悠閑地哼起了曲調。
海棠猶豫一番,撥了撥他的胳膊,“我在想,滿叔可能有點麻煩。”
韋瑀問:“他怎麽了?”
海棠直言不諱:“他可能撐不下去。”
韋瑀立馬回身坐正,剛還愉悅的心情說著就垮了下去。
“怎麽會這樣?”
“他其實傷得很重,韋琮那句話說得很對,救他只是徒勞。”
“這個混帳!”韋瑀暴跳而起。
海棠立馬拉住他,“你坐下,好好的,別激動。”
韋瑀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好,生著悶氣。
過了良久,韋瑀緩緩說:“我雖然痛恨他做的事情,如若說爺爺的死也是他一手促就也不算冤枉他,但總歸是條人命,讓我眼睜睜看著他死,我還是於心不忍的。”
海棠伸手撫在他的手背, “我明白。”
韋瑀突然抬頭,“你不明白,他從小看著我長大,猶如我的另一個爺爺,忽然有一天,告訴我說,他是個壞人,是個對韋氏、對爺爺不忠的人,情理上,我很難接受,因為我見過他如何維護爺爺、如何豁出自己的性命去保全這個家族的繁榮,又如何對我愛護有加的。我恨他隱瞞,恨他背叛,卻並不想他死。”
海棠歎口氣,“我怎會不知你心裡所想,我又何嘗想他死呢。說到底,他算我西府的人,他做了一輩子我父王的傀儡,不過尋求一個‘理’字,雖方法不對,卻不至於落得不能善終,我心裡也是愧疚的。”
突然,韋瑀有些怯,“你們西府當真還有此等隱秘之事?”
海棠無奈,點頭。
“你確定你沒有傀儡?”
海棠搖頭。
“你怎麽確定?你真能確定?為什麽唯獨你除外?”
他的三連問使海棠又驚又懵,竟猶豫了。
見她臉色不對,韋瑀本是囉嗦之言瞬間真緊張了,“你不能確定?!”
“為什麽都焱要瞞你傀儡的事?”韋瑀弱弱的又追問一句。他實在忍不了肚子裡有話。
任何堅定的意念都禁不起別人再三旁敲側擊的摧毀,一次不行再次,再次不行三次,三次不行多次……久而久之,“疑”這顆種子埋進去就會生根發芽,枝繁葉茂,況且,海棠還不是那麽的堅定不移。
西府有太多的秘密露出了端倪,不可否認,海棠心裡的“疑”正翻江倒海地亂攪,她想安寧也難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