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瑀被他這聲招呼擊得措手不及,心下一沉,往昔種種一時洶湧襲來,夾雜著今夕記憶,清晰而又渾濁,攪得他頭暈目眩。
仿佛他的反應在意料之中,韋琮不以為意,目光掠過他身邊的海棠,最後放在滿叔身上。
韋琮冷眼對之:“經年不見,你老過得可真自在啊!”
滿叔“嘿嘿”發笑,盡顯不屑。
“你這模樣真令人厭惡!”韋琮毫不掩飾對他的不喜。
滿叔譏諷:“千年不見,你還擺高高在上的樣子給誰看呢!當年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韋琮截斷他的話,“故意鎮壓我的靈元,讓那風羿胡搞一通,我也不至到今天才覺醒!”
滿叔一時愣住,喉嚨像塞了一隻蒼蠅,難受又無處可發作。
兩人之間濃重的火藥味吸引了其余三人的興趣,都緊緊盯著他倆,靜靜地等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然而,韋琮又冷笑一聲,眼裡盡是輕蔑和鄙視,“見不得光的果然不可靠,還愚蠢得很,銘華是什麽人都未曾查探清楚就胡亂寄放靈元,而後多年居然還被她拿捏,她是誰!一介卑微奴仆也配和我相提並論!真是不知所謂。”
他的話使韋瑀當下便不舒服,看他的眼神都變得陌生,原來他可是最愛他的母親的啊!
韋琮故意表現得疏離淡漠,若不如此,像是不能顯示出他的高貴和不同,他眼睛所到之處,都全無感情。
滿叔哪能服輸,“我是見不得光,但某些被貶黜遺棄之人,又能高貴到哪裡去呢!”
怎戳到痛處,韋琮恨得咬牙切齒,心在滴血。
不過,韋琮並不會因為他的話一蹶不振,他很快恢復他與生俱來的優越,“現下你打算怎麽收拾這爛攤子?”
滿叔為難了,本來指望依靠海棠破境,可東拉西扯半天,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牽出一大堆,海棠倒一點破鏡的意思都沒有。
“哼哼哼,”韋琮冷笑,“無論千年前還是千年後,你連做我的狗都不配!”猝不及防的,話落之際,一道狠厲的掌風落在滿叔身上,他硬生生挨下這一掌,踉踉蹌蹌後跌倒,並伴隨一口鮮血吐出,受傷嚴重。
三人大驚,連忙自衛。
看得出來,這掌韋琮用了十分力,滿叔倒在地上已奄奄一息。
海棠瞪大眼睛,她沒想到韋琮居然這麽狠,連對自己人下手也毫不留情,若是對他們三人……怕也沒有留情的余地。
前刻還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現下就淪為魚肉,韋瑀內心所受到的衝擊力不小,他看著倒地不起的滿叔虛弱得連打滾的精力都沒有,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小時候他背著韋老放縱自己滿山瘋跑的畫面,心裡酸酸的。這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呢?!
韋琮吊著眼瞧地上的人,眼底的不屑和輕視展露無遺,世事輪回,報應不爽,這情景不久前滿叔不也做過?如今,只是對調了而已。這兩人!韋瑀是既憤怒又心痛。
滿叔無力地掙扎了一會兒,便沒有聲息了。
“他…他死了?”阿俏驚恐地問。
海棠略頓,看了看韋琮的反應,才蹲下探滿叔的鼻息,然後起身,“就剩一口氣了。”
“啊!”阿俏連退兩步,不可置信地望著行凶者。
結果令韋瑀也非常震驚,他沒想到滿叔就這樣被結束了生命,猶如做夢。
聽了海棠的話,韋琮歪歪頭,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霜,
他似乎並不滿意這樣的結果。 海棠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警惕地盯著他。
韋琮眼睛裡殺氣騰騰,死死盯著地上的滿叔,手掌暗暗蓄力,尋勢待發。
海棠察覺到了他的舉動,側身擋在滿叔的身體前面。
被阻,韋琮十分不解,瞧著海棠的模樣不羈又張狂。
見狀,韋瑀也要過來助威,可他剛邁一步便被韋琮用手阻擋。
“我勸你還是別逞能。”韋琮姿勢未改,口氣冷冰冰的警告。
海棠和他緊緊對視著,也勸韋瑀:“你站著別動。”
一時,韋琮笑,陰謀得逞的詭笑。
“天女當真要管這閑事?”韋琮放下手,漫不經心的又掃了一眼生機寥寥的滿叔。
海棠實話實說:“你們的事我無意插手,但他已經這樣了,何必趕盡殺絕。別忘了,我們還被困著出不去。”
韋琮笑容凝固,臉色瞬間鐵青,一觸即怒。
海棠不懼,反而更加堅定自己的做法。
二人就這樣相互對峙。
過了許久,韋琮突然轉怒為笑,作了讓步。
他那臉說是在笑,其實比怒更恐怖,但海棠也管不了許多,轉頭就為救人。
韋琮淡淡地瞧著海棠為那瀕死的人灌入能量,以期續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等得實在有些不耐煩,不禁出言嘲諷:“你以為還能救活他?不過是浪費能量,徒勞罷了。”
對他的話首先不滿的就是韋瑀,他守在海棠身邊,以備不測,突兀地聽到這話,不由煩躁,對他橫眉相向。
韋琮再次認真的審視面前這個人,有著前世一模一樣的容貌,脾氣不減當年,他看了半晌,一股莫名複雜的情愫由心底而生。
韋瑀一時半會兒還沒會意他的情緒,隻道他是在耍威風,便表現得更加不遜。
他故意為之的行為韋琮看在眼裡,突然想起兩人小時候的情景,那時的東瑀也如這般,明明內心懼怕,卻非要強裝一副勇氣十足的模樣,就為了不落人下風。
韋瑀呆了,他從他嘴角的弧度辨認出了笑容,他在笑!為什麽?
“你笑什麽?”韋瑀忍不住問。
海棠認真地在施法救人,挪不出空來看二人的名堂,忍耐著好奇。
韋琮笑意更明顯,“你還是像個孩子一樣。”
呃?韋瑀更呆,這算什麽回答?
還沒等韋瑀緩過神來,韋琮立馬又掩藏了柔軟,恢復一派魔頭的模樣。
這人怎麽這樣?韋瑀納悶,覺得他似乎神志不清醒。
盡管如此,韋瑀還是接著剛才的情緒,又問:“為什麽覺得我像個孩子?”
這反倒讓韋琮一愣了,他沒想到他果真單純可愛至此。
“不好回答?”韋瑀挑眉嘟嘴,問。
韋琮不禁有些無語,此時此景,他這麽輕松的嗎?他瞟了他一眼,卻見他還認真的看著自己,等待他的回答。
韋琮不禁又惱怒,當年他就是以這副沒心沒肺的蠢樣,看似毫無心機的表面,生生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世子之位,實在令人生厭。
韋瑀當然不懂得他的心理活動,隻當閑聊。
“好了。”
海棠的話扯開了兩人的注意力,韋瑀趕緊彎腰攙扶她。
韋琮越過海棠,看了眼地上的人,“你何苦呢?他很難活下來的。”
海棠瞪他:“不勞你操心。”
韋瑀也小聲附和:“管你什麽事。”
海棠雖損傷能量,但也僅僅是表面,休息片刻便能恢復。
“閑事也管完了,我們來說說怎麽出去吧。”韋琮大言不慚,掃了眼活著的三人,“我們二人合力破鏡,在不損害幻境的同時,能帶走一個人。選選吧,誰跟我們走。”
海棠惱火地盯著他,默不作聲。
“誰要跟你聯手?!”韋瑀故意和他抬杠。
“若你非要自告奮勇留下來,我也沒有意見。”
“你……”韋瑀敗了下風,怒氣衝衝。
韋琮撇開頭,不理他。
阿俏一直默默地待在一旁,眼睛裡除了韋琮誰也沒有,她的心情複雜,時而痛苦,時而氣憤,時而又擔憂,“五味雜陳”都不足以形容。
“別說了。”海棠拉了韋瑀一把,衝他搖搖頭,然後看向韋琮。
“聯手可以,但必須把他們全部帶走。”
韋琮眼裡閃過不解,但他仍舊克制情緒保持平靜,“你確定?”
“必須如此!”
堅定有力的四個字使韋琮為之一震,他緊盯著海棠,覺醒後第一次帶有情愫地看她。
“好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但海棠看韋琮那狡黠的模樣卻疑竇重重,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韋瑀不放心,悄聲問海棠:“有把握嗎?”的確,三人之中他寸鐵難握、滿叔重傷昏迷,唯獨只有阿俏還有點能力,憑他二人,真能帶走所有人嗎?
“我也可以幫忙。”這時,阿俏主動請纓。
韋琮眉一挑,點頭,“確實,我忘了你也是個高手。”不知怎地,阿俏聽了他這句話不但沒有高興,反倒心裡有些失落。
“不行!”海棠拒絕。
韋琮不明:“為什麽?”
韋瑀拉了拉阿俏,“算了吧,他倆都身份不同,你就別跟著添亂了。”他看了眼海棠,海棠滿意地笑笑。
韋琮緊緊注視著二人,倆人的微表情全都落入他眼底,他覺得有意思極了,又看一眼阿俏,一時猜不透三人有什麽秘密。
阿俏欲言又止,最終忍了下來。
“快破鏡吧。”韋瑀見韋琮專注他三人,故意分散注意力。
韋琮也並沒有繼續糾纏。的確,對他來說,離開這裡才是當務之急,他不會因為一時好奇而耽誤自己。他四處探查,自告奮勇尋找幻境的弱處,以便破鏡。
辨別方位對於修習異能者來說是最基礎不過的技能,但在深奧複雜的幻境中就必須擁有強大的異術作基石才能準確辨認,稍有不慎,就有鏡破人亡的危險。
對於這點,海棠是完全放心韋琮的,不為別的,她知道他是不可能讓自己死在這裡的,但也謹防他狡詐,所以他勘過的地方她都默默又重新探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