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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觀花之思華年》第30章 韋r私自開卷
  韋琮一路疾馳,絲毫不顧鞭在身上的荊棘,手臂是血痕,臉上也是。他此刻正處於崩潰的邊緣,雨水的衝刷已完全不能澆滅他內心的怒火,他需要多些身體上的直觀感受,才能暫時拋卻剛才的恥辱。

  他鉚足了勁,拚命地往前奔跑,不問方向,不問目的,隻管向前。祠堂已經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形成了一個瓜子大小的黑點(不知怎的,明明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可他已經跑出老遠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祠堂的輪廓),但他覺得還不夠,於是不肯停歇。

  他平時偽裝得很好,今天卻失態了,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清楚的知道,要先過了自己這關,才能繼續坦然面對盛海棠。像所有犯錯自省的人一樣,他竭力地為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開導自己,繼而鼓勵自己直面過往和未來。

  突然,幾步之遙的正前方,一棵香樟樹上的雨珠“簌簌簌”地急速滴落,韋琮敏銳地察覺到了,刹住腳,穩穩停了下來,一雙鋒利的冷眼淡定地直視前方。

  “你又監視我!”韋琮緩慢而又冷酷地對面前的人說。

  阿俏前進一小步,微弱的黑夜之光隱約辨認出了她的面貌。

  韋琮揩了揩臉上滲出的血,說:“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阿俏謹慎地盯著他,怕他有出其不意的動作,並說:“又送夜宵又送花燈,你的花樣兒真不少啊,可惜,有人不領情,有人就惱羞成怒了,現在倒好,惹火燒身了吧!”

  本以為這句話可以激怒他,沒誠想,韋琮淡淡一笑,說:“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呢,沒少費力氣吧?我是不是說過,如若再有下次,我定當不饒。”

  阿俏依然嘴上不饒人,說:“怎麽,惱羞成怒就想殺人?”

  咻!——

  一陣疾風驟雨刮過,再定睛一看,韋琮已經死死掐住阿俏的脖子並將其懸在半空了。

  “殺了我就解恨了?”阿俏倔勁十足,逮住一絲喘息的機會就奚落對方。

  韋琮頭一歪,眼眶泛紅,下了狠手。

  眼見對方眼白上翻,已經快到窒息的極限,韋琮還是不願手下留情。

  反觀阿俏,意識漸漸模糊,迷蒙的雙眼裡盡是韋琮那張猙獰的臉,倔強的她死死盯著,充滿了憤恨。

  分秒都那麽難熬,不知過了多久,阿俏覺得她快要上天堂了,因為她覺得自己的感官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了,她飄飄然,竟有些期待天堂的世界,那世界或許比這裡好很多,沒有狡詐,沒有痛苦,將有自我,以及美好的一切。

  “美好”這個詞阿俏從來不敢想象,歸根究底,造成她不美好的根源都是面前這個要殺了自己的男人。她再度撐開眼皮看韋琮,一如既往,還是一張令人憎恨的臉龐,從他的眼神裡,她依然看到了嫌惡。“哈哈哈……”阿俏又哭又笑起來,力量微弱,令本來就艱難的呼吸更加不堪重負。

  她的笑讓韋琮莫名其妙,但喚醒了他的一點理智,他十分嫌棄地甩掉手上的包袱,厲聲問:“你笑什麽?”

  突然重獲新生的阿俏躺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這時候她才明白人性的脆弱,自己原來也如普通人般,即使是苟且偷生也如此貪戀。

  韋琮居高臨下,眼裡充滿了蔑視,連看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終於緩過來了,阿俏不喜這樣被他“踩”在腳下的感覺,想要站起來,可四肢仍然癱軟,無奈隻得翻身趴在地上,仰頭恨道:“我笑什麽你永遠不會知道,

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懂!”  即便又受到挑釁,韋琮依然不肯低頭,他平視遠方,一點余光也不肯給她,說:“我這樣的人何需懂你這樣低賤的人呢?!看來你還是記不住你自己的身份啊!”說著,便又給了她一記狠手,地上可憐的人兒瞬間憑空翻滾了幾圈,最後重重地摔落在離原地幾步之外的空地上。

  “啊!”阿俏還是忍不住叫喚出來,口中噴湧出一大口鮮血,地上被染紅一大片。

  雨又下密了,撥散了濃重的血腥氣,韋琮優雅著陸,淡淡掃一眼,從地上的人身上跨了過去,並說:“一個人最要緊的就是牢記自己的身份,任何的逾越都會付出代價的。”

  阿俏現在一絲反抗的能力也沒有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得勝者離開。她無法挽救自己的命運,這好像是注定了的,任憑她用盡全力也難以改變,此時此刻,她累了,倦了,索性完全躺在泥濘裡,雨水啪嗒啪嗒打在臉上也不管……

  一大早,天邊就泛起了陣陣紅暈,預示著今天必定是個好天氣。

  好天氣當然要配好心情,海棠剛起,便聽見外面傳來聲聲吵鬧。

  她喚阿俏,喚了多聲仍不見回應,便乾脆自己出門查看。

  一開門,韋瑀就一湧而入,並招呼著一幫仆人往屋裡大包小包搬運物品。

  “你這是做什麽?”海棠問。

  韋瑀忙著監工,抽空回答她:“搬家。”

  “搬家?”海棠疑惑,看了看放進屋裡的東西,又問,“為什麽要搬家?”

  韋瑀裝作若無其事地挨近她,並在她手臂上蹭了蹭,惹來海棠一頓嫌惡,說:“我們倆成親了,當然要住在一起啊,你想讓別人懷疑我們是假結婚啊!”

  話雖如此,但海棠仍舊持懷疑態度看著他,對他今天反常、積極的舉動疑惑。

  韋瑀見她不信,又拉了拉她的袖子,附耳說:“現在族中的人都盯著我們倆呢,難道你想被族裡那些阿婆們念叨?啊——誠然,你是天女,她們都尊你敬你,但你別忘了,我是韋氏的繼承人,對比起韋氏的後繼有人,你這天女…實在算不得什麽啦。”

  海棠瞪大雙眼,脫口而出:“後繼有人?!”

  韋瑀也瞪大眼睛:“對啊,子嗣是一個家族的大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海棠臉霎時通紅,燙得厲害,說:“現在就要張羅子嗣的問題了?會不會太急了點。”

  韋瑀說:“急什麽急啊,都算晚了,換作別人,肚子早見動靜了。”

  海棠驚恐:“啊!這麽急,成親才沒幾天啊。”

  韋瑀說:“你不知道可以先上車後補票啊。”

  海棠磕磕巴巴:“什麽呀,不懂不懂,韋氏還有這種規矩?”

  韋瑀靠進一步,說:“當然了,我們韋氏是正經的家族,是絕不允許族人做這種事的,我就是說說而已,嘿嘿!”

  海棠舒一口氣:“哦,好。”

  韋瑀又說:“不過你不用擔心,我相信我們從現在開始努力,一兩個月之後就會初見成效的。”

  海棠剛松的氣又提起:“什麽?一兩個月!”

  突然,韋瑀咬耳說:“你不信我們今晚試試?”

  海棠一把推開他,罵罵咧咧進了內室,留下韋瑀自個兒在那兒笑個不停。

  忙活了大半日,家終於搬完了,海棠從內室走出來,看到成堆的東西不禁問:“你這是把你居所的東西全搬過來了吧?”

  韋瑀手一攤,答:“沒呢,我那張床沒搬過來,我測量了一下,放不下了。”

  海棠指了指:“你搬些沒用的過來佔地方,為什麽不先安排床的位置?”

  韋瑀手一攤:“我想著,床我們可以共用一張,這些私人物品,每個人習性不同,我總不至於穿你的衣服睡覺吧。”

  海棠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可還是擔心,問:“那我們晚上怎麽睡?”

  韋瑀答:“一起睡啊!”

  海棠又被噎:“一起睡?”

  韋瑀點頭確認。

  海棠問:“你覺得好嗎?”

  韋瑀又點頭。

  海棠拒絕:“我覺得不好。”

  韋瑀故意:“怎麽地呢?我們不是合法夫妻嗎?是啊,那有什麽不合適?”

  海棠吞吞吐吐:“我…我…我覺得我們成親的目的不是為了韋氏開枝散葉後繼有人……”

  韋瑀搶話:“是啊,我們成親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打開古卷,但這也不妨礙我們開枝散葉啊,這兩者之間並不矛盾,我覺得反而可以同時進行呢。”

  海棠語言匱乏,腦子已經被他攪亂了,但有一點明確,就是拒絕,說不出為什麽。

  韋瑀認真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反駁,眼看她無力反駁,便會心一笑,然後去成堆的物品裡刨東西。

  海棠跟在他身後努力搜索著語言,得到點靈感便說:“我根本沒想過這些,我…我覺得我還沒做好準備……”

  海棠隻覺得他寬大的背脊一晃,自己眼前一黑,一顆溫熱的唇便覆蓋在自己唇上,隨即而來的就是全身戰栗,一身的雞皮疙瘩,後面的字淹沒在了突如其來的吻中。

  韋瑀吻得深沉而熱烈,初接觸到她的唇時,他渾身的細胞仿佛都被喚醒,活躍得很。

  “現在準備好了吧。”韋瑀離開她的唇,對懵懂的她說。

  海棠癡癡地點點頭,呆呆地看著他。

  韋瑀從沒有看過她這副癡傻的模樣,覺得很是可愛,情不自禁又低頭擁吻她。

  這次不再是單方面的強吻,彼此都不由自主地熱烈回應對方,給予對方自己最真實的感情。

  情濃交纏間隙,韋瑀伏在海棠的耳邊悄聲說:“海棠,允許我和你同睡一張床,好嗎?”

  濃情蜜意促使海棠整個臉蛋通紅發燙,渾身燥熱,她騰出空來,低頭靦腆地說:“我去叫阿俏來幫你收拾。”說完,身體掙扎出韋瑀的懷抱,快速開門跑了出去。

  韋瑀笑盈盈地看著逃跑的人兒,心裡說不出的甜蜜。

  一連住了好幾日,每日兩人都同床共枕,海棠以為韋瑀會真如他所說的急於“後繼有人”,可沒想到,韋瑀只是規規矩矩的睡覺,最多就是給她睡前一吻,便再沒有出格的動作了。

  她羞於對任何人訴說內心的鬱悶,阿俏這幾日也悶悶不樂,並未察覺到她的異常,她就更鬱結在心了。

  韋瑀住了幾日,終於查出古卷的所藏位置了。他知道,自新婚那日後,海棠就把古卷藏了起來,任何人都不知道具體所在,他不敢貿然詢問,想事成之後再告訴她。

  位置找到了,但韋瑀沒有異能,要破除海棠設置的封印就需要另想辦法了。

  今日他誆騙她去欣賞爛漫的山花了,她本不願意去,自她入住“海棠居”以來,除了古卷,天大的事她也懶得出門,他看得出來,經過那日的親密接觸後,海棠對他的態度一改往昔,她不願駁他的面子,帶著阿俏懶洋洋地出門了。

  這讓他有了充足的時間來思索怎麽拿到古卷。

  硬攻肯定是不行的,莫說他沒有異能,即便有異能,憑海棠的能力,天下怕是沒幾個人能輕松破除她的封印的。

  不能硬攻,那就只能智取了。韋瑀想了半天,毫無頭緒,自責自己平時對異能的研究太少,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他想去請教韋琮,可轉念又想,古卷之事茲事體大,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在房裡踱來踱去,眼睛東瞟西瞟,試圖在蛛絲馬跡中尋找辦法。

  突然,梳妝台上一支通體制有海棠花的銀釵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過去,拿起它在手上翻來覆去掂量。

  他記得,這支素釵海棠幾乎每日插戴,從不離身,不知今日為何,竟遺落了。

  海棠房裡供有一方神壇,她每日燒香祭拜,神壇很簡陋,只在牆上掛了一幅海棠花樣式的徽記圖案。韋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它,又看一眼手上的釵子,靈機一動間,他鬼使神差般的拿著釵子走向神壇,朝神壇輕輕一擲,刹那間,神壇左移,顯出一條通道來。

  韋瑀驚得合不攏嘴,帶著強烈的好奇往裡瞧,但警惕心使他不敢貿然進入,只在通道入口探頭探腦。

  肉眼看,通道幽深而窄小,僅可一人通行。韋瑀懷著忐忑的心理試著踏出一小步,卻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給輕輕彈了回來。

  “有封印?!”韋瑀猜測著,“這女人,還夠謹慎呢。”說完,他抿嘴笑笑,掏出釵子在眼前比劃兩圈,封印即被解除。

  說來奇怪,隨著封印的解除,通道的全貌立即呈現在韋瑀面前。這居然是一處屋子!屋子不大,一塵不染,每一處都散發著縷縷金色的光芒,盡處立著一張木桌,木桌上古卷安安靜靜地躺著,仿佛就等著韋瑀前來取用。

  韋瑀輕輕走進去,來到木桌邊,先是四處瞧了瞧,再拿起桌上的古卷,他一眼看見了古卷上的那株海棠,確認無誤後放下,右手依然放在桌上,食指敲打著桌面,陷入深深的思考。

  過了大概一刻鍾,韋瑀似下定了決心,痛快地拍了拍卷軸,攤開了架勢。

  他見海棠開過卷,所以步驟大略還記得。他從兜裡掏出一把利刃,利索地割開了左手手腕,鮮血頓時冒湧而出,他眼神堅定,絲毫不在乎疼痛,將手腕朝下,好讓血能準確無誤地滴落在古卷上。

  韋瑀耐心地等待著,等待鮮血染透整個開口,他不緊不慢地收回手,單手從褲兜摸出紗布,熟練地纏繞在手腕止血。

  止血的時間,古卷已經起了反應,由於他沒有異能,無法人為催動古卷,所以他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待,靜候時機。

  片刻功夫,古卷從起初的微妙反應發展到異常活躍,大有破壁而出的陣勢,韋瑀抓住時機,果斷拿起古卷,毫不猶豫地打開了。

  古卷打開呈扇面形狀,強大的異能揮發促使韋瑀不能承受,他被迫一把丟開,右手握著左手止痛。

  古卷落在地上,還在不停地散發著能量,韋瑀幾次想重新靠近都被逼退,正當他左右為難之際,能量卻瞬間湮滅了,古卷立時回歸收攏狀態,像一灘死水躺在那兒。

  疾風拂過,韋瑀定睛一看, 海棠出現在他面前,正惱怒地看著他。

  “你在幹什麽?”還沒等韋瑀開口,海棠率先質問道。

  被當場抓包,韋瑀很難堪,他硬著頭皮說:“古卷我已經打開了,但…又被你給關上了。”說完,偷偷撇撇嘴表達心裡的不甘。

  他的所作所為本就令人生氣,居然還強詞奪理,海棠陰沉著臉,諷刺他說:“我不給關上,怕是你早已灰飛煙滅了。”

  韋瑀驚愕。

  海棠繼續說:“今天你強行打開古卷可知會有什麽後果麽?”

  韋瑀搖頭。

  海棠:“你和古卷都有可能消失。”

  韋瑀又驚,露出自責無辜的眼神。

  海棠見狀,軟和下來,說:“古卷設有自我保護的封印,任何人如果強行打開它,必會卷毀人亡。”

  韋瑀怎舌:“你不早說。”

  海棠丟他一記白眼:“你真有本事,我藏得這麽隱秘都能被你找到!”說完,伸出手。

  韋瑀扭扭捏捏地拿出銀釵,遞給她。

  海棠插好銀釵,撿起古卷,重新上了封印。

  眨眼間,二人又回到了臥房,韋瑀望著神壇失落不已。

  海棠坐定,倒一杯水給他,問:“你為什麽私自開卷?”

  韋瑀心虛地瞄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說:“我再不想辦法替你圓了心願,怕是你要跟別人跑囉。”

  海棠耳朵靈敏,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嚴肅的臉禁不起咧出笑容。

  韋瑀瞟見她若有似無的笑,想想自己幼稚的行為,不由得也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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