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少爺!瑀少爺!瑀少爺!快起來吧!大事不好了!”
海棠率先驚醒,搖了搖身旁的韋瑀。
“幹嘛?”韋瑀不耐煩地扭了扭身體,又想背過身去。
“瑀少爺!”
韋瑀迷迷瞪瞪聽得真切,睜開了雙眼,瞪著眼珠回味。
“大事不好啦!”
這下韋瑀徹底清醒了,預感到壞事的他利落乾脆地起身,下床,動作迅速,一點不拖泥帶水。
開門。
滿叔滿臉慌張地站在門外,見門開如同見了救星一般撲了上來。
“瑀少爺,你快去看看吧,族長實在是不好了。”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我…我…我不知道啊…像是…對…像是中毒!”
“中毒?”
“哎呀,我的瑀少爺啊,別說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滿叔正要拉著韋瑀走,海棠叫住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
韋瑀點頭。
臥室裡擠滿了關心的族人,他們一個個面帶憂色,卻又束手無策。
此刻,韋老安靜地躺在床上,胡須上還沾有絲絲鮮血,可見他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滿叔吆喝著從外撥開層層人群,為韋瑀清出一條通道來。
海棠一踏進屋子,就感覺屋子不對勁,她警惕著,默默跟在韋瑀的身後。
來到床榻邊,粗略一看,韋老的狀況很是糟糕,韋瑀大驚失色,連聲呼喊:“滿叔!這是怎麽一回事?”
滿叔著急忙慌的擠到他面前,苦兮兮地說:“我也不知道啊,晚飯過後,族長說身體不適想早些休息,我便服侍他歇下了,沒想到,後半夜那個血哇啦啦的吐了一大盆,嚇死人了。”
韋瑀知他被嚇懵了,濫用誇張的詞語,但撇眼看見放在床尾處的臉盆,被裡面的鮮血也著實駭一跳。
韋瑀責問:“爺爺不舒服怎麽沒請醫官上山來?”
滿叔滿腹冤枉,解釋說:“族長年紀大了,平時也有個頭痛腦熱的,他都反對勞動醫官,今晚也實在是我大意了,以為他又是類似狀況,便任由他沒太多過問了。”
韋瑀並不是真的責怪他,只是想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他看了看滿屋子的人,說:“你先讓他們都散了吧。”等到只剩他們三人時,他又問:“今晚爺爺可有吃什麽東西?”他決定先從飲食著手。
滿叔猶猶豫豫:“沒吃什麽啊,族長的一日三餐都簡單得很,他不在意吃食的。最近他胃口欠佳,老說嘴裡苦,今晚就吃了幾塊米糕和一碗南瓜粥。”
韋瑀疑道:“米糕?還有嗎?”
滿叔立馬應:“有,有,有。”然後跑來跑去找出吃剩的米糕。
潔白松軟的米糕肉眼看沒有不妥,韋瑀湊攏聞,也沒聞出異味,他皺了皺眉,心裡犯嘀咕。
“食物沒有問題。”
韋瑀望向海棠,兩眼問號。
海棠走近他,說:“這些東西都沒有問題,是這個房間有問題。”
韋瑀的問號更深。
海棠繼續說:“這間房被人布施了蠱咒,他的症狀是蠱毒的表現。”
韋瑀問:“蠱咒?是什麽東西?”
海棠解釋:“是一些歪門邪道的術法,以毒蟲作引,配合異能的催化散布在空氣中。不過,這套術法的特別之處就在於同一環境內只有被下蠱的那個人才會中毒,其余者無礙。”
韋瑀又問:“那怎麽解毒呢?”
海棠:“找出是以何種毒蟲為引即可解。
” 韋瑀四處看了看,又對著空氣嗅嗅,問:“怎麽判斷?”
海棠:“把毒蟲逼出來。”
韋瑀大驚:“現在?在這兒?”
海棠點頭,並且說乾就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施展異能,瞬間整個屋子變化了它的面目。
屋子內部浸滿了青綠色的毒液,如同一畦水窪,韋瑀和滿叔看得目瞪口呆,震驚非常。
“這樣泡在裡面不得成活標本啊!”韋瑀有感而發,說話毫無遮掩。
滿叔想附和,又形容不出來,“這這這……”的卡殼了。
緊接著,“水窪”裡慢慢爬出一條胖乎乎的青色的無骨軟蟲,像蠶,仔細一看,又有區別。韋瑀問:“那是什麽東西?”
海棠收了異能,靠近細細分辨:“這是…這是空濛?!”
韋瑀問:“什麽玩意兒?”
海棠又辨認了一次,百分百確定了,驚呼:“是空濛!它怎麽在這兒?”
韋瑀還是不明白:“它是什麽?”
滿叔也有此疑問。
海棠激動道:“它是上古靈蟲,天下僅此一隻,一直寄養在西府的海棠樹裡。”
韋瑀為難地說:“你們把蟲子養在樹裡,是想讓它蛀了樹木還是怎滴?”
海棠維護道:“它是靈蟲,與一般普通的蟲子不同,它怎麽會蛀樹呢。”
韋瑀“呵呵呵”乾笑,自言自語:“確實,不蛀樹,蛀人了。你們這些古人可真有意思,閑得沒事養蟲玩兒。”
滿叔也說:“那這麽說,大水衝了龍王廟,是自家人衝撞了自家人。”說完滿懷希望地看著海棠。
韋瑀也同樣報以期待地望著她。
一時間,海棠傻了,對啊!它怎麽在這兒禍害人呢?
為了不辜負期望,海棠重新施展異能,想要把空濛拿下來。誰知,手剛要觸碰到它,便被一道凌厲的異能劃傷出血,阻擋了她的行動。
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海棠恨恨地盯著它,心裡冒火。
韋瑀悄悄挨近,小聲問:“你沒事吧?”
海棠搖頭。
韋瑀又說:“看來它很難對付哦。”
海棠不語。
滿叔顫顫巍巍地走攏,關切地問:“天女,您沒事吧?”
無人理會他,他隻好悻悻地退後靠邊等待觀望。
對峙之際,只見空濛蠕動著肥胖的身軀,一點一點地往外爬,三人屏住呼吸,看它要爬向何處。
突然,“啊——它要爬到族長身上去!”滿叔嚇得魂不附體,驚叫連連。
韋瑀也看到了,那空濛正目的明確地向韋老爬去,肚子一鼓一癟的發出嘶鳴的聲音,“它這是怎麽了?”他碰了碰海棠的胳膊。
海棠目不轉睛地盯著它,暗暗將功力蓄滿,隨時準備出擊,回:“它餓了。”
韋瑀哭笑不得:“餓了?!它沒事吧,給我們現場表演吃人?”
滿叔駭:“吃人!”他吞一口口水,默默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臉色煞白。
海棠噓聲道:“別胡說。”
玩笑歸玩笑,韋瑀急道:“你快想想辦法阻止它啊,你想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它去啃我爺爺?”
海棠瞪他一眼,說:“我知道,別著急。”
話落瞬間,空濛急不可耐地鉚足了勁一個飛躍便向床上的人撲去。
情急之下,韋瑀出於本能,果斷伸手去抓,眨眼間卻抓了個空,再定睛一看,空濛又已經被固定在空中不得動彈了。
滿叔被眼前的場面嚇得縮在角落緊捂雙眼,渾身顫栗,他實在不忍親眼目睹主人被啃噬。
韋瑀回頭看清,海棠此時正用異能控制著蟲子的行動,同時,她也被牽製得不能自由。
他急問:“現在怎麽辦?”他很擔心她,感覺她堅持不了太久。
海棠此時雖抽不了身,但還能應付,她沒想到空濛經過千年的淬煉現在已經變得這麽狠厲了,再也不是她印象中胖憨懶惰的大蟲子。想到這兒,她很自責,當年事出緊急,她根本來不及安排好它的去處,長時間以來,她完全把它忘到九霄雲外了,即使偶爾念及過往,她也隻認為它早成了化石,消失在九州大地了。
“我拖住它,你趕緊把你爺爺轉移走。”海棠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不管怎麽樣,試看看吧!
韋瑀心裡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靠譜,但他還是依言行事,催促滿叔幫忙,抬起床上的人就跑。
不動還好,一跑那空濛仿佛受到了刺激般,死命的企圖掙脫海棠的束縛;恰恰,撞鬼似的,就在海棠力竭空隙,原本看似堅固的囚困術瞬間土崩瓦解。
二人剛跑到院子裡就被攔截下來,此時的空濛貌似又長大了一倍,直直地橫在前路,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海棠拖著傷體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韋瑀一動不敢動,想把人放下都不成,手暗暗轉換著力量,見海棠出來,忙說:“它是不是瘋了啊?它不是你養的嗎?你說說你,沒事養什麽蟲子啊,多看兩本書當樂子不是挺好?現在倒好,自己養的蟲子自己製不了了,你可真能耐。”
海棠無可奈何,說:“它被馴養了,成了蠱蟲。”
韋瑀還是不敢動,生怕刺激前方的蟲子發怒,說:“那怎麽地,你控制不了唄,難不成今晚就要看著它吃了爺爺才罷休?!”
……
韋瑀又說:“我有個疑問哈,屋裡、還有這家夥嘴裡吐的綠沁沁的液體是什麽啊?”
……
韋瑀:“噯!你說話啊?”
……
韋瑀盡力撇眼看海棠,想看看她在幹什麽,為什麽不回答自己的問題。
“小少爺,那像是毒汁。”滿叔實在看不下去了,弱弱地發表自己的看法。
韋瑀心慌慌:“毒汁!不是吧,這玩意兒肚子那麽大、能吐那麽多?”他又撇海棠,還是看不清她在幹嘛,余光隻瞄到她站著不動。
“你們走吧!”好半天,海棠才動了,並開口道。
韋瑀惑:“走?它在前面看著呢,能走?敢走?”
海棠沒好氣地說:“不走等死啊。走!”“走”字落的同時,一隻手微微一抬,施法將二人快速推離。
彼時,空濛又受刺激,惡狠狠地朝海棠撲來。海棠一退一旋,牽引著它打轉。
海棠在半空依地球繞太陽的架勢牽領著空濛繞圈圈。空濛緊追追不上,不一會兒便有被戲弄的感覺,“嘶嘶嘶”地發起怒來。
“你這蟲子精明著呢,知道你在耍它。”韋瑀去而複返,不過是一個人。
海棠分心問:“你怎麽回來了?”
韋瑀明顯比剛才有勇氣,他信心勃勃地說:“放心,我安頓好他們了。我知道,這蟲子是要聞著味兒的去找爺爺,嘿嘿,這下看我怎麽收拾它。”
海棠不放心,說:“你可別亂來,它是靈蟲,比你有本事。”
韋瑀才不理會,說:“我知道。”
說話當口,空濛徹底被激怒了,再不被牽引,自發找到漏洞開始襲擊海棠。
沒了拖累,海棠也全心全力地迎接攻勢。她輕輕的一個旋兒,脫離出打圈的軌道,直奔上空,待到既定位置後,又突然快速下落,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利劍,直插進半空中的大蟲的身體。
“嘶嘶嘶……”大蟲發出憤怒而痛苦的慘叫,可海棠並沒有就此停手,她斷然抽出劍,配合異能的加持,毫不猶豫地又給了它一劍,對準心窩,一劍斃命。
大蟲失去了反抗能力,直直地墜落在地,化為了一灘綠水。
“哎呀,真是惡心!”韋瑀繞著那灘綠水轉一圈嫌棄極了。
海棠緩緩落地,提醒他:“那水你別碰啊,有毒!”
韋瑀聽罷跳離八丈遠。
海棠走近,看著那攤綠水出神。
韋瑀問:“有什麽不妥?”
海棠沉浸思考,不答。
韋瑀見狀也不打擾她,溜一邊去考慮怎麽清理掉這堆惡心的東西。
“這毒液……”
韋瑀情急吼道:“喂!不能……”話未說完,海棠已經蘸取了一滴在指腹。
“哇!快擦掉!”韋瑀奔過來想直接上手擦,突然又不敢,慌裡慌張的不知該用什麽工具幫忙。
“沒事。”海棠說,不慌不忙地聞了聞手上的那滴毒液。
韋瑀知道阻止不了她,關切地緊盯著她的舉動,耐心等她聞了,稍等,再問:“什麽問題?”
海棠利用異能清除掉手上的綠水,說:“這是海棠根莖的汁液。 ”
韋瑀:“什麽?!”
海棠:“空濛本身無毒,是有人把它浸泡在海棠根莖的汁液裡,做成了蠱蟲。這個人真是居心叵測啊!”
韋瑀:“等等等……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做化學實驗,把它——呃,對,這隻蟲子——泡在海棠根莖的汁液裡?哦,不,你先告訴我,你是有毒的?!”
他無厘頭的話讓海棠似懂非懂,隻呆呆地看著他。
韋瑀沒反應過來她聽不懂,認真地盯著她等待答案。
倆人就這樣相峙了片刻,海棠說:“我沒毒。”
得到答案,韋瑀如釋重負,但又更加疑惑,說:“你是海棠真身,你說海棠根莖的汁液有毒,然後…你…又沒毒?”
這次海棠聽懂了,但不打算費口舌解釋,隻說:“當年西府到底出了什麽事?為什麽會有人把靈樹淬煉成了毒,還把空濛製成了毒蟲?”
韋瑀順著她的話懶洋洋地說:“對呢,不僅製成了毒蟲,還豢養至今呢。”
他的話不無道理,事實就是如此,四千年後,空濛出現了,可是為什麽會選擇韋老為目標呢?這個人到底是誰!
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裡繞,海棠隱隱感覺背後有一雙手,一雙隨時可致她性命的手,可事到如今,她連對方的門路都未摸清,更別提解惑了。
忽然,韋瑀反應過來,高興的問:“毒蟲死了,爺爺是不是就不治而愈啦?”
奈何,海棠歉疚回答:“你爺爺已經中毒了,毒蟲死不死跟他都沒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