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大奎山巔,傳來聲聲震人心魄的痛苦呐喊,若不是有異能隔阻,恐十裡之內的人都會有個難捱的不眠之夜。
魅闕死有余辜,鳳凰古宅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沉寂多日,它以更加輝煌傲世的姿態重現於世。
古宅內室,一披頭散發的男子正癲狂不已,他周遭散發著陣陣黑氣,看上去異常駭人。
暗處,有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盯著這名男子,從眼神判斷,他貌似還對男子的癲症效果不太滿意,耐著性子繼續觀察。
可男子卻像似受不了了,突地仰頭大叫釋放痛苦,並伴隨著青筋暴起,凶相暴露無二。
銳眼的主人抓住這一時機,準確無誤地對他施法,立時,他癲狂的神態陷入迷離,整個人猶如行屍走肉般。
“哈哈哈,大功告成了。”銳眼的主人很滿意現在的結果。他看了看,又自在得意地說:“韋琮,希望你能如我所願。”
癲狂男子原來的失蹤已久的韋琮,數日不見,他已經是另一番模樣。他對他的話毫無反應,呆呆地杵著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命令一般。
“哼!”那人拋下冷眼,閃身不見了,留下漆黑獨自空寂。
韋琮隨即倒地平躺,木訥訥地望著屋頂不閉眼不說話,臉上毫無表情。
世界終於安靜了,死寂般的靜,令人心生敬畏。
夜一點點劃走,韋琮的身體時而靜如死人,時而抽搐兩下,看著甚是可憐,誰也不知道他消失多日究竟遭遇了什麽處境,竟落的此般田地。
微弱的月光滲進來,點滴打在他身上,他好像接收到了某種信號似的,身體突然彈射起來,雙目圓睜,伸手回旋狠狠朝自己的心口打去。
只聽得一聲悶響,他被自己打到滾至角落,嘴裡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他抬頭,憤然怒對灑進的月光。這時,才發現,他眼中的血紅呆滯已經無影無蹤,此時的眼神和常人一般。
正當他想對此作出反抗,身體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令他不能順應心意。
身體被左右得胡亂扭曲,他難以支撐,倒了下去,可清醒後的倔強使他不甘示弱,雖然身心痛苦,可他卻始終不哼一聲。
“你這個鬼魅一樣的人,有種露面啊!”韋琮實在難以忍受,怒吼。
回應他的是無邊的死寂,他打著滾,腦子漸漸被折磨得迷糊,恍惚中,他看到,一個男人駕著一隻火般的鳳凰騰空飛馳,那傲視一切的優越感無人能比。
緊接著,他又看到,那隻鳳凰出現在戰場上,密密麻麻的人互相廝殺著,個個殺紅了眼,鳳凰載著它的主人飛天遁地,好不威風,最後直逼近一位少年。
兩人戰鬥之前嘴裡說著什麽,韋琮無從得知,他仿佛失去了聽覺,任憑他怎麽揉搓耳朵也聽不見半個字。不過,讓他更加意外的是,他終於看清了鳳凰背上男人的面貌,這不正是他自己嗎?他看得真切,即便強擠出淚水洗了洗眼,也還是他。
韋琮驚駭,他有些懵,這些遠古記憶他從不曾有過,但陌生與熟悉交織在一起不斷衝擊著他的大腦,一點一點拚湊出一套完整的回憶。
兩人開打了,打得難分勝負,異常激烈。
猛地,他無意間瞥見馬背上的少年的真容,更加大吃一驚——怎麽會是韋瑀?!
韋瑀勇猛好戰,輕輕松松掌控著整個戰局。
韋琮捏一把汗,為自己,也為韋瑀。
韋琮不明白,
他怎麽和韋瑀打了起來?看穿著,看環境,這顯然是距今很久以前。他忽然想起了韋氏的秘密,對,沒錯,這是四千年前的大夏時期! 原來他和韋瑀竟是仇敵!這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
韋瑀有特殊的身份,他居然也有。沒想到,幾千年前他和他的身份就是對立。韋琮苦笑,笑自己傻,更笑韋瑀呆,十年的兄弟情誼就是一場笑話。
命運真會捉弄人,他眼看著韋瑀戰敗受傷而逃,自己擁有勝利者的姿態,心灰意冷,感觸悲涼。
可,還未等他從悲傷當中轉圜,畫面又切換成了另外一幀,這時,他的心像不受他控制,泛起一抹溫暖甜蜜,他疑惑,連忙看個究竟。
畫面中,一位絕美的女子亭亭而立,在衝他笑,並向他招手。
他愣著,止步不前。
女子繼續招手,並說:“風羿,來啊!快過來!”
韋琮迷惑,她這是在叫誰呢?
“你快過來啊!”
韋琮左顧右盼,除了他沒有別人。
“風羿!”
喚聲驚醒了韋琮,他一字一句的重複:“風——羿——”
什麽!韋琮瞪圓雙眼,驚詫地看著那女子。
他居然是風羿!他不是韋琮!韋琮徹底混亂了,他到底是誰?
“你是誰?”韋琮問。
女子嫣然一笑,口吐芬芳:“我是懷柔啊,風羿,你怎麽了?連我也不認識了?”
“誰是風羿!”韋琮十分憤怒。
他想起了,風羿的靈元被魅闕放在了他的身上,由於魅闕突然身死,根本無人替他拔掉這個禍患。
他堅信,自己不是風羿,他就是韋琮,韋氏的長孫,他可不要做那個叛臣賊子!
懷柔依舊笑意盈盈,可他看得甚煩,撇頭不理她。
見狀,懷柔憂傷地問:“風羿,你還在生氣嗎?你知道的,我的心裡只有你,我不想嫁給國君的。可是,我沒辦法啊,我哥哥會殺了我的。當然,為了你,就算死,我也甘願。”
韋琮板著臉,對她說的這些話毫不情動。
懷柔繼續訴說衷腸:“風羿,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說過的,你要娶我做正妃,我也答應了你,隻做你的妻子。國君暴虐,你知道我過得有多痛苦嗎?我生不如死,每天靠著思念你而活。但因為思你念你,我又心力交瘁。我活不長了,只希望能看你最後一眼,和你說說話,像小時候那樣。都不行麽?”
她說得情真意切,字裡行間充滿了卑微,韋琮怎然想起了自己,在盛海棠面前,自己也曾苦苦哀求一份感情。他轉頭看了看女子,猛地發現,自己不正是她這樣子嗎?
或許是看出他動了惻隱之心,懷柔更加柔情,不知何時,她已來到他面前,她自主倒在他懷裡,說:“別不理我好嗎?我有多喜歡你你是知道的,我願為你做任何事,只求你帶我走,我不要回國都了,再也不要回去了,回去我會瘋掉的。”
一股股悸動悄無聲息地潛入韋琮的身體,四處流竄,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軟化,即將向她倒塌,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軟趴趴地說出一句話:“可是我不是風羿。”
他這句話毫無威力可言,懷柔有些怒了,覺得自己被辜負了。她推開他的懷抱,撅嘴,楚楚可憐地說:“你還要我怎麽樣?難不成我連你都不認識了?”
韋琮不忍惹惱她,想要解釋,可是,他的嘴剛張開,一個字都還未蹦出來,便看見面前出現一面銅鏡,鏡中的人分明就不是自己本來的面貌。
“這是怎麽回事?”韋琮甩開她,一把搶過那面鏡子,近距離反覆照看。
不管怎麽照,鏡中的人始終都是那張臉,根本就不是韋琮他自己。面對這張陌生的面孔,韋琮無以為辯。
懷柔爬了過來,又抱住他,安慰說:“你連自己都不認識了,這又是你懲罰我的新招數嗎?”
軟玉在側,韋琮有心無力,身體和心被她牽引著無從掙扎,他握緊鏡子,喃喃自語:“這真的是我嗎?”
懷柔湊到他耳邊,哈一口香氣,說:“是你,我最愛你這副英武的模樣了。”
韋琮訝異地側頭看她,她毫不懼怕,含情脈脈地和他對視。
慢慢地,韋琮眼裡全是她的影子,並自言自語說:“我是風羿。”
她點頭,輕聲附和:“對。”
倆人沉浸甜蜜多時,懷柔捏著他的下巴說:“你也希望我們長相廝守,對嗎?”
風羿呆呆地點頭。
懷柔很滿意他的表現,又說:“我被困在這裡很久了,你要救我出去啊,這樣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
風羿心疼地撫摸她的臉,說:“我一定救你出去,可是要怎麽救呢?”
一聽他這話,懷柔精神百倍,連忙說:“古卷!有古卷我就能出去了。”
風羿呆滯的眼聽到“古卷”二字有了反應,他說:“古卷藏在韋氏,在天女手中。”
懷柔急切說:“對,就在她手上。”
風羿沉默了。
懷柔斂收急迫的心情,忐忑地問:“怎麽?你是心疼天女?”
像被戳中了心事,風羿本能地防禦,忙搖頭表示。
懷柔假裝生氣,臉一撇,說:“那你就不心疼心疼我?我才是最愛你的人,你不是也想和我在一起嗎?!”
怕被繼續戳穿心中所想,風羿連忙回神,哄道:“看你說的,我怎麽會心疼她呢,她一心向著那塗山和我作對,現在又幫韋氏,我怎麽可能對她有想法。”
“好吧,”懷柔溫順地又撲進他懷裡,“我信你。”
風羿臉色難堪地抱緊她,心裡松了一口氣。
依偎在強大的懷抱裡,懷柔無比安心,她輕輕說:“風羿,你一定要盡快拿到古卷哦, 我和東夷族人都在等著你呢。”
提起族人,風羿本不甚堅定的心一下被激勵了。振興東夷族是他作為一族首領的責任和義務,如今看來,古卷非奪不可了!
其實,風羿明白,自己潛意識裡對天女的不舍是韋琮的本體在作怪。的確,這具身體說到底是他的,自己作為靈元的存在深藏他的身體十余年,如今被強行激發,通過異能暫時佔據了他的肉體。但,韋琮也是不容小覷的,他本身也是異術高手,自己區區一靈元,無根無源,想要徹底使他的肉體歸為己用,尚待時日。
好在,經過一系列突發變故,韋琮受到了強烈的打擊,他生存的意念非常薄弱,以致於輕而易舉佔據了他的肉體。若假以時日,努力靈肉合一,徹底封存他的意識也不是不可能。
風羿被困得太久了,千年前他未展的抱負如今終於可以實施了。
他收了懷抱,扳正她的身體,認真不苟地說:“你就在這兒等我,我一定來救你。”
從他的眼神中懷柔看到了堅定,她內心一震,飽含熱淚地點頭。
二人還想情濃,風羿卻眼睛模糊,痛苦地倒下。
等到風羿再次睜眼看清,懷柔不見了,環境也變了,他的半邊臉摩擦著地面,眼睛所能及的地方看了看,自己回到了剛才韋琮倒地的地方。
感覺身上的痛苦減輕,風羿慢慢爬起,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心裡沒有方向。
此時的月光鋪滿地面,把他踉蹌的影子襯得分外清晰,他疲憊地低頭,恍惚間,又看到了另外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