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佩服韋瑀的車技一流,比正常到達時間提前了整整三個小時,這麽看來,他一直以來的紈絝還不是全無用處。
重新入住蓮池小築韋瑀駕輕就熟,他又多給了三倍的錢包下整座驛站,連老板也一起被請走去度假了。
“包場、出錢讓老板去遊玩,你可真會撒錢!”海棠躺在床上,渾身使不上力氣,還不忘調侃他。
韋瑀吊兒郎當,優哉遊哉地說:“我花錢從來不問多少,隻道我高不高興。”
海棠有氣無力地白他一眼,懶得反駁他的歪理。
韋瑀走到床邊,問:“你有沒有覺得好點?”
海棠搖頭。
韋瑀急了:“這裡不是你的絕佳療傷聖地嗎?難道變了?要不你再好好感受感受。”
海棠沒好氣地說:“我是餓了。”
韋瑀一愣,馬上呼啦啦跑出去,又折返,說:“我立馬給你準備好吃的。”完了,再一溜煙跑了。
海棠看著他跑出去,風風火火的,不由好笑。
海棠靜靜地躺在床上,雖然全身軟綿無力,但氣息逐步穩定,來到這裡,她明顯覺得順心多了。她等著他拿食物來充饑,好使自己有足夠的體力療傷。
去了許久都未見他回,海棠擔憂之余也確實饑餓難耐,便強撐著起床,慢慢挪步出去找人。
沒客人的小築實在寂靜,倒不失為一處隱世避俗的好住所,海棠一路走著,尋著,之前遺落的風景都一一撿起了。
到處尋人無果,海棠也累了,就地而坐,無聊得東張西望。
就在海棠饑腸轆轆之時,韋瑀端著一個餐盤出現。只見他灰頭土臉,像是從灶膛裡剛鑽出來似的。“你去哪兒了?”海棠隨即瞄了一眼餐盤。
可能是嘴裡有雜質,韋瑀“呸呸呸”吐了幾口,才回答:“廚房啊。噯,你不知道,原來這老板還有一間私人小廚房,裡面都是些寶貝,諾,全給他掏出來用了。”
海棠又看一眼餐盤,一共兩盤一碟,裡面裝的全是黑乎乎的東西,分不清是何物。
韋瑀單手托盤,騰出一隻手來扶她,“我們去亭子裡坐吧。”
二人坐好,海棠才認認真真觀察盤裡的東西,可看了好一會兒,還是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這是何物?”海棠隻好問他。
韋瑀一臉問號:“看不出來?不會吧,應該能辨認啊。”
海棠見他答非所問,還盯著食物琢磨,又問:“所以…這是什麽?”
韋瑀輕巧地說:“桂花炒糖米啊。”
“啊!”海棠很尷尬,盯著盤子心裡翻江倒海。
見她的神情為難,韋瑀說:“不像?像吧,我覺得能看得出來吧。你要不要嘗嘗?”
海棠搖頭,看著面前這堆黑乎乎的食物一言難盡。
韋瑀尷尬,說實話,他也很難接受,本不想端出來的,但想著她沒東西吃,隻好鼓起勇氣拿來讓她一嘗,不得不承認,觀賞性確實不太高。
“算了吧,”韋瑀推開餐盤,“本來想著給你做點你愛吃的,哪誠想,還是失敗了。你見諒啊,我實在沒下過廚,先前也是沒考慮到,應該把廚子留下的。”
海棠見他滿臉真誠,一衝動,抓起盤子裡的黑東西就往嘴裡塞一口,焦糊味兒立馬和喉管打架。
“你……”韋瑀驚叫,轉瞬眼裡盡是溫柔,心裡感動極了。
見她吃相艱難,韋瑀難為情地問:“很難吃吧?唉,
算了,別吃了。” 海棠心善,雖難以下咽,但仍不忍心打擊他的熱情。
韋瑀也有自知之明,慷慨說:“等你身體康復了我帶你去走馬鎮吃好吃的,哦不!去外地吃!”
他的開朗陽光也感染了海棠,內心瞬間很受鼓舞。
韋瑀又說:“我見廚房還有些蔬果,乾脆我去拿來給你充充饑吧。”
海棠點頭,他立時喜笑顏開去辦了,隻留她一人坐在湖心亭裡,望著滿池的景致發呆。
吃了他拿來的充饑蔬果後,海棠感覺體力恢復了很多,然後二人就緊鑼密鼓地為閉關做著準備。
閉關之前,海棠想要再探查一下這兒的異能情況,也好讓自己心裡有個底。
韋瑀也很讚同,不打無準備的仗是對的。
靈元被毀對海棠來說雖不是致命的打擊,但也傷了根本,不然不至於千裡迢迢跑到這裡來療傷。其實當時她也沒有主意,只是一個念頭就想到了這裡,便讓韋瑀帶她來,她冥冥之中覺得,這裡可以救她的性命。
她承認,當時確實衝動了,但面對韋琮的威脅,向來孤傲的她豈能受得了!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無法再做到對韋氏視而不見,不管是基於隗福也好,亦是韋瑀也罷,她都有責任護這個家族安全。在那一刹那,她忘記了自己的使命,一顆心完全被責任牽動。事後,她也震驚,曾經的她,一向是視天下安危為己任的!
她又後悔,應該在韋老提起西府遺址時就去找它的,如果在韋琮之前搶先一步找到它,或許更能好好的保護它,這一切也不會發生了。是的,她低估了人性,沒料到韋琮的陰險,他居然拿韋氏全族來威脅她,或許,他比她看得更清,她在乎韋氏,拿命在在意!
她暗自吃驚自己的變化,心裡有了牽絆。
她把自己關在房裡,進入了冥想狀態。
韋瑀守在門外,一步不敢遠離。
海棠憑著分身,遊歷這片靈地,時間一直不斷地倒退,幾十年、幾百年、一千年……時間終於來到四千年前,這裡荒蕪一片。
一匹套著紅色馬鞍的駿馬奔騰著,由遠及近,馬蹄聲急促而有力。
等到近距離,海棠在空中看見,原來馬背上趴著一個人,這人貌似受傷了,一動不動,任憑馬兒顛來顛去。
莫名的,海棠覺得這一幕甚是熟悉,這幅場景好像哪裡見過。她凝神靜氣仔細回憶,從古至今,把腦海裡的人全都回想了一遍。
呀!這不是東瑀的戰馬嗎?!海棠大驚,連忙下墜降落。
海棠接近馬兒。馬兒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的奔跑已經精疲力竭,由跑改走,走著走著不時便軟軟倒了下去。
“喂!”情急之下,海棠喊出了聲,並伸手去扶。
可是,她對於這世界來說,只是個隱形人,任憑她異能再強大,也做不了什麽,只能看著。
馬兒最終癱倒在地,馬背上的人也重重摔了出去。
海棠終於看得清清楚楚,此人確是東瑀。他渾身是血,貌似還剩最後一口氣。
馬兒哀怨地看著他,發出微弱的陣陣嘶鳴,海棠難過極了,它應該是知道,自己的主人將不久於世了。
海棠難掩悲傷,原來他在戰場上消失是來了這兒!
海棠不知道馬兒要駝他去哪裡,或許是回巴人族找塗山,也或許只是急於逃命胡亂跑的,總之,他消失了四千年,如今終於有了蹤跡。
突然,海棠不甘心,她想試試看,也許能逆天改命呢!
她催動異能,當掌心凝結了團團強能後,她一股腦兒的全給了地上的東瑀。
一瞬間的功夫,她拋出的異能從東瑀身上全部彈射回來,消散在空中。
海棠愕然,心涼了一地。
愣了片刻,她不甘心,又發了一波,情況無他,還是如前回那般。
海棠有些泄氣,束手無策。
一旁的馬兒漸漸沒了聲息,海棠焦急地俯身探他的鼻息。可就在此時,她發現,自己的身形正在緩慢消散,而她無法自控。她不明白,又阻止不了,隻好緊急再施法期望能作用於他,但依然無用。
海棠能感覺得到,東瑀最後一絲氣息也沒有了。他的身體只剩最後的溫熱,不久之後,就將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她想帶走他,手剛伸出去整個手腕便消散了。她震驚、無奈,最後妥協,眼睜睜看著他曝屍荒野。
直到海棠最後一點神識散去,東瑀和他的愛駒都在那裡,靜靜地躺著,永遠。
房間裡。
海棠緩緩睜開眼睛,淚水盈眶。她有些呆,喉管像被堵了東西。她看了看房門,韋瑀的身影在門外晃動,她知他一直都守在這裡,她想喚他,可發不出聲音來。
枯坐了許久,海棠站起,走向門口,打開房門。
“咦!你出來了?”韋瑀第一時間送上關懷。
海棠眼淚汪汪,呆呆地看著他。
韋瑀慌了,扶著她進屋,問:“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不妥?”他第一次見她這副表情,不免忐忑。
海棠任由他扶著去坐好,依舊不語。
問她她又不答話,韋瑀內心慌了一片,不知再從何問起。
一碗茶漸涼,海棠開口說:“韋瑀,我看到你了。”
“嗯?”韋瑀不知所雲, 疑惑地看著她。
海棠幽怨地說:“我看到四千年前的你了,你躺在那裡,死了。”
韋瑀微驚,但立馬反應過來她為何這般表情了。他小心翼翼地問:“東瑀死在了哪裡?”他也知道,在幻境裡,東瑀失蹤了,生死未卜。
海棠痛苦地看他:“就在這裡,你當年就死在了這裡。”
韋瑀瞪大雙眼:“這裡?!”難怪,這地方總使他不舒服,原來是有這般淵源。
韋瑀接著說:“我明白了,這裡是我最後的葬身之地,怪不得我每次到這兒就渾身不自在,這該死的地方!但我又不明白了,為什麽你在這裡就生龍活虎呢?”
海棠悲傷地說:“你我是命定之人,你死了,靈氣自然而然就回歸到了我身上,我當然精力充沛。”
韋瑀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那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海棠回:“好多了。”
韋瑀不信:“看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啊,是不是還不夠?這樣吧,我割點血給你!”
海棠大驚,緊急阻止,說:“無論如何,現在總算找到原因了,我可以自行療傷的。只是可憐了東瑀,自始至終,我不能帶他回巴人族。”
韋瑀仿佛在說另外一個人,說:“他不會怪你的,你別自責了。”
他這麽說,海棠一時難以適應,一直覺得他就是他,可現在發現,他原來不是他。
稍許,海棠深情地說:“等我拾回所有東瑀留下的靈氣,我們就回去吧。”
韋瑀怔愣,許久才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