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的小路，要說小路也是按照傳統的說法來的，在鄉間，所有人基本都叫這條路大路，這條路連通著外界，馬路，超市，學校，都要從這條路蜿蜒而出。

　　路邊長勢最好的是狗尾巴草，當然有更大的叫狼尾巴草，一般在更幽深些的小小路才會更加密集。

　　“哥?”妹妹的聲音在旁邊傳來，楊存偏頭看著妹妹，手裡提著妹妹中午回來大嬸給的籃子，心裡已經想好了措辭。

　　“哥你的病，好了嗎?”妹妹卻先一步說了出來，聲音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脆弱，仿佛再大聲些就要失去掉所有的希望。還沒等到回答，她的眼眶已經先一步紅了。

　　“說起來，算是要好了，你也知道的，我前幾天一直都在頭痛。”楊存斟酌著措辭，生怕會嚇到身邊這個柔弱卻又無比堅強的女孩。

　　“我要你吃藥你無論如何也不肯吃。”她的眼淚還是下來了。

　　“是啊，我的病要好了，沒必要再吃了啊。”楊存輕輕拂過她的臉龐，她的臉皮膚很細膩，給他的感覺像是最精致的瓷器一樣。

　　“你叫什麽?”

　　“我叫楊存。”

　　“我叫什麽?”

　　“你叫楊瀾。”

　　“哥！?”名叫楊瀾的女孩終究是忍不住了，仿佛乳燕投懷一般撲倒楊存的懷抱裡，輕輕的拍打著她的後背。終究是沒有什麽哄女孩的經驗，過了會，妹妹的抽泣聲音小了些，楊存將她輕輕推開。

　　“好了好了，哥的病好了，以後可以照顧你了，上課時間要到了，先走吧”

　　妹妹只是看著楊存，吧嗒吧嗒的仍舊掉著眼淚，楊存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到村頭。

　　“胖嬸兒。”楊存大聲喊了聲，胖嬸記在屋裡頭大聲應了下，走到屋門前來，見是楊存眼神變得十分驚奇，隨後見到妹妹在我身後抹著眼淚，眼神一下變得危險了起來。

　　楊存松開妹妹的手，已經先行一步走向前去。

　　“嬸兒你的菜籃子。”

　　胖嬸兒一手拿著籃子，嘴巴似乎也要張成O形，我不想耽誤更多，隻說了聲謝謝，再牽著妹妹的手走到了路上，妹妹見狀，終於輕輕笑了聲，抿著嘴，只是跟在我身後，一直緊緊盯著我的背影。

　　從家裡到學校，大概有兩公裡多的路程，對於鄉間的孩子來說已經不算遙遠的路途，我把妹妹送到校門前，對她揮了揮手，她終於回頭，輕輕的走進了學校。

　　...

　　回到家，照例弄了些豬食，兩隻豬哼哼唧唧吃的好不熱鬧，小黃狗已經在我腳邊蹭來蹭去，我才想到中午的面吃的乾淨，沒有往常的剩飯給狗吃，小黃狗已經不滿意了，我到雞圈裡尋來兩個雞蛋，稍微煮了下便拿給了小黃狗吃。

　　“你在做啥楊存。”回頭一看，胖嬸兒已經領著一群人到了家裡。

　　“雞蛋給狗吃，還說精神病好了呢，我看胖嬸兒就是在瞎雞兒扯蛋。”議論聲很小，但我還是聽到了，楊存站起身來，“中午沒有剩飯，狗還在長，就給他兩個蛋吃下。”

　　“真的嘞。”

　　“這樣子不會病好了吧。”

　　“竟然能說清楚話了，就算做出這也神經的舉動也不過分啊。”

　　人群都看著我，悄悄議論起來，胖嬸兒仿佛松了口氣。

　　“你認識我是誰嗎?”

　　“胖嬸兒。”楊存輕輕說道。

　　“那她是誰。”

　　“瘦嬸兒。”

　　“你，你的病好了?”胖嬸兒瞪著眼睛，

看著我。　　“是的，我的病好了，這些年勞煩大家照顧了。”

　　“我的老天爺喲。”胖嬸兒確實忍不住了，婦人的情緒是最容易被感染的，一時間就眼眶有些紅了，扶著周邊的婦人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年的事情。

　　(你說老楊家也真是造孽喲，天殺的老天爺早早就把老楊兩口子帶走了，就剩這兩兄妹);(真不知道這兩年怎麽過來的啊，明明才十四五歲呢，不但要照顧好自己還要照顧哥哥);(老天有眼啊，妹妹成績那麽好，現在哥哥也要好了)

　　楊存靜靜的聽著婦人們的絮叨，對於這個身體大部分的記憶，他當然是記得的，兩兄妹相依為命的活著，當然也收到了村裡人很多的幫助，金錢不是最窘迫的事情，然而蔬菜，偶爾的肉蛋，五谷經常是有人幫襯著的，胖嬸兒更是記掛著他們兩兄妹，當然，妹妹長的可愛乖巧，成績又好又懂事，更加值得憐愛。

　　鄉下的婦人集結起來可不得了，不一會兒，村裡老老少少都已經集結在了前坪，儼然已經發展成了一場討論大會，人們大多愛熱鬧，更別說農閑時期的鄉下，不一會兒更驚動了村長，他開著轟轟的摩托來到坪前，一眼就盯準了楊存。

　　“楊存，聽說你精神病好了?”村長直來直往的說道。

　　“是啊，村長，我好了，多謝各位鄉親的照顧了。”楊存語速不疾不徐的說道，聲音洪亮，盡量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到。

　　“好小子，一下就開竅了！”村長眼神一亮，手掌重重的拍在楊存的肩膀上，“你們家不容易啊。”

　　村長又仔細問了幾句，確認了楊存是真的好了。各種憶苦思甜的話倒是不必多說，不過這麽多人聚在這裡，大有不做點什麽不罷休的勢頭了，只見村長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鄉親們便張羅著擺起了流水席，幾個稍親的親房(指血緣關系相近的同宗)到跟前來寒暄了幾句，便吆喝著做起了事情，一些血緣近些的長輩更是摟著楊存直接抹起了眼淚。

　　真是奇怪的感覺啊，楊存心裡說道。

　　楊瀾回家時，便看到了自己家門前人群聚集，甚至擺起來席。她臉色一白，不要命了一般的跑回來，到了屋頭，眼眶直接紅了，一步一步走向屋裡，竟沒有看到身邊人的招呼與笑意。

　　楊存似有所感，往回一看，只見妹妹也眼眶紅了，臉色蒼白，還未說什麽，妹妹已經撲了過來。

　　妹妹的胸口積聚起伏著，似乎要把所有的眼淚都哭出來，無論說什麽她都聽不到一般，楊存隻好無奈的摟著她，輕輕的拍她的背。

　　“二丫乖啦。”他輕輕的說道。

　　“哥，你不要離開我。”見楊存呼著她的小名，妹妹的情緒似乎慢慢穩定下來

　　“好，我不離開，我在這呢，鄉親們是知道我病好了，高興要擺席呢。”

　　妹妹的魂魄似乎慢慢回歸了， 她不安分的在楊存懷裡蹭了蹭，方才從懷裡出來，但還是緊緊挽著楊存的手臂，楊存微微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哈哈哈，今天是大喜事兒啊。”這時村長也走了過來，“二丫別哭了，飯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來呢。”

　　言罷，上席，觥籌交錯，楊存冷靜的寒暄著，席罷，幫忙著清理掉一地狼籍，村長拿出來一個大包。

　　“拿著罷，楊存，這裡的錢不多，大多是親房給的。”村長說道。

　　妹妹在後面瞪大著眼睛，想要拒絕，楊存卻先行一步，接了包。

　　“感謝村長。”

　　“哈哈，哪裡的事情，你們兩也要好好努力啊，你今年十八歲了吧，有什麽打算，還有沒有讀書的想法?”村長問道。

　　“等二丫中考完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村長說罷，“好好加油。”村長開著摩托漸漸遠去。

　　“哥。”妹妹看著楊存。

　　“都是父老鄉親的心意，村長都統計拿著了，總不能再退回去吧，以後我們倆記得就好了。”

　　“我不是說這個。”妹妹說道。

　　“啊，那你是想說你以為我...”

　　“不準說！”妹妹的眼眶又紅了，楊存輕輕歎了口氣，輕輕的將妹妹摟緊了懷裡。

　　“我知道的。”

　　“哥，你怎麽突然變得，變得這麽聰明...”說道後面，眼淚竟然又是要掉下來。

　　我只是輕輕抱著她，不說話。

　　她曾經在自己家門前吃過兩次席，那兩次，是雙親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