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說,這世上有神,他們存在於未知的隱秘,庇佑世上萬千生靈。人們也說,神靈拋棄了他們,祂們的注視遠去,才讓妖魔橫行。有人懺悔罪惡,有人肆意妄為;有人歸隱黑暗,有人追逐光明。
衝突,矛盾,爭鬥,從生命降臨就持續不息,這片該死的土地被鮮血澆築,澆築出,這些歷史,這些故事。
是夜,山林之中安靜得宛若死寂,樹木乾枯的枝丫上落著黑鴉無數,它們亮紅色的小眼睛在陰暗的夜中一眨一眨,難掩著那幾分詭異。
暗色的湖泊坐落在層層山巒之間,荒蕪,寥無人跡。幽紅的月從山的那頭緩緩升起,灑下的光暈籠罩在這片寧靜的湖泊之上,忽然間,那死寂的湖面漸漸的起了波瀾,打碎了那一片盛滿明亮的靜謐。
湖前歪曲的古樹中,被人鑲入了一座小小的祠堂,順著紅月的光芒看去,那兒似乎還供奉著一座不知名的神像。它面容模糊,卻透著幾分妖異,在那月光下看得不大清晰。
但即便如此,卻也掩不住神像上那清晰的幾道血跡,濺落的鮮血為它平添了幾分邪氣。
祠堂之前擺放著幾個蒲團,卻早已是又舊又破,仿佛被使用多年,帶著暗沉沉的血色。而瓷盤中供奉的瓜果仍舊新鮮,卻也被鮮血浸染,透著殷紅。
人們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詞地禱告著,祈求著,向著那一具神像伏下身子,懇求著,祈禱著他們的神靈能夠重新將注視投回這片大地,能夠重新來拯救他們。
他們割開自己的手腕,看著腕上鮮血流淌,一點點沒入神龕枯樹下的土壤之中。
他們似乎是夜夜如此。
鴉群站著,在那兒一動也不動,時不時發出兩聲刺耳的鳴叫打破這夜的寂靜。它們早已習慣,習慣這一聲聲荒誕而無用的祈禱。
神靈怎麽會愛世人?
鴉群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似的,驟然間呼地全部飛起,繞著這湖泊盤旋飛舞。
血色的湖泊之中,漩渦旋轉著,揚起那些血色的浪花,翻湧著,拍打著湖岸。
人群呆呆地立在岸邊,他們顫抖著,顫抖著向湖泊跪伏下身子。虔誠的跪拜著。
……
人們說,神靈早已經拋棄了這片大地,無論怎麽乞求,祂們再也不會再給予回應。
那……邪神呢。
湖泊震蕩著,慢慢地歸於平靜,人們欣喜而恐懼地抬起他們的頭顱,看著那湖面。
血色,一片血色。
殷紅的月光下,巨大的骸骨從湖中浮現,朦朧的霧氣開始在這裡飄散,帶著粘膩的血腥味。
他們看到了,看到了。
巨大的石門纏繞在墨色的荊棘,遍布裂痕。
“神……是神……”
“神……回來了……”
“神……看到我們了……”
門發出了沉重的聲響,一點點地,緩慢地向外被推開。
祂發出了沉重的歎息。
祂抬起眼眸,從虛無的黑暗中走出,沐浴在血色的月光下。
祂看向那些人。
那些已經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