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下落,還是下落。
眼前的黑暗似乎永無止境,看不見出路。又或許是他心理因素的緣故。
鶴漪憐咬著那人塞進他嘴裡的布條,身上的傷口一陣陣地發疼,血從傷口那兒湧出,浸濕衣物。但……他眯了眯眼。
這比起在邪神殿裡所受的那些,這根本,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喬裡心情似乎很好,他發著詭異的笑聲,猛地降落在地面,鞋跟敲擊地磚,發出清脆的聲響。
“先生……可惜了,要是您沒有闖入神臨……要是您沒有……您沒有來到神臨……您也許不會死的這麽難看呢。”他笑著,翠色的眼眸流露出瘋狂,他甩下手裡的人,重重地砸在環形的,巨大的祭壇之前。
“而西蒙……西蒙也不會……也不會被你汙染成詭物!死得不明不白!”
鶴漪憐稍是愣了愣神。
汙染?詭物?我自己?
這……什麽跟什麽?
紅發青年眯了眯眼,嘴裡的布條堵得嚴實,讓他格外的難受,甚至還帶著些血腥味。
地下那繁複的祭壇上,微紅的燭光閃爍,俊俏的人沉默地叼著布條,看著燭光下喬裡翠色的眼眸和發絲,眼神暗沉。
是精神控制?他眯了眯眼,蘭無卿怎麽也會這個?
“先生……你在想什麽呢?”
那人笑著,在他面前蹲下身子,他眯著那翠綠色的雙眸,用手在傷口旁剮蹭,沾滿了血色。
“……忘了先生現在……好像不能說話。”喬裡默默的又垂下了眼,神情像是愉悅,但又帶著些痛苦。
他又用力地按在鶴漪憐的傷口之上。
紅發青年吃痛地悶哼了一聲,咬緊了嘴裡的布條。他沉默地抬起眼,腳下的祭壇的地上染著血,被紅燭微微照亮。
鶴漪憐試著動了動手指,似乎已經稍稍有了些力氣。
“異魔先生……不用再掙扎了。”那人輕輕笑著,臉上的神情詭異,根本不像是獵人司的一位普通的隊員。
“這個祭壇……可以將你獻給母神……它可以打開……彼岸的大門……不要害怕……先生……”
鶴漪憐蹙了蹙眉。
難道蘭無卿……真的也會精神控制麽?鶴漪憐在心裡畫了個問號。
祭壇四周的微光照亮黑暗,那些紅色的光點一張一合,這處地下空間也是聚集了不計其數的那詭異東西。
鶴漪憐看著喬裡抽回手,居高臨下地看向自己。“先生……不要害怕,我們將一同迎接……母神的降臨……”他宛如神靈一般,在那群東西面前展開雙臂,翠綠色的眼眸憐憫地看著那些怪物。
他發出輕笑。
而那些怪物,它們也是發出此起彼伏的詭異聲響,像是在朝拜,像是在祈禱。
紅發青年眯起了眼,用著稍有力氣的手按在側腰的傷口之上,那些血色浸染進深黑的衣物,他用另一隻手拽下了嘴裡的布條,甩去了一邊,有些嫌棄地吐了吐口水。
“你想做什麽?”鶴漪憐靠在祭壇邊上,慢悠悠地翹起了腿,又換了個姿勢靠著祭壇,有幾般嘲諷的意味,他繼續開口,道:“蘭無卿。”
喬裡沒有回話,他的手輕撫過怪物們的頭頂,像是神靈在給予祂的信徒寵愛,他斜過眼,看著那神色張揚的青年,淡淡道:“在下可不知道……先生在說什麽。”
鶴漪憐眯了眯眼,赤色重瞳閃爍過鋒芒。
“我不是傻子,這麽明顯我又不是看不出來。
”紅發青年微微抬起眼,偏頭看向身後的祭壇。 詭異的祭壇,漂浮的紅燭,各種各樣的怪物。
“……你打算……用我獻祭?”鶴漪憐淡淡地開口,仿佛將要遭遇不測的人並不是自己。
喬裡笑了笑,或者是這是喬裡的殼子,他笑了笑。
“閣下很聰明。”
他轉過身,手裡銀槍閃爍過數據,化作一把長弓,他握著,拉開弓,火焰長箭驟然射出,擦著鶴漪憐的臉頰滑過,留下一道豔色的血痕。
“但是只有你,還不夠資格。”
“所以……在下可是想了好些法子,給了你邪神的一半權柄。”
喬裡輕笑地看著那人半垂下頭,收斂起笑意,眼神被掩藏在陰影裡,看不清全貌。
權柄?
鶴漪憐抬手蓋上瞳孔震顫的雙眼。自己是從他那裡得到的邪神眼?但是蘭無卿怎麽會有邪神眼?母神賜予的?這也說不通啊……
而且又為什麽要給他這權柄?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一半……他說的,是一半的權柄。若是這人隻給了他一半,那……給他另一半是誰?
是蕭雲?不……不太可能是他……不,絕不可能是他。難道是……神臨背後的祂?他的眼眸顫抖。
神靈……不……神靈又為什麽要幫他?是……圖謀什麽嗎?
鶴漪憐低垂著眼眸,輕輕咬了咬牙。
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他或者她,又有什麽目的?
“鶴漪憐先生,您是在想自己的遺言嗎?”喬裡的嗤笑聲傳來,鶴漪憐仍是垂著頭,耳鰭微微張開。
“喬裡,你是,混在獵人司裡的,七神走狗?”
“……在下是,也不是。”
聽著那人無禮的問話,喬裡不悅地皺了皺眉,蒼翠的綠色眼眸斜著看了看他。
他身旁的那些個詭異東西也似乎能聽得懂人話,又開始此起彼伏地憤怒嚎叫。
“……你現在究竟是蘭無卿,還是喬裡。”鶴漪憐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半是抬起頭來,重瞳裡透著複雜的神色,看向他。
“……”喬裡偏著頭,也是看著他身後的祭壇。
“我是喬裡。”他認真地說,他蹲下了身子,又是用手按上了鶴漪憐的傷口,道:“……我是來……殺了你的。”
“好了,友情問答環節結束了,鶴漪憐先生。”火焰在喬裡手中凝成匕首,他抬起眼,淺笑著拋起那匕首,又落下。
“放心,閣下,我會,輕一點的。”
“……放心,我也會盡量讓你,死的好看一些。”鶴漪憐睜開眼,重瞳中盡是淡漠。
“哦?閣下死到臨頭還……”喬裡正拉開他的長弓,但一瞬間,銀扇拆成的扇骨向他殺來,他眼瞳一縮,猛地向旁邊一歪身子,那扇骨擦著他的脖頸擦過,留下一道血痕。
“怎麽會……我的煙……你那些傷……你怎麽還能行動!”愕然掛在喬裡的臉上,翠綠色的眼眸裡滿是不敢相信。
他極為迅速地拉開距離,數十隻長箭從弓上射出,向著鶴漪憐刺來。
紅發青年一個挺腰,翻起了身子,躲開了那些殺氣騰騰的長箭,輕輕抬起了眼,看向了那人。
“藥我倒是不知道,不過這傷……”青年向他看去,勾起了唇角,劃出一個毫無感情的笑,說到:“真是不及你讓我在那邪神殿受的萬分之一。”
火光之下,他的一雙重瞳冰冷地盯著人。
“兩隻!不可能!你方才明明只有一隻!……不……不……你到底是誰!”喬裡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微亮火光之下,那雙閃過殺意的,血色重瞳。
“他明明說……說你只是……只是一個魔都來的富家公子!你怎麽可能……”
鶴漪憐輕輕皺眉。
他從未遮掩過他的一雙重瞳,這家夥怎麽到現在才發覺?而且……魔都來的富家公子是什麽鬼?
他還沒有多想,那火焰狼群立刻化出,向著他咆哮著,揚起赤焰。周圍的怪物揮舞著他們的觸手,肢體,骨骼,頭顱,衝著他殺來。
劫火在一旁躍動,化作那墨色長龍盤旋席卷,與狼群相互碰撞,撕咬,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鶴漪憐抬起眼看著那些怪物,他開口念出詭異的語言,他說:“死亡。
他能感受到生命在它們的身上流淌,但流淌之後,就只剩下死亡。
視線掃過,那些怪物稍是頓了頓,又立刻地驟然化作飛灰。生命在這個地方瘋狂的流逝,消失。
越是高級的生命體,越難以令他們死亡嗎。鶴漪憐眯了眯眼,抬起手來,黑色的兩輪殘月在他身旁顯現,黑色的霧氣纏繞上他的銀扇,安靜地漂浮著。
“殺了他……為了西蒙……也為了偉大的母神!”喬裡的箭似乎使的比槍還好,射出的箭化作火狼,越過劫火長龍,向著鶴漪憐撲去。
怪物們湧了上來,發出詭異的聲響。鶴漪憐縱然跳躍開身子,手裡的銀扇攤開甩出,砍在怪物的身上。
那纏繞其上的黑色霧氣像是有著生命力一樣,從那些傷口鑽了進去,在它們的身子裡遊走著,破壞著,腐化著。黑霧獵捕了他們的生命,為他們帶來了死亡。
他即是死亡。
“該死!”惱羞成怒的喬裡更是拉遠了同鶴漪憐的距離,心中暗道不妙。詭異的霧氣,黑色的火焰,紅發青年赤色的重瞳睨來,冰冷而毫無感情。
劫火繞著些許黑霧,長龍撕咬著狼群,將那些鮮豔的赤色火焰扯成了碎裂的火星子。
鶴漪憐眯著眼眸看著火焰上繞著的黑霧。
無形的死亡化作黑霧,又在他手裡與劫火一起,凝成一柄隨意的長劍,他抬起手,倏地向著喬裡扔出。
殺氣。
那柄長劍殺來,閃得飛快。
會死。
真的會死!
喬裡咬著牙,心裡滿是不甘,但也不敢再藏拙。笑話,再藏下去,別說是給兄弟報仇,他怕是連活著離開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皮子,上頭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東西,還鑲嵌著一片翠色的樹葉。他咬牙,心是一橫,指尖燃起赤焰,將那張皮子用烈火燒了去。
怪異的感覺在那皮子被燃盡的一刹那爆發開來,鶴漪憐踉蹌了幾步,他警惕地後退開去。寂靜之中,他聽到了,他聽到一聲很小的“吱呀”聲。
像是……什麽東西被打開的聲音。
鶴漪憐猛然覺著不妙,他輕顫著抬起頭來,眼神微是一沉。
喬裡的身後,站著一尊詭物,大抵是有三層樓那麽高的詭物,它有著狼一般的頭顱,生著三對幽綠色的眼睛,腐爛的惡臭行它身上傳來。
它垂下頭,又發出一些無法描述的聲響。
就著那火光,鶴漪憐眯起眼,他看見,那毛茸茸的狼頭,向他看來。詭物咧開了嘴,衝他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