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你是怎麽認為的?”記憶裡，有人這樣問。

　　“心懷蒼生，為人為民。”

　　“那麽我問你，蒼生所包括的，也有那些殺人為樂的惡人，你也要為了他們嗎?”

　　“我們是██，自然應該心懷蒼生。”

　　“……那些渣滓，也應該放任他們存在嗎?”

　　“存在的東西，都有他的意義。”

　　“……你若是救贖的那一個人，他若是殺了上百個呢?”

　　“……”

　　“你不應該阻止這場戰爭。”

　　“但是他們會死去，那些……無辜的人。”

　　“……聽好了，鶴漪憐，世界上沒有人是無辜的，沒有人！每個人都是靠掠奪他人來活下去！掠奪其他生命！掠奪資源！”

　　“……這不是你希望發動戰爭的理由，你只是想，公報私仇。”

　　“……是，是，你說得對，人類和妖族都是肮髒的，我也有我的欲望！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我不能理解，但是你知道，我不希望這樣。”

　　“……有時候真羨慕你，不理解人類和妖族的欲望。”那個人似乎在歎氣。

　　“……”

　　“我會打響這場戰爭的，用那些欲望，我會讓你知道，這些東西有多麽肮髒。”

　　聲音似乎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幾乎已經飄散開去了，再也聽不清晰。

　　“喂，你在發什麽呆?”某人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兩晃，鶴漪憐把自己從那模糊破碎的記憶裡拔出來，搖了搖頭，看向一邊有些悶悶不樂的玄華南。“什麽事?”他問。

　　“你沒聽到我講話嗎?”短發少年皺了皺眉，翻起了終端。“直到現在，束縛他們還沒有跟我們聯系……”

　　“啊……不要緊的，他們死不了的……大概。”鶴漪憐撓了撓披散的長發，歎了一口氣。

　　餓了，應該已經到飯點了。

　　他擬了條消息，給幾人甩了過去，也不管他們會不會回話。青年抬手拍了拍外袍，站起身，道:“不等他們了，我們先吃飯去。”

　　“你……你不去找他們?要是他們出事了怎麽辦?你們怎麽說也是……”玄華南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拽住了鶴漪憐的衣袖。

　　青年垂下眸子，看著兩個只差自己半個頭的少年，撇了撇嘴，道:“你為什麽不能相信他們?”

　　“啊?”華南愣愣地看著他，眨了眨眼，仿佛沒有理解那句話似的。

　　“既然是同伴，為什麽不選擇相信他們?不管是你的師傅，還是娜塔他們，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看他們的，但是……”

　　他用墨鏡下的重瞳靜靜地看著兩個少年。

　　“那幾個家夥可沒有那麽柔弱。”

　　“但是……萬一……”玄華南斜開了視線，有些不敢同他對視。

　　“要是他們都打不過，我還帶著你倆還湊過去，那就是純粹的送人頭去了。”鶴漪憐領著兩個人繞過廣場的噴泉，走向熱鬧的街道。

　　“可是……”“華南。”秦子安抓住了好友的手，抿著嘴搖了搖頭，道:“先生說的在理，若是師傅他們幾個都對付不了，我們去了也是沒用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鶴漪憐眯著眼，淺笑著對著人點了點頭，道:“所以現在可以考慮一下，咱們今天吃什麽了。”

　　“……要……要在第一街區吃飯?！”玄華南拚命地搖頭，拒絕道:“我寧願坐三小時馬車回第六街區，我也不要在這地方吃飯。

”　　“為什麽?”鶴漪憐站在街口，疑惑地眨了眨眼。

　　兩個少年沉默著對視了一眼，隨後回過頭來，小聲道:“……沒錢。”

　　“這到不用擔心。”前頭的那人笑了笑，眯起了眼。

　　典雅的餐廳裡錯落著燭光，還點著人叫不上名字的熏香。桌上擺放著些精致的甜點，鮮香的果飲，還有三份被切的整整齊齊的肉排。

　　秦子安咽了咽口水，用著不安的眼神看著人。

　　玄華南倒是沒想那麽多，他持著刀叉，開始對付他面前的肉排。“先……先生……真的沒問題嗎?”子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看著面前的人滿意地切下剛端上來的玫瑰蛋糕。

　　“你指什麽?”鶴漪憐咬著叉子，眯起眼，看起來有些享受。

　　“這些……這些東西應該很貴吧……”長發少年小聲地說著，用銀叉戳著盤裡的肉塊。

　　“唔，你師傅給我了一筆經費，吃頓飯還是夠的。”紅發青年笑著，舔乾淨了銀叉上的奶油。

　　煎好的肉塊淋著醬汁，點綴著些香料，花朵系列的蛋糕甜品被擺放在桌上，散發芬芳。鶴漪憐對那些烤肉並沒有多大興趣，他只是打聽到這家店特有的甜點而選擇來這。

　　侍從們端上了鮮花釀成的瓊漿，放在桌上。杯中的甜酒變化著夢一樣的色彩，幾朵淺藍色的雛菊在杯裡綻放。

　　“謝謝。”紅發青年對著人笑了笑，輕輕叼起點綴著櫻花花瓣的果餅，看向窗外。

　　他招了招手。

　　兩個少年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五個人的身影在窗子外閃過，蕭雲還笑著同他們打了個招呼。

　　“喲，中午好。”秦淮進了店來，輕聲笑著同他們打了個招呼，揮了揮手。

　　跟在他身後的娜塔手裡抗著一隻精靈，也衝著他們招了招手。

　　“那是……那是……卡琳娜·梅?！”店裡的侍從們捂著嘴，有些驚慌失措地竊竊私語著。

　　“這是綁架嗎?”“不……不會吧……這麽明目張膽?”“那可是……卡琳娜·梅啊……”

　　漂亮的精靈少女被布條塞著嘴，身上昂貴的衣裙也是有些許破碎，臉上掛著屈辱的淚水，她憤怒地瞪著娜塔，似乎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

　　“怎麽還把人帶來了?”鶴漪憐看著她把手裡的精靈扔到一邊，輕輕挑起了眉。“這還有一個呢。”蕭雲跟在他們後面，招了招手，輕輕笑著。

　　蕭何面無表情地扛著人，也是扔在了地上，褐色長發的精靈幽怨地抬起頭，看著他。

　　“介紹一下，這位是路西維德·伊文·奧列斯特·塞拉耶斯。”蕭雲挑了個位置坐下，在桌前翹起了二郎腿。言槐安沒有說話，只是從他們身邊繞過，在鶴漪憐身旁尋了個位置坐下，笑眯眯地托著臉。

　　“你們給人家都撿回來做什麽?”鶴漪憐按住了言槐安想要伸出的手，微笑地挪開了裝著櫻花果餅的紋銀盤子。

　　“什麽撿回來，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綁架回來的。”槐安笑著，用著魔能撈過了鶴漪憐的酒杯。

　　“師傅！”秦子安驚喜地看著來人，玄華南也是抬起頭，但嘴裡塞的滿滿的食物讓他喊不出聲來。

　　蕭雲衝著鶴漪憐擠了擠眼，悄悄湊在了他耳邊，道:“喂喂喂，這兩個家夥怎麽在這?”

　　“路上撿的。”紅發青年回答道，抓住了半空漂浮過的杯子，彎了彎唇角。

　　“我們……唔唔唔！”玄華南剛想開口，鶴漪憐毫不猶豫地用一塊蜂蜜向日葵蛋糕又堵住了他的嘴。

　　“路邊碰上的。”他笑著，透過那墨鏡，用重瞳靜靜地看著人。兩個少年咽下嘴裡的食物，立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閉嘴。

　　言槐安眯著眼笑了笑，托著臉，輕笑地看著他。

　　“你去了教堂，對吧?還遇上了那個家夥。”

　　“……”

　　鶴漪憐撇了撇嘴，抿了一口甜酒，倒是沒有反駁。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難聞的要死。”槐安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金色的豎瞳眯起。“有嗎?”娜塔使勁在空氣裡嗅了嗅，用疑問的眼神看向蕭雲。

　　蕭雲也是聳了聳肩，表示他自己不知道。

　　秦淮熟練地在桌前坐下，向一旁呆滯的侍從要過菜單，熟練地點過那些菜肴，對後邊標記的價格視而不見。

　　“這幾個，都來一份。”

　　“都算你帳上?”鶴漪憐詢問地看著人，讓蕭何把兩隻精靈往旁邊塞了塞。“嗯，沒問題。”秦淮毫不在意，順便向他們要了個後院的豪華包間。

　　鮮花裝飾著的房間用玻璃隔絕著陽光，兩隻精靈被隨意地丟在牆角，一群人則是吵鬧著在桌前聊著天，品嘗著那些糕點。

　　“所以，你見到了那個主教?”蕭雲拿著杓子攪拌著那面前的濃湯，斜過視線，同他對視。

　　“……是，他看起來……嗯……很麻煩。”鶴漪憐斟酌了一下用詞，這樣說到。“嗯，麻煩。”蕭何難得認同地點了點頭，切開盤裡的肉排，送入口中。

　　“是有些。”言槐安讚同地點了點頭，道:“畢竟可能是母神欽點的信徒呢。”

　　“母神欽點?！”蕭雲叼著雞腿猛地站起身，震驚地看著他，道:“當初你怎麽不說還有這麽一號人?！”

　　聞言，一群人用著好奇的眼神在他們倆之間打量。鶴漪憐叼著果餅，輕輕挑眉。

　　“因為當時覺得沒這個必要。”言槐安聳了聳肩，又摸走了鶴漪憐面前的糕點，輕輕笑了笑。“你們倆打什麽啞迷。”娜塔不解地問著， 歪著頭。

　　“沒，個人恩怨。”蕭雲磨著後槽牙，恨恨地剜了他一眼，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果汁。

　　“那……那個……”

　　精靈怯怯的話語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精靈少年小聲地問著話，道:“能不能……能不能分我一點?”

　　娜塔眨了眨眼，看向蕭雲。

　　蕭雲吞下嘴裡的食物，看著地上的兩隻精靈。

　　“你叫……路西維德·伊文·奧列斯特·塞拉耶斯?”秦淮歪著頭看著金發精靈，用杓子輕輕敲著碗。

　　“叫……叫我路西維德就好了……”精靈小聲地說著，有些害怕地看著一旁掙扎不斷的姑娘。

　　“好吧，路西維德，你現在可是被綁架的。”秦淮疑惑地眨著眼，但出於好心，他仍是好心地往路西維德嘴裡塞了兩塊甜糕。

　　“唔唔唔！！！”卡琳娜掙扎著，瞪著身旁怯怯的精靈，似乎在痛斥著他毫無骨氣，她用著高跟鞋踢踹著身旁的人，一臉的寧死不屈。

　　鶴漪憐偏頭看著，舔掉了唇邊的奶油，眯了眯眼。

　　“所以抓他們回來做什麽?”他繼續叼著銀叉，含糊不清地問著。“啊，本來只是想讓那些老家夥安分一點的，沒想到挖出了點大的。”蕭雲斜眼看向他們，很是無所謂地笑了笑，道:“不過你們倒是好，直接把瓦雷拉家殺了個對穿。”

　　“試試新能力而已，玩過頭了。”紅發青年笑著，推了推墨鏡，漂亮的重瞳斜過，靜靜地，毫無感情地，看著那個精靈少女。

　　像是下一秒，可以如此輕易地，將她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