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湛藍色的眼眸猛地一縮,惡魔,是……惡魔!這個男人……是……他是惡魔!!!紅色……紅色的眼睛!!
她看著那人的赤色眼眸,驚恐地向牆邊退卻,更加拚命地掙扎著。
“誒誒誒你嚇她做什麽?嚇死了我們可不好還回去啊。”蕭雲咕噥著,伸出腿裝模作樣地擋了擋,白了鶴漪憐一眼。
“你還要給他們還回去?”紅發青年挑了挑眉,饒有趣味地看著人。
“啊,怎麽說也是家族的人,要是弄死了跟我們反目成仇,誰知道他們背後都有些什麽。”言槐安說著,擺弄著手裡的玫瑰花瓣。
“而且現在……按你們說的,看起來第一街區似乎還有別的麻煩。”蕭雲眯眼,微笑地看著牆邊有些顫抖的少女。
“那我們現在來談談,關於七神殿,還有七神的事情。”
言槐安抬手關上了房門,打開了屋裡的燈,幾個人勾著唇,輕輕笑著,圍住了兩隻精靈。
“我什麽都不知道!”剛拿下嘴裡堵著的布條,卡琳娜尖叫著,緊緊地靠著牆。
“別害怕,精靈小姐,我們不吃人的。”蕭雲笑眯眯地湊近,蹲下了身,道:“既然你們家族將你們交給我,那麽已經說明了他們的立場,乖乖聽話,不要反抗哦。”
“你……你……不……不……他……他是……”少女驚恐的視線落在了鶴漪憐身上,聲音顫抖。
“我怎麽了?我看起來像是吃小孩的那種嗎?”鶴漪憐無辜地指了指自己,又聳了聳肩。
“與其談論這個,不如說說關於母神,這裡到底有什麽秘密。”他眯著眼,看的路西維德害怕地向卡琳娜身後縮了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母神……母神在上……”卡琳娜緊張地看著人,抿著嘴,一副打算英勇就義的模樣。
“在這裡,母神可救不了你。”言槐安眯起眼,伸手順走了鶴漪憐的巧克力奶油蛋糕,心情看起來很是不錯。
“秦淮,你上,問話這事你在行。”蕭雲端起了桌上的果酒,臉上仍是笑眯眯的,他轉過頭,對著灰發男子說到。
“那種事情很殘忍的啊。”俊美的男人撇著嘴,輕輕皺了皺眉,他歎了口氣,伸出手,緩緩地按在了兩隻精靈的腦袋上。
鶴漪憐輕輕眯起了眼。
秦淮手底下的精靈顫抖著,恐懼地發出尖叫,他們拚命向外掙扎著,哭喊著,伸著手似乎想要向前方抓住什麽,又哭著垂落。
血從他們的七竅之中溢出,將地上鋪蓋的華麗地毯染上了幾點鮮紅。
他們的血管在皮膚之下膨脹,鼓起,滲出血珠。仿佛有無數的小蟲在肌膚之下鑽來鑽去,看著格外的……讓人作嘔。
秦子安與玄華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避,他們躲到了蕭雲身後,選擇捂住了耳朵。
“秦淮有一部分精神的權。”言槐安站在他身邊,手裡正把玩著一朵豔色的櫻花,他解釋道:“他精通於精神讀取,精神操控,可以殺人於無形,當然,大部分時間是用來殺詭物的。”
“……權不只是神靈有的?”鶴漪憐皺著眉仔細思索,總覺得似乎同他的記憶哪裡有交集,又覺得哪裡對不上號。
“噢,當然不是。”言槐安笑著道:“神靈擁有所有的權已經是在不可考究的上萬年之前的傳說了,神權早已崩壞,散落大地,每個人都有機會獲得權,只不過強弱跟獲得權的量有關。”
“一項權就好比一張餅,
現在的神靈佔了一大半,而剩下的那一些碎成一塊一塊的,有大有小,被人們所得到,所以他們才有了能力。” 言槐安品著甜酒,眯眼看著秦淮站在那兒,面無表情。
“神靈的力量,跟七神殿有關。”灰發男子額頭上冒著細細密密的汗珠,他的神色有些凝重,道:“也許是涉及神靈……我看的不是很清楚,生命母神不知道在籌劃什麽,但應該不簡單。”
“跟神靈扯上關系的事情,每一件都很麻煩啊。”槐安抱怨著,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精靈,輕聲笑了笑。
“可不是。”蕭雲扁著嘴,有些幽怨地看向窗外。“這下要怎麽查,總不能大大咧咧地進去跟他們說查封七神殿吧,無憑無據的。”娜塔坐在沙發上,也是皺著眉,將卡琳娜拎了起來,扔在了沙發上。
“這樣肯定會直接鬧出事來的。”言槐安緊皺著眉,看著秦淮在那兒對路西維德進行投喂。
鶴漪憐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且行且看吧,這些事情肯定沒有這麽簡單。”
“行,那先把這兩隻精靈按回獵人司,晚點我安排一下這幾天的值班表,多事之秋啊……”蕭雲煩躁地抓著後腦杓,也是長歎了一口氣。
又是三日時光溜過,有些匆匆忙忙。
黃昏的夕陽一點點墜落在地平線之後,夜幕籠罩上這座繁華的城。
西蒙剛剛結束了他一天的勞累工作,告別了他那幾個狐朋狗友,伸著懶腰,在第五街區的一個十字路口悠閑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怎麽還不來啊。”他摸著自己的舊懷表,在夜的冷風裡打了個噴嚏。周圍鼎沸的人聲一點點弱了下去,他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早知道就我自己去了,唉……都這麽遲了……也不知道……”他歎著氣,忽的抬眼,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他蓋著鬥篷,站在那而,在黑暗裡看不清面容。
“誒誒,你來啦。”西蒙看見了人,高興地向他招了招手,那人不說話,只是對著他點了點頭。
西蒙對這人並不是很熟悉,僅僅只是在七神殿的分殿與他有過幾面之緣。不過主說相見即是緣,對方今晚約他一同去分殿想必也是一種緣。
“老先生今天也是去給孩子求平安的嗎?”西蒙樂呵著挎著公文包,同這位佝僂的男人說著話。“呵呵……是啊……為了我的孩子們……”那人的聲音嘶啞,這樣的聲音笑了幾聲,有著些難以言表的詭異感。
“唉,我倒是想讓七神許我個賢惠媳婦兒。”西蒙歎著氣,搖了搖頭,道:“這麽大年紀了天天被家裡催婚,唉……”
“呵呵……也許七神……會滿足你的願望的……”
那人笑道,蒼白的月光撒下,照出他擠滿了褶子的臉,蒼老,病態。
“是嗎?唉,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西蒙小小的激動了下,但隨即又搖了搖頭,道:“雖然咱們神臨不禁信仰,但是……七神真的存在嗎?”
老人又是笑呵呵地,慢慢地同他並排走著,道:“不要妄言神靈啊,小夥子。”
“啊好,老先生,話說今晚上人多嗎?有沒有好位置啊。”
“呵呵……今晚教主大人不會來,但是人應該不會少的……”
他笑了笑,一高一矮的身影慢吞吞地走過第五區有些暗淡的街道,拐彎著去了神臨城裡的另一座教堂。
那是第七街區的聖堂。
街道的燈已是亮起,卻仍然有些昏暗。小小的教堂裡點著蠟燭,高低錯落,是這片幾乎黑暗的街區上為數不多的光源。人們在七座模糊的神像前交流,禱告。
西蒙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神臨裡信仰七神的人也不在少數。在夜晚,這裡更是他們疲憊一天的休息之所。
不過,也許七神並不在乎人們是否信仰祂們。
那披著鬥篷的老頭樂呵呵地跟門口的守衛打了個招呼,同西蒙一起,混入了小教堂湧動的人群之中。
西蒙虔誠地與老頭一道拜完了神像,聽著人們談論著自己生活中的歡樂,與悲傷。純樸而簡單的生活,自己一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西蒙滿意地靠在門口,嘴裡叼著煙,看著飄渺的白霧在自己眼前消散,融入夜空,一片的安寧,祥和。
再進去拜兩下,就回去吧。他扔掉了煙頭,用著鞋底踩著碾了碾,打了個哈欠。
已經很晚了。
月光有些慘白地滲入街道,隻留下路邊的街燈,一閃,一滅。
“老先生,你在這呢。”西蒙在有些擁擠的人群之中,向老人招了招手,可奇怪的是,那老人家似乎沒有聽到似的,徑直穿過了人群。
穿堂風忽然劇烈地吹過,迷得人睜不開眼,那些亮堂著,點綴著的蠟燭,也是在那一瞬間,驟然熄滅。
黑暗,濃稠的黑暗籠罩在教堂上,人群突然間開始有些吵雜,亂哄哄地擠來擠去,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以前這種事也不是沒有,或許對他們來說已經習慣了。畢竟是第七街區,這裡常年不通電力,在夜裡唯一會發亮的玩意兒不是街上那些接觸不良似的路燈,就是人們手中的忽明忽暗的白蠟燭。
火光重新搖晃著在黑暗中亮了起來,西蒙看著那一點燭火漸漸的綿延出十個,五十個,上百個。
黑暗的教堂一下子亮堂了起來。原本心裡的一點點恐懼在溫暖的燭光下更是煙消雲散。
西蒙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在哄鬧的人群中擠上前去,對著那七座看不清究竟是什麽的石像彎下腰,又是虔誠地拜了拜。
“七神啊看在我如此虔誠的份上……讓我找個賢惠媳婦兒吧……”他口中念念有詞,對著神像三叩九拜。
他抬起眼,猛然覺得眼前神像有了些許不同。
那些神像,不再是模糊不清的輪廓,也不是他想象之中的俊男靚女,而是他不可以描繪的,扭曲的,惡心的,痛苦的,張牙舞爪的。
紅燭燃燒著,遍布在神像四周,奇怪的香味中混著一點點腐臭,飄散在空氣之中,讓人的思緒有些許模糊。
西蒙眨了眨眼,向四周看去,險些驚叫出聲。
怪物。
無數扭曲的身影擠滿了教堂,蠕動著,糾纏著。觸手,斷肢,黏液,張張合合的嘴,歪曲的五官和睜開在身上的,大大小小的眼球。
西蒙向後退卻,恐懼像是魔鬼一般,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他感覺自己在顫抖,但他喊不出聲,所有的驚恐和害怕仿佛都堵在了胸口,壓在了嗓子眼。
他說不出話來。
他捂著自己的喉嚨,他看著,看著畸形的膿包從他的手臂上炸開,長出密密麻麻的肉芽。
“嗬……嗬!”
有什麽東西從嗓子眼那兒伸了出來,血腥味撲鼻。
恐懼,人類最本能的恐懼一下子在他的胸腔裡炸開來。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不想死。
他看著,大大小小的手從他的嘴裡伸出,抓住旁邊不知道什麽人伸來的觸手。思緒,思緒開始越飄越遠,他開始不能思考,他隻想……隻想……
一種奇怪的東西闖入了腦海。
離鄉人……什麽……什麽是離鄉人……主……主已歸來……
不屬於他的聲音從他嘴裡吐露出,古怪,荒誕,那是他聽不懂的語言,但又能很好的理解這些意思。
他聽到自己在尖叫,發出刺耳的尖叫。
他聽見有人在交談。他轉過頭,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