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動,微微照應出人影,言槐安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推著身旁的人,道:“今晚真不是好運氣。”
“是啊,運氣真壞。”鶴漪憐笑著回應他,眯眼看著眼前的亂像,“今晚剛安排著上工,就出了這檔子事。”
“某些方面來說,是挺倒霉的。”男人輕聲笑道,斬開了面前滿是肢體的詭物。言槐安甩去劍身上粘稠的血液,伸手抓住了詭物裸露出的灰白晶體,用力地捏碎。
那隻詭物化作了空氣裡的飛灰,其余的詭物似乎愣了一瞬,窸窸窣窣地,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鶴漪憐眯了眯赤色雙瞳,看著那戴著鬥篷的佝僂男人。
“……獵人司?”老人聲音嘶啞,又帶著怨毒,他抬起了頭,混濁的眼眸裡滿是惡意,他咧開嘴,沒幾顆的黃牙東倒西歪的,讓人覺得厭惡。
“噢,是的,敢問老先生這麽晚了,在這裡做什麽?排演戲劇麽?”鶴漪憐輕輕攤開了折扇,笑著看向他。
“……與你有什麽關系?”老頭用嘶啞的聲音說著,冷笑著眯起眼。
“說說吧,你有什麽目的,謀財?害命?還是……關於神靈?”銀色的折扇攤開,反射著那慘白的月光,有些亮眼。
詭物們窸窸窣窣,用各種奇怪的姿勢向兩人看著。
“……神靈……哈哈哈哈……神靈!!!既然被發現了……那就……送你們去死吧!”
他猛地睜開眼,血肉凝結成的剪刀倏地撕裂他的外袍,扎在鶴漪憐原來的位置上。
兩人這才看清楚那老東西。他的背後盡是蠕動的血肉,凝成刀劍,瘋了似的向他們劈砍而來。
劫火在銀扇上燃起,鶴漪憐抬手甩出折扇,砍斷那巨大的剪刀,隨後靈活地挺起腰後仰,又用著手掌一撐,跳著躲開了那砍來的劍刃,穩穩地落在了旁側詭物的觸手上。
詭物發出異樣的尖嘯,無數的觸手向他纏來。
劍影落下,那深色的觸手掉落在地,切面處凝著薄薄的寒冰。言槐安衝他吹了聲口哨,笑道:“別一個人玩的這麽高興,這老東西看起來可不好對付。”
說話間,血肉大錘砸下,地面的石磚龜裂開無數縫隙,那皺巴巴的老東西陰笑著,一點點向兩人靠近。
鶴漪憐抬手輕招,劃入詭物去年中的銀扇飛快地打了個轉,落回他的手裡。他又極快地拋起折扇,右手一揮,只見那銀扇被拆成數十根扇骨,攀附的劫火凝成長劍,他隨手抓來一隻,在下一瞬間與那血肉剪刀碰撞而上。
意外的是,那血肉竟然無法再被切開。
“呵呵呵……在神靈面前……你們都是……都是螻蟻!!!”
老東西發出古怪的喊叫,四周本是圍觀的詭物猛然暴動,肢體,觸手,眼球,嘴巴,腳下忽現的血肉泥潭。
鶴漪憐皺著眉,翻身躍過泥潭,站在一塊勉強算是完好的石頭上。
忽的,周圍空氣之中的魔能開始不安分地躁動起來,鶴漪憐覺著不對,直覺的危機感讓他毫不猶豫地甩出手裡的長劍,“轟”的一聲砸開了一旁的磚牆,站在了破洞的紅磚上。
“哢啦啦”
肉眼可見的冰霜在凝結,鶴漪憐甚至能看見自己的呼吸在空氣中蔓延出白氣。
隨後又是一聲巨響,冰川,巨大的冰川拔地而起,尖利的冰棱穿刺過詭物,懸在半空。冰川之內,數不清的詭物被封凍著,再行動不了半步。
但這並不包括那個老東西。
“呵呵呵……你很強……”他用混濁的眼睛看著槐安,咧開貪婪的笑,道:“你比這個半吊子的家夥……強太多了……”
鶴漪憐挑眉看著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邊的黑發青年,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你跟他單挑怎麽樣?”重瞳斜著看著那人,有些詭異。
“你好狠的心啊。”言槐安當然不會接他的話,輕笑著道:“我只是個柔弱的侍應生。”
睜眼說瞎話。
鶴漪憐懶得去拆穿他,當然,他也沒想著讓言槐安跟這個老東西單挑。
廢話,能群毆為什麽單挑。
“人喊你半吊子,你不生氣?”冰棱狠狠地將那巨錘釘在了地上,槐安踩著那冰川滑下,抬頭看著鶴漪憐擋下一劍,眨了眨眼。
“不生氣,我是病人,動怒不利於我的記憶恢復。”鶴漪憐回他一句瞎話,抬手用劫火給那巨劍燒了個對穿。
“呵呵呵……跟我一起……侍奉七神吧……”那老東西似乎不在意他們究竟說了什麽,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槐安,說到:“母神需要你……需要你……殺了旁邊那個紅毛的家夥……獻給母神……我就能……”
“廢話真多。”
火焰長劍趁著他嘮叨分神之時揮斬而下,砍下了他的一隻手。但鶴漪憐仍覺得毫無成就感。
“是啊,廢話真多。”
言槐安漂亮的金色眸子裡驟然亮起殺意,手中的長劍揮舞得更加凜厲刁鑽,將又一次凝出的血肉巨錘砍了個粉碎。
“崇敬母神吧……來吧……回歸母神的懷抱吧……”
鶴漪憐撇了撇嘴,看了眼身後豎立的高大冰川,眯了眯眼,順著滑了下去,指揮著那數十隻火焰長劍刺向那血肉剪刀。
“呵呵呵呵……就憑你們……也想妄圖反抗神靈?”
看著鶴漪憐燒盡了他的血肉剪刀,老東西嗤笑道,他背上蠕動的那些血肉猛地凝成數十隻手掌,手掌之中更是握著各式各樣的血肉殺器,湧動著,蠕動著。
“所以老人家,你千辛萬苦地找我們來,就是為了殺我,和炫耀一下你的神靈?”鶴漪憐抬手,令火焰長劍抗下他一次又一次的攻擊,道。
“……”
就像是戳到了他什麽痛處一樣,老東西猛地擰過頭看著他,目眥盡裂。
“殺了你……殺了你……都是你……都是你!”他用怪異的聲音吼道,全然忘記了他方才還在同槐安推崇著他的神靈們。
忽的,他消失在了原地,又在眨眼之間出現著鶴漪憐的面前,揮舞起他身後的刀槍棍棒,向著人殺去。
鶴漪憐猛地一驚,隨手抓過一把長劍擋下,向旁跳開去。
“刺啦”
是血肉撕裂的聲音。青年還是有些躲閃不及,左手臂上被落下的血肉長刀斜斜地砍了一刀,湧出了鮮血。
老東西古怪地笑了下,看著鶴漪憐的傷口,殺意不減。
傷口那兒傳來了麻麻癢癢的感覺,鶴漪憐扯下了衣袖,飛快地躲閃著看向那已經伸出幾隻小手的傷口玩,臉色有些不好看。
而他仿佛是本能一般的,抬手點起那劫火,狠狠地按壓在傷口上。
詭異地嚎叫和青年難以忍耐的痛楚呻吟一塊想起,他抹了把頭上的冷汗,記起了當時在詭物群中混戰時的傷口汙染,也是用這火燒去的。
這火……似乎天生便克制詭物。
鶴漪憐輕顫地呼吸著,他感受到了那老東西眼裡貪婪而驚詫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看來這下這老東西盯上你了。”言槐安不知又是從哪鑽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受了傷的左臂上,眼底劃過晦暗,他道:“不過你怎麽老是這麽不小心。”
“……抱歉,大概是失憶的緣故,我對戰鬥技巧的掌控有些生疏。”鶴漪憐扁著嘴,不曉得明明受傷的是自己卻還要向這人道歉究竟是什麽道理。
“那看來得找時間叫娜塔陪你練練,哦,蕭何也不錯。”言槐安向前一步,劈開兩把血肉巨刃,說到:“你明明除了本能的東西一個都不記得。”
“……陪練就不必了,我怕一失手反倒出了事。”
紅發青年別過了眼,衝上前與老東西的血肉剪刀纏鬥,分擔走言槐安的些許壓力。
劫火與血肉碰撞,老頭子獰笑著從身後的血肉中拽出一柄巨錘,狠狠地砸向兩人。
碎裂的石塊和飛灰揚起, 掉落的到處都是,飛揚的塵土後邊卻不見那佝僂的身影。
身旁那人忽的拽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地將人拉到了身邊。下一個瞬間,巨大的長刀刺穿他腳下的石磚,顯出了那老家夥的影子。
他混濁的眼眸盯著鶴漪憐,口中不知道在念念有詞著什麽。
忽的,那老東西眼眸一縮,無數的血肉一瞬間拔地而起,將他籠罩在內,言槐安挑起了眉,他看見那漂浮著的十幾柄扇骨上繚繞著黑色的霧氣,劫火焚燒。
他身旁的那人擺過了手,重瞳盯著那血肉厚牆,他握緊了拳頭。
劫火燃燒的扇骨纏繞著黑霧,忽的化作一條墨色的長龍,咆哮著一頭向那層層疊疊的肉牆撞去。
腐爛,融化,那肉牆似乎如同紙片一般單薄,被長龍迅速地撕裂,拉扯得支離破碎。
鶴漪憐勾起唇角,輕輕地抬起眼,道:“嘁,半吊子也能把你揍成爛泥,廢物。”
“……果然還是生氣了。”槐安聳了聳肩,看著他招回了扇骨,在手中拚回成那柄折扇。
黑色的霧氣從折扇上慢慢地融會指尖,鶴漪憐看著那一攤肉泥蠕動,蠕動,然後勉勉強強地拚成人形。
魔能牽動起那劫火,讓它燃燒得更加暴虐,兩輪妖冶的黑月在他的身邊沉浮,偷偷地從那冰川之中攝取那些黑霧,貪婪地向裡卷入。
“嗬……你……不……不……你奪走了……奪走了我的……神靈!!!這力量……本應該……本應該是我的!!!”肉泥拚成了人形,歪歪扭扭的臉帶著仇恨,惡狠狠地盯著鶴漪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