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焚起,銀扇被拆解開來,每一片扇刃都散發著危險的光亮,高高低低地漂浮著,對準了那詭物。
“來款待一下我們的客人吧。”槐安笑著,下一瞬,身形消失在他身側,穿過了那危險的魔晶叢,向兩團肉塊刺去。
鶴漪憐撇開眼,避免與那些眼鏡對視,隨即揮手招著扇刃向叢生的觸手殺去。眼球不安地轉動,觸手猛地伸出,抓向那些扇刃,用力地卷曲住,幾乎要將那些小玩意碾碎。
觸手顫動著,那些眼珠亂轉著向青年看來,似乎是帶著嘲諷的意味。它伸著觸手,飛速地向鶴漪憐纏來。
紅發青年仍舊是沒什麽表情,他後退了半步,看著那東西刺出的觸手將自己原先的立足之處砸了一個大洞。粘稠的不知道什麽東西飛濺的到處都是,那些眼珠子轉動著看向他,又嘲笑般顫抖著。
他抬了抬手,揮開眼前那些煩人的幻象,蜷起了手指。
劫火燃燒,暗色的火焰雀躍在觸手上,它們卷曲著掙扎,顫抖,無數的眼珠凸起,驚恐地扭曲著。
暗灰色的,宛若心臟的晶體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可惜它並沒有發聲的器官,不然它應該會發出什麽尖叫吧。
鶴漪憐有些高興地彎了彎唇角,這種奇怪的想法莫名讓他覺得愉悅。
扇刃燃著劫火落入他的掌心,拚接回那柄精致的折扇,被他揮手攤開。
掙扎的詭物弱了氣息,鶴漪憐裹了裹外衣,看著晚風吹散已是落在地上的塵灰。“你倒是整理的乾淨。”言槐安咕噥著甩掉長劍上的血液,有些嫌棄。
鶴漪憐偏了偏頭,看著他身後一地散落的手腳,和已經爬滿地的魔晶。“每次跟這些詭物打架完身上都髒兮兮的,唉。”槐安扔起長劍,收進耳墜之中,有些憂傷地看著沾了些許黏液的外袍,嘟囔道:“又弄髒了啊……”
紅發青年半是跟他拉開了些距離,似乎是有些嫌棄。
“所以你對我之前說的事情,有什麽看法?”他環著手靠在牆邊,用腳尖在灰燼中撚了撚,抬眼看向鶴漪憐。“我不知道,這事跟我可沒關系。”紅發青年聳了聳肩,衝他翻了個白眼。
槐安無所謂地偏了偏頭,穿過破碎的落地窗,回到了火爐旁,靜靜地翻看起那些卷宗。
“312年……309年……第八街區……”槐安念叨著,看著那些細小的批注和文字。
“……你說,這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忽的,鶴漪憐開口問道,赤色的眼眸抬起,有幾分思索。
“你指的什麽?”
“這一切,這座城,這裡的人,這裡的事。”
沉默。
“至少他們在我眼裡,這還是一個能生活的地方,就算它可能是假的。”言槐安如是道,他不覺地攥緊了手裡的書卷。“我不是人類,神臨是我唯一能落腳的地方了。”
“……抱歉。”鶴漪憐移開了視線,心中有些許刺痛。
種族,種族與種族的隔閡是這片大陸上戰爭的基點。妖族,人類,異魔,千百年的戰爭無止無休。
有人曾經想改變這些,有人……是誰?誰想改變這些?
繃緊的神經似乎被人拉扯一樣的劇痛,他不得已只能停下對這個問題繼續的思考。“在想什麽?”槐安合上了卷宗,似乎已經忘記了方才的問題,伸了個懶腰。
“沒什麽,只是覺得,若是三年以來沒有人進入過神臨,那它到底還存不存在於現世。
”鶴漪憐看著院子裡閃著光的魔晶,道:“有太多的疑問了,309年的動亂,312年的暴起,現在的時間,真實的存在與否,與七神的關系,還有……汙染的源頭。” “真是亂七八糟啊。”鶴漪憐歎了口氣,分外頭疼。
“明天去309年那件事的發生地看看?雖然當年已經處理過了,不過你既然要查七神,也許從這件事開始也不錯。”槐安向他身旁湊了湊,偏頭看著他。
“嗯,明天去看看,先睡吧,困死了。”
“要靠著我嗎?”
“……我不要。”
“好可惜。”
一切安靜下來,似乎能聽得到呼吸。
旭日初升,橙黃色的陽光從破碎的窗戶那兒照進來,在地上落下各種形狀的光斑。
鶴漪憐眨了眨眼,有些許困倦,他直了直身子,昨夜不是很舒服的姿勢讓人有些身子酸痛。“嗯,你昨晚壓的真是疼。”槐安從他背後探出頭,輕聲笑了笑。“不還是靠著我睡了。”
“一邊去。”青年沒好氣地罵道,眯著眼,向著朝陽伸了個懶腰。“我可不喜歡男人。”
他伸手拍了拍襯衫,看著那些生長到屋子裡的魔晶叢,靜靜的發著呆。“走嗎?這下子可要出安全區了。”言槐安站起身,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
胡亂生長的魔晶簇反著光,亮閃閃的。鶴漪憐伸了伸腿,心情有些不錯。
“走吧,去看看這些破事到底跟七神什麽關系。”長靴踩碎那些細小的魔晶,紅發青年走向了屋外,言槐安不緊不慢地跟著他,踏上了屋外荒廢的小道。
“出了安全區往東走就是309年那事的發生地了。”言槐安站在一條醒目的紅線旁,靜靜地看著鶴漪憐說道:“你……現在精神狀態怎麽樣?不會發病吧。”
“?”
不解的青年歪了歪頭,眯起了血色雙瞳。“呃,我是說接下來,你得有更深層的心理準備。”槐安眨了眨眼。
“嗯。”紅發青年微微頷首,抬腿,踏過了那似血一般的紅線。
一瞬間,有什麽東西轟然破碎,倒塌,鶴漪憐眨了眨眼,眼前的房屋,或許已經不能稱為房屋。那些破碎的殘垣斷壁粘糊著血肉與黏液,在眼前展現開來。
“……好惡心。”他有些嫌棄道。
“這只是外圍呢,鶴。”槐安繞過地上蠕動的不知道什麽玩意,看著那些扭的亂七八糟的房屋,撇了撇嘴。“唔。”鶴漪憐瞧著那些奇形怪狀的屋子,拽過槐安的衣角,道:“帶路吧,這我可不熟。”他輕輕地笑了笑。
“嘛,不信我就直說,我可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黑發青年回頭笑了笑,後腦扎著半長的辮子輕輕晃了晃,白色的發帶隨風飄搖著。“走吧,這地方我還是能護你周全的。”
“不是柔弱的侍應生嗎?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嗎?”
“開個玩笑嘛,別這麽認真。”槐安笑道他順著衣角抓上那人的手腕,“走吧,神臨的事亂著呢,早些解決我好去休假。”
崩裂的房屋在半空中漂浮,細碎地拚接成一些奇怪的形狀的東西。魔晶肆意生長著,街區上攀附著血肉,有些腐爛血肉炸開的痕跡甚至能隱約地看出人形來。
越是跟著人往裡走,那些奇怪的扭曲就更加嚴重,從破碎牆縫裡長出的眼珠,玻璃酸反射著的熱鬧繁華,倒立的房屋掛著數不清的髒器,用手腳砌成的高牆……
言槐安似乎見怪不怪,看著那些血呼啦擦的腸子在地上亂七八糟地蠕動,莫名覺得好笑。
“第八街區這麽大嗎?”鶴漪憐抬頭看了看天空上漂浮的肉球,開口問道。“不,只是出了些問題扭曲了而已。”黑發青年用著手指把玩領子上的狐狸毛,道:“那兩件事情之後,第八區早就不能住人了,本來打算用手段封印起來就好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封印內的時間,空間,人,建築,生命,都開始崩壞。”
“時間?”紅發青年挑了挑眉。
“這個地方沒有時間這個概念,它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十萬年,這是那些七神的手段。”
他的聲音逐漸冷冽,道:“死了還不安生,呵。”
“有仇?”鶴漪憐聞著了八卦的味兒,長靴踩爆了一顆咕嚕嚕滾過來的眼珠。“獵人司的上位者哪個跟七神沒仇。”
那人停住了腳步,站在一個偌大的廣場前頭。
破碎,乾枯的屍首被拚接成一棵樹的形狀,扎根在廣場正中央的噴泉上,地上,數不清的肉塊像是心臟一般跳動,發出沉悶的聲響,那樹枝上,奇怪的眼球一張一合,發出詭異地聲音。
血腥味和腐肉的味道刺鼻,鶴漪憐皺了皺眉。
“這是事發地?”
“嗯哼,當年有隻異魔突然在廣場中心化作詭物,對,就那棵樹。”槐安努了努嘴,道:“那些肉塊是被汙染的人,來不及跑的。”
“獵人司沒清理?”
“清理了,這估計是又長出來了。”他有幾分無奈,聳了聳肩。“自從第八區被封了之後,這兒幾乎就沒人來了。”
“從這之後,就開始了?”鶴漪憐的眼神一個個掃過那些鼓動的肉塊,問道。“嗯,就這一起之後不久,汙染就開始了,雖然很輕微。”男子垂下眼眸,看著那些爬動的肉塊在地上留下鮮血一般的體液,答道。
“按你之前的說法,你是覺得,這件事裡頭也有七神的手筆?”鶴漪憐斜眼看向他,赤色雙瞳裡有些許的猶豫。
“啊,你這樣質疑我我可是會傷心的。”黑發青年的聲音有些許委屈。
指不定是裝的,這人看著就像是沒一句實話的那種。鶴漪憐思索著,沒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