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看到?”
“看到什麽?”
“一個黑影,從天上掉進去了。”
“我什麽也沒看到啊!也沒見有什麽動靜。我看你是盯得眼花了吧!”
“它速度很快,嗖一下子,就進到寺裡邊去了。”
“你說,龍總監派咱們來監視老和尚,也不說是什麽事。”
“別管它什麽事,咱們就隻管盯好了!你別老是盯著門口,也看著點兒四周。”
“對!好事不背人,背人沒好事。這種偷雞摸狗的事誰走大門!”
“和尚也是個男人,硬起來,心裡邊也癢癢。”
“但這歲數也推大啦!”
“你知道什麽,老木頭燒起來更旺!”
“那你猜這回能釣上誰來?”
“懶怠猜它!你爬到那邊樹上去,瞧瞧裡邊有沒有什麽東西。”
一個護衛登上樹杈,看了個正著,老和尚扶著一個人走進了大殿。
“還真說對了!你盯死了他們!我馬上去報告給龍總監。”
雲谷在大殿內打座。聽到外邊動靜,出來一看是李孟行,李孟行單膝跪在地上,雲谷扶起他走進大殿。
“我只能來求你了,雲谷師父。”
“見到三葉了?”
“見到了。”
“是你要找的人?”
“是她。以前的事,我想起來了!”
“星經呢?”
“他被豬龍捉去了,得想辦法救出他們來。”
“救是一定要救。”雲谷又說,“但是如果找不到時空牽聯圖演,做任何事都只是拖延時間。”
雲谷的話激起一道藍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李孟行想起了那件指引他逃脫的藍鐵盒。老人家閱歷深廣,興許能認識。
“你見過這個盒子嗎?”李孟行從懷裡拿出鐵盒,“我從三石潭逃跑的時候,遇到了骷髏魚的攻擊,它突然閃起了光。就是因為這光,我才有命從暗黑的潭底逃出來。”
雲谷仔細打量藍色鐵盒,對此物一無所知。蓋子上刻滿雲紋,雲紋向外凸起被打磨成白色。中間寫著四個字,江湖海底。蓋子很緊,雲谷試著掀了掀,紋絲不動。他卯足勁兒,又擔心方法不對破壞了盒子,於是收住手。
“萬物皆有靈。是盒子找到的你,或許只有你才能打開。”
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把李孟行的靈魂從身體裡拽出來,置身在記憶的長河中。倏忽,一陣起伏的蟬聲,指引著靈魂,回到那個炎熱的夏天的午後。
陽光亮的刺眼,路面像是在冒火。一對黑白相間的小腳趿著塑膠涼拖,出現在一家凌亂的五金店。那是李孟行小的時候。小李孟行拿著一把密碼鎖,左看右看。鎖的側面鑲嵌著三個刻有數字的圓盤。他和店老板說,買鎖是要鎖箱子用的。店老板給小李孟行推薦了這款鋼製密碼鎖,煞有介事地說:“鑰匙別人也可以配,弄不好時間長了還會丟。但這個密碼鎖可不會,密碼多少你自個兒設置。你不說,誰也不知道。再也找不著比這個更安全的鎖咧。”在這個當兒,旁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話音。
“小兄弟!你要掛了鎖,就說明箱子裡邊肯定有好玩藝兒。別人起了好奇心,就會想方設法地撬開你的鎖。所以說,最安全的鎖就是不掛鎖。你把箱子弄的破爛一點兒。最好是,收破爛兒的看見了都不想要,這就安全咧。別人眼中的破爛兒,你眼中的寶貝。你可以永遠留著,裡邊的秘密永遠只有你知道。
” “我不想讓別人看。”
“好說!你把我這個禁啟符放箱子裡邊,保準兒沒人能打開這箱子。但事先說明,禁啟符千萬不能打開!一定要原封不動的放在箱子裡,這樣才靈驗。”
店老板不耐煩。
“你朝誰說話呢?”
小李孟行再看旁邊,空無一人。跟陣風似的,溜的真快!一邊想著,突然感覺,手心裡邊憑空握住一個什麽東西。抬手一看,是一個黃紙折成的三角。
“到底買不買!”
小李孟行到底還是沒有買那把密碼鎖。他想著,那個人說的有些道理。還有一個原因,密碼鎖實在是價格不菲。
雜物箱也是藍色,個頭比眼前的江湖海底大許多。裡放進了許多舊物,件件都是回憶。多年不回家,或許雜物箱連同一切舊物早已流散了。不過,關於那件突如其來的禁啟符,至今依然記憶清晰。當小李孟行把禁啟符同舊物一起放進雜物箱的時候,突然被某種力量懾住了。好奇心像是著了魔,膨脹起來,壓倒一切。終於,把黃紙層層揭開。上邊寫著:“憶海封存舊時空,諸神禁啟令!”
李孟行一邊回憶,嘴上叨念起禁啟符上的咒語。
“憶海封存舊時空,諸神禁啟令!”
就在這時,鐵盒重新閃爍起藍光。像是被驚醒的靈獸,躁動不安。蓋子的邊緣處彈開一條縫,射出耀眼的白光。瞬息間,來不及躲閃的李孟行被懾住了。時間都被吸進了盒子裡,世間萬物的行動變的極慢,慢到靜止。逐漸地,盒子平靜下來,一本古老的書出現在眼前。
“時空牽連圖演?”李孟行一字一字的念著,驚喜的幾乎要大叫起來,“怎麽會這麽巧!這不就是要找的書嗎!”
雲谷見書,立馬合上蓋子。燃起三支香,帶李孟行躲進了夢幽閣。
“這本書,找了這麽久,原來他藏到了這兒。”
“這是怎麽回事?”
“多年前,就是上一次祭時聖典的時候。祭司張道夢在大典上,偷走了兩樣東西。一件是幽元鼎,另一件就是這本時空牽連圖演。南宮的人一直在搜查,沒想到,他竟然藏到了三石潭水底。就在眼皮底下。難怪到處都找不見。”
“這是本什麽書?”
打開書,扉頁上有一張畫像。雲谷如敘說一段親歷過的往事,娓娓道來,向李孟行講起書的來歷。
“這是一本時空原始之書。畫像中的老者,是上古時期的一個神靈,名叫噎鳴。他是時空之神。在咱們這個世界上,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每一個人都擁有一條時光線。時光線交織融合,形成一張大網。眾多橫縱交錯的網形成整個時空。過去的時空並沒有消失,它只是變成記憶在腦海裡保存了起來,過去與未來同在。記憶令不同的人之間產生聯系。人死之後,過去的時空會變成靈魂的一部分,跳入虛空,變成永恆。噎鳴參悟出不同時空,鉤聯的奧秘。都記錄在了這本時空牽連圖演當中。”
“趕緊看看,書裡邊有沒有,教人找回記憶的方法!”
李孟行像是看到了救星,兩眼發亮,顧不得腿上的箭傷,按捺不住和雲谷一起向書中查閱。書中一開頭,記錄著許多器物。並且,每件器物的製作構造、使用圖解都有詳細注明。第一件就是幽元鼎。按書中所記,在時間流逝的過程中,每件舊物都一把鑰匙,它可以開啟生命中的一段記憶。幽元鼎內燃燒不熄的五色火,可以將一切舊物煆燒成時煙。這些交融在一起的時煙,進入到頭腦裡,會轉化成記憶再呈現出來。在祭時聖典儀式中,幽元鼎是重要的禮器。南宮從四面八方收集到的舊物都會投入到幽元鼎中,煆燒成時煙當作供品,獻給時空之神。更重要的是,在這時候會打開時空夢境!
與其配套的還有時煙之匙、時煙玩偶、時煙偶盒。看完這些器物,李孟行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了。這些驚為天人的神器,如果不是神靈所創,一定是個夢。後文中,還記錄著這場重要的儀式。李孟行如饑似渴地查閱著儀式的每一個環節。再往後,記錄著釋放不同力量的咒語。有一些,甚至是相當熟悉!相變咒、靈飛咒。不可思議的是,書中還有能控制不同的花朵盛開的咒語,不同的花類咒語皆不相同稱為花信風招喚令。李孟行看的如癡如醉,僵直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生怕錯過任何一條信息。這時,出現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李孟行在書中發現了禁啟咒。書中怎麽會有這個咒語,那個像風一樣出現的人物會是誰?當李孟行努力地回憶他的模樣時,他的身形相貌反倒模糊下去。已至於開始懷疑他是否真的出現過。可是,如果沒有,這咒語如何能出現在兒時的記憶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孟行被這些想不通的念頭勾引著,但馬上被雲谷打斷了。
“停!”
雲谷盯著書,眯細了眼睛。指示李孟行提起褲角。金箭把小腿射穿,傷口處慘不忍視。血肉已經化成膿包,和衣服粘連在一起。李孟行強忍著,將褲腿扯開。絳紅色的鮮血順著撕裂的傷口流出來。雲谷將手心倒扣,懸在傷口上。那是一句療傷的咒語:“非傷非痛,聽吾號令,時光流速,複歸平靜。”
瞬息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此時,書已經看了大半,兩人還沒有要放棄的意思。直到連書中空白的五色信紙都挨個看過,始終沒能找到那句咒語。雲谷拿過書來,來回翻查。在書縫中發現一張斷頁,暫停下來。
“有辦法了?”
“這裡被人撕掉了。”
“上邊會記些什麽,會和記憶有關嗎?”李孟行接過書來,缺失的一頁緊靠著祭時聖典儀式。
“上邊是開啟時空夢境的咒語,他把它撕掉了。”
“誰?”
雲谷沉思片刻,打算把一切向李孟行和盤托出。
“是葉回,他把咒語藏起來了!現在看來,能安排祭時聖典,金無憶一定是得到了咒語。”
“很重要嗎?”
“這是祭時聖典關鍵的一步。 打開時空夢境後,便可以接受噎鳴的洗禮。如果金無憶接受了時間之神的開光點眼,受洗封神,就阻止不了他了。但是,也只有打開時空夢境,才可以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這是唯一的辦法。所以,一定要在時空夢境打開之後,再阻止他!”
“可還是沒有辦法找回三葉的記憶。”
“辦法不在書裡,在這兒。”雲谷用指尖點住李孟行的心口,“你不是已經記起來了?”
“帶會子回家的那段時間,我記起來了。但之前的事還是很模糊,甚至完全沒有印象。”
“時機未到!”雲谷賣了個關子,忽然取出一道符咒,提起另一件事,“幫我個忙,去找介子川。他在釀造一種破幻的酒,需要你的幫助。把這道符咒帶給他,他看了就明白了。”
外邊,傳來一陣響動。護衛通風報信,豬龍得了消息,帶著大隊的人馬趕過來了。這時,雲谷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將書中扉頁的畫像撕下來,放進了江湖海底中。
“沒時間多講了!豬龍和這本書之間有些姻緣,你可以試著爭取他的幫助。”雲谷把書交還給李孟行,“快,你快走!他們來了。這本書裡的內容,好好研習,但千萬不要落入南宮人的手裡!”
“你怎麽辦?”
“不用擔心我,我留在這兒,幫你多爭取些時間和力量!記住,所有人的命運都在你身上了!”雲谷強調說,“一定要等到時空夢境打開以後,阻止他。走吧……從第二個窗戶跳出去,可以直接到永生花舍後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