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谷對自己的命運已有安排,到底如何,後文再講。而此時,李孟行被推出夢幽閣,落在永生花舍外,這個時間,花舍裡邊已經黑燈一片。不遠處,天崖海角依舊燈火明亮。李孟行冒出一個想法,想起了1310房間,想起了自己的錢包。
有光就會有陰影,就可以隱藏行蹤!李孟行也學起了星經,有門不走踏破窗戶。李孟行默念靈飛咒,飛升起來,落到窗外。正打算推開窗戶的當兒,裡邊傳來女人的吵吵聲。
“你都不關心我。水這麽熱,你是想燙死我啊!一看你就沒用心,魂兒早就飄到那個賤人那去了!”
“你說什麽呢,我哪兒有那心思。我現在就是全心全意地為您服務!你看看這盆裡邊,又是花瓣又是海鹽的,還不叫用心什麽叫用心!”
“你看,我就提了一嘴你就想到了她,這默契度,還說沒心思。”
“這不也是為了拉攏她,早點兒獨立,帶你離開這裡嘛!”
“放屁,有你這麽拉攏的嗎!都恨不得馬上脫衣服獻身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都是我的錯!”
女人猛地一蹬,把洗腳盆踹翻在地。男人知道自己又捅了馬蜂窩,隻好忍著性子前去安慰。自從李孟行被通緝以後,房間就空著。沒幾天,這對冤家就住進了這裡。這是肖釧定下的規矩,遊客不能在同一個房間住太久,要不停輪換。在一個地方時間長了會有感情,感情會影響判斷。
李孟行隻好做罷。回落的時候,在另一扇窗戶內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陳夕仰面朝天地躺在沙發上,一手垂到地面。李孟行懸在空中,慢慢靠近過去,陳夕像死了一樣紋絲不動。李孟行敲了幾下玻璃,終於吸引到陳夕。他打開窗戶,把李孟行迎進屋。屋子裡邊彌漫著一股酒氣,茶幾上還有半瓶殘酒,像是一場宴會余音。陳夕坐回到沙發上,把頭深埋起來。李孟行突然的出現,並沒有給陳夕帶來任何驚喜,相反,連歎了幾下唉聲。他像是受到了某種巨大的打擊,臉皮向下垂著,神魂飄乎,萎靡不振。
“真嗆!這是喝了多少酒!”
“你也學會了,有門不走,非走窗戶。”
“到處都在抓我,還是少露面比較好。”
“我這也不是個藏身之處。哎!……徹底沒轍了,無處可逃。”
“我不是來找地方藏身的。當初,你把我從蝴蝶林裡救出來,還沒怎麽感謝你呢。”
“不用說謝,我也是為了蜉蝣小隊。”
“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要不然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會子了。”
“見到了又能怎麽樣,現在還不是東躲XZ,見不得光。”
“會有辦法的。你不是說過,事情都會有轉機嗎。”
“哎!假的,騙你的。你聽到的,看到的,都在欺騙你。哪他媽有真的!最終我也跟著一起欺騙了。”陳夕哀聲不斷,“就是害了純茹。當初給了她希望,現在又要讓她眼睜睜的看著希望破滅。都是自己造下的孽!”
“什麽孽?你在說什麽?
“如果讓你選擇,你是選擇繼續在謊言的幻影裡沉淪,還是選擇踏進屍骨成堆的蝴蝶林?”
“生存還是毀滅,真是個永恆的難題。”
看這樣子是喝了不少酒!陳夕像是著了魔一樣,說起糊話來。李孟行知道,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有什麽怨氣,都發泄出來,情緒才能恢復平靜。他瞥見茶幾上的香煙,
抖出來一支,遞給陳夕。接著,給自己也點燃一根,各自開始吐雲吐霧。幾天沒見,挺好的一個人怎麽這樣頹廢了?李孟行忍不住問起來。小俞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小俞拉我加入了一個蜉蝣聯盟。跟我說,倚靠著這個,就可以得到花不完的時煙。還可以借著時煙穿越時空,我動了心。”
“是因為時煙?”
“我對這裡毫無興趣。起初,我是為了能夠離開這裡。”陳夕深深地吐了一口煙,“我全部的積蓄,都被一個老朋友給卷著跑了。當時,我是心如死灰,生無可戀!那可是幾年攢下來的!一聽說能穿越時空,我感覺又有了希望了。如果真能穿越時空回到過去,那就能追回我的錢!”
“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遭遇!不過,這裡稀奇古怪的事很多,可能真有辦法穿越時空,也未可知。”
“我當時也很好奇,特別震驚,感覺像是發現了一個天機。剛加入的那一陣子,我到處跑。其實當初,找到的第一個成員就是你,還好你沒加入進來。可是,純茹和其它幾個夥伴都已加入進來了。他們知道我達成後都興奮極了,感覺比我自己還激動。純茹還在等我,我承諾過她。……哎!……到怎麽會搞成這樣!……”哀歎聲伴隨著香煙傾吐出來,陳夕仿佛在氤氳的煙氣中又看到了宴會的場景,“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在這個酒店的頂樓,我還有幾個成功的人一起去參加了肖釧辦的慶功宴。我們在宴會上吃著喝著,等著他出場。……我發誓,你肯定做夢都想不到這個肖釧是誰!”
“我聽說過他,他不就是這個酒店的老板。”
“他還沒露面的時候,我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心裡特別不安,直到他出現。這個人,你不光聽過,你還見過。”
“我什麽時候見過?”
“肖釧就是何喬大人!媽的!這跟本一開始就是個圈套。”名字一被拋出,李孟行渾身打了個機靈,陳夕接著說:“他作了個假身份,用肖釧這個名字作為影子,控制天崖海角。這次,倒是毫不偽裝!他一來,就直截了當地宣布,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穿越時空的說法是假的!要想離開就得穿過蝴蝶林,只有這一條路。否則,就要留下來不斷的擴充團隊。大家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這是個考驗呢。直到最後交底,許多人當場就崩潰了。跪倒在地上,哭的和跟孫子一樣,拉都拉不起來。要不是有王輪帶一幫人在現場維護,非得弄出幾條人命。”
“一口一個,過去即幻影,幻影皆痛苦。真想不到,他是這麽個家夥。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李孟行說:“及時止損才是,要不然,只會有更多的人陷進來。”
“更要命的是,大家的時煙,已經完全被何喬大人控制了。如果團隊不能繼續發展擴充,就沒有時煙分給成員,大家都得死。”陳夕突然像是酒醒了一樣,問道:“你說,這種情況,我應該怎麽選?是從樓上跳下去一了百了,還是痛苦的混日子?繼續你騙我我騙你,苟延賤命。”
李孟行沉默片刻。
“雖然活著很痛苦,但死解決不了問題。難道你死了,純茹就能得救了?而且,純茹一定會很想念你。”
“我已經失去一切了,包括純茹!”
“真要失去一切也沒這麽容易!你還有時間,你得為純茹著想著想。”
“就是這樣才更痛苦!明明知道是陷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它發生,什麽也改變不了!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尋死覓活,也輪不上你吧!外邊滿大街都是我的通緝令。三葉被關在南宮,死活都不認我。星經為了救我被豬龍囚進了地牢。一天天的,過的都跟惡夢一樣!但是,我相信我的感覺!成與不成,我只知道要這樣做下去。無論如何,死是最愚蠢的辦法,只能讓愛我們的親人更痛苦!只要情感是真實的,多給它點時間,堅持堅持,一定會有轉機。不能退縮,一退縮五指山就會壓下來!”
不知道是哪一句話打動了陳夕,他冷靜下來。在過去慢長的時間裡,數次走入過困境。每一次,都是無盡的絕望,以至於徹底喪失了勇氣。但也多次做出了抉擇,肉體死了,還會有靈魂!一切因緣還要接續。所以,赴死不會是那個選項!
“確實,事在人為。別人可以放棄,但我不能自己放棄自己。”
終於,陳夕被勸說的有了些心氣兒,只要不死就是轉機。倒是李孟行,又想起自己的麻煩事來,仍然前途未卜,心亂如麻。他接續上了一根煙,抬起頭,分不清是在吐煙,還是在歎氣。
“至少,純茹就在你跟前,想見就見。聽我說,等到祭時聖典,你們到南星市。只要我成功了,大家就可以一起離開。”
“你要幹什麽?”
“保密,講多了會壞事。你記住我的話。祭時聖典那天,帶上純茹去南星市。”
“要離開就得穿過蝴蝶林,只有這條路。你是沒見過裡邊的爛肉!我可是親眼看見過,我倆要是進了裡邊,凶多吉少。”
“為什麽,你沒有忘記以前的事?”
“幸虧那家店長扣押了我的身份證,後來我用時煙贖回來了,我才能一直提醒自己。要不然被何喬大人一收走,真說不好就忘了自己是誰了。蜉蝣聯盟裡邊的人透露說,隨身的東西會讓人想起過去的記憶!如果還有什麽物品的話,你可以試一試,興許能讓三葉想起來。”
“我本來是要打算回趟房間,拿回我的錢包。誰知道,裡邊已經住上別人了。估計我那些破爛也早就扔了。”
“嘿,真是天意!錢包沒扔,一直在我這兒收著。”陳夕從茶幾下邊翻出錢包,拿給李孟行,“錢包只剩一張平安符,還被水泡模糊了。也沒什麽重要的東西。那天,從蝴蝶林把你帶出來的時候,你好像還有條項鏈。不過當時情況太急了,我也沒看清。”
隨即,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各自冥想。
李孟行不記得自己有條項鏈,但當豬龍亮出三葉草鑰匙的時候,雖然是第一次見,總感覺很熟悉。就像見到三葉時候的感覺。可是那條項鏈上邊為什麽有會子的名字?記憶裡還有些盲區!和會子相識的過程怎麽想也想不起來。李孟行想起相變咒,擔心起來。自己總是用不好,每次當臉上掛起另一副面孔的時候,總感覺不安。心裡一亂,氣就散了,咒語也失靈了。
陳夕下定了決心,不能再負純茹了。只要純茹還在,意義就還在。他要結束這場騙局。正在冥思苦想解決之道的當兒,門外響起來一陣亂鼓般的敲門聲。誰啊這是?閑的沒事,作妖,這時候跑來添亂!陳夕迷迷糊糊地從沙發上起身,剛一靠進,便來了一股猛烈的力量,砰的把門破開。嚇的陳夕失魂喪魄,翻倒在地上。
“說好要帶我離開。末了倒好,都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純茹,你聽我解釋!……我有錯,我該死。……可我也是上了他們的當!”
“你有什麽罪?你可沒罪,是我傻!但這次我不會再傻了。看我怎麽扒了你的皮!”
純茹揚起玻璃片,撲向陳夕。她的眼睛再不像以前那樣,而是閃射出陰毒的目光。狂暴地揚起玻璃,刺進陳夕的心臟。即便是這樣,還是難以消解純茹心中的怒恨。一抬手,將玻璃拔出來。血漿噴濺在猙獰的臉上,如慘遭車禍一般。陳夕嘴裡不停咳血,極力的呼救:“救我!李孟行,救我!”突然,背後一陣濕涼,驚魂夢醒。
陳夕從沙發上眯瞪著了。半夜翻身的時候掉了下來,躺在地板上,睡了半宿。夢魘當中勾倒了酒瓶,浸濕後背。窗戶打開著,一陣陰風森森吹來。外邊天色大亮,再找李孟行,已經沒影了。陳夕余驚未消,摩挲著心臟,確認身體安好。冷汗中慶幸著,還好只是做了一場虛夢。
林嬌嬌自從當上永生花舍的店長以後,沒一天過的舒心的。明裡暗裡的,一個個都和自己作起對來。純茹整天躲閃,對林嬌嬌貌合神離。小美呢,像是變了一個人,整天陰鬱著一張臉,完全不理會林嬌嬌的微笑行動。兩個新人也是,沒有個定心,工作起來毛毛燥燥。更氣人的就是介子川,什麽新酒也沒研究出來。眼看,林嬌嬌的三步好棋就要毀在他手裡了。每次問起來,不是在喝酒就是喝多了睡覺呢。起初,聽敏行這樣匯報,林嬌嬌還不大相信。算計著是敏行暗地裡搞了什麽鬼。思前想後,直到這天,林嬌嬌沒叫任何人,悄沒聲息地來到真樂酒屋,決心親自看個究竟。才推開門,便被一股惡心的酒臭味兒給彈了出來。林嬌嬌捂住口鼻,躲在門縫外邊看。裡邊是一副亂七八遭的景象!床上,地上,桌子上。而介子川正躺在地上,鼾聲響天呢。林嬌嬌從惡臭的真樂酒屋裡跑了出來。雖然是親眼所見,但仍然難以相信。她想不明白,解釋不通。之前滴酒不沾的一個人,怎麽會突然變成這副鬼樣子。把林嬌嬌氣的跟什麽似的,心裡邊直嘀咕,八成是串通好了,要和我作對!
“這回你看見了吧,不是騙你的吧。”敏行借機提出來,”就算是我留在他那也沒什麽用了,我還是過來當服務生吧。”
“早晚把他換了!”
“剛剛還有人向我打聽他來著。”
“打聽他幹什麽,廢物一個!”
“那我先回來?”
“你先回來吧,和純茹她們在前邊招呼客人。”林嬌嬌又問:“純茹呢?”
“剛剛見她上花舍後院去了。”
“不老老實實在前邊招呼客人,都學會偷懶兒了!都要造反了這是。”林嬌嬌望著窗外,又說:“把那個要飯的撚出去。”
賈道人舉著招牌又來花舍了,但是從不消費,蹭喝蹭吃,林嬌嬌一見他就來氣。敏行換上工作服,三言兩語把賈真人趕著走了。在兩個小時之前,純茹還在院中收拾桌面。一早上都在為如何擴展團隊組員的事而煩悶著,這時,看到杯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邊寫著,花舍後院相見。純茹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誰的手筆,一掃陰雲,歡喜的向後院跑去。
“我猜你一定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我,是不是我們可以離開啦!”
陳夕只是微笑著,看著純茹,靜默不語。
真的可以在一個人的眼睛裡看到星光。此時此刻,當陳夕浸潤在信任和幸福的目光裡時,背後的真相是何其殘忍。更可悲的是,這種殘忍在欺騙的開端,就播下了傷害的種子。陳夕開始猶豫起來,他想結束這場欺騙, 但又害怕再也見不到這樣的眼睛。他不敢想象,知道被騙以後的純茹會變成什麽樣子。謊言被戳破了,希望也破滅了。
“離開是一定要離開的,但是我想,我們可以換個方式離開!”
“你不是已經達成三九歸原了嗎?”
“我還是有點擔心。因為最後還有一項面試,我怕完不成。”
“昨晚的慶功宴上,怎麽還不是最終結果?”
“昨晚上只是宴請,我們在慶功宴上都分得了許多時煙。讓我們帶著一個問題休息三天。每個人還要做最後的面試。我聽說,好多人都沒能過這一關,有的人連性命都搭進去了!所以,我們要不要試試別的辦法離開這裡?”
“別害怕,我相信你,陳夕。你一定是壓力太大了!但這是最後關頭了,千萬別放棄。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們,包括我們自己!”純茹安慰起陳夕,說道:“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麽鼓勵我的嗎?那些引誘你放棄的人都是邪魔的化身。所有畏縮的聲音都是地獄在招喚!”
陳夕突然發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自己成了自己的掘墓人。無論勸說什麽,早就有無數阻止放棄蜉蝣小隊的話本準備好了。末了,竟然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好啦!千萬不要放棄,你答應過我,要帶我一起離開!”
“我一刻也不敢忘!”
“昨晚上的慶功宴熱鬧嗎?”
“很熱鬧,比你想象好一萬倍!等你以後就知道了。”
“可不準騙我!”
“我要騙你,就扒了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