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塔利斯·萊曼,曾經是隨著商隊跑出去的年輕人之一,但他是個很特殊的例子,他不僅在外面學了一身本事,也是唯一一個出去了以後又回來了的人。
這足以說明他的特殊之處。
格雷修說,他回來那天是個很暗很暗的夜裡,他一個人抱著一個一歲大的孩子,走了上百裡路回到了這個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留戀的破舊小城裡。
誰是她的母親呢?回想起格雷修對克塔利斯的過往的敘述,亞克斯低頭看著左蹦右跳的阿莎娜,心頭有了一絲惆悵。
這樣天真爛漫又可可愛愛的小女孩,讓人一看就覺得應該是在繁華的城市裡,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才是。但阿莎娜不但沒有顯赫的家世,甚至不會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在這個孩子很少的衰老的洛爾城中度過自己的童年。
甚至於還要忍受自己與常人完全不同的……父親。
“你好,克塔利斯·萊曼先生……”亞克斯渾厚的嗓音低低的在昏暗矮小的房子裡回響了起來。
在他深黑色的瞳孔裡,倒映出了一位正緊張的抱住阿莎娜的——骷髏先生。
真是令人驚訝啊,洛爾城最博學的老師竟然也是一位亡靈!
等等,他是在什麽時候成的亡靈?回洛爾城前?還是在洛爾城中?
亞克斯回想起格雷修提起克塔利斯回到洛爾城的怪異語氣,心裡大致有了答案。
還真是一位有故事的亡靈先生啊。
克塔利斯潔白的下巴張開又並攏,反覆這個動作表示出了自己的不解之情。
“尊……尊敬的騎士長大人,是阿莎娜在外面犯了什麽事情嗎?我先向您道歉,這孩子還小……”
“不是的爸爸!”阿莎娜用力地跺了一下腳,“阿莎娜沒有犯錯!”
亞克斯微微地笑了一下,只是這幅度非常輕微,如若不是相熟的人,斷然是看不出來的。
“啊?那……騎士長大人為什麽要來我這偏僻的棚屋呢?”克塔利斯是不會懷疑阿莎娜在說謊的,自己這個女兒是絕對不會騙他的。那麽,城主大人,或者說尊貴的王子殿下身邊的大人物,為什麽會和阿莎娜一起回來呢?
“請不要胡思亂想,先生。”亞克斯看出了克塔利斯的思路在逐漸靠近陰謀論或者一些不太好的方向,及時的出聲打斷。
“我是受了殿下的命令前來拜訪您的。”
“對啊,叔叔說是來找你的。我是給叔叔帶路。”阿莎娜很高興能證明自己的乖巧。
克塔利斯低下了頭:“請不要用拜訪這樣的單詞,這讓我感到惶恐,您的身份顯然不應該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亞克斯沒有糾正他這種說法,只是自顧自的說下去。
“殿下收到了格雷修先生的建議,聽聞你曾經擔任洛爾城孩子們的臨時教師,所以讓我來看看,你這位知識分子。”
骷髏眼中的火焰亮了一瞬:“那只是一點點語法基礎,算不得上課。您和殿下太抬舉我了。”
“萊曼先生無需這樣妄自菲薄,能被格雷修先生舉薦,就已經證明了你不會只是能教授一點語法的初級教師。我們想請您在我們的臨時城主府中擔任職位。您意下如何?”
亞克斯從來不兜圈子,有什麽就說什麽。直接挑明了自己的來意。但倘若是克列格那彬彬有禮的小子,應該會怎麽說呢?
亞克斯想象著克列格的語氣和說話習慣,不自覺的就走了神。
而走神的時候,
亞克斯的臉上就更顯得不怒自威了。 這讓還站在他對面的克塔利斯壓力迅速增加。到是阿莎娜似乎完全不受亞克斯的護體氣場的影響,非常感興趣的看向亞克斯。
“城主大人也需要我父親當他的老師嗎?”
此話一出,克塔利斯和亞克斯雙雙愣住。
“阿莎娜!城主大人那樣的博學怎麽會需要我這樣一個鄉下的窮人來教他呢?他的學識遠比我的更豐富。你要因為你的無知與猜測向城主大人道歉。”
克塔利斯的語氣有些嚴厲,但阿莎娜似乎並不受這種嚴厲的管束。只是轉過身認真的鞠躬說了一聲對不起。完全沒搞清楚父親是讓她向誰道歉。
亞克斯則是有些意外克塔利斯的反應,不過是一句孩子的玩笑話而已,這位萊曼先生好像對這種身份的差別特別敏感?難怪自己和殿下這麽多天都沒見過這位亡靈先生,怕不是對方因為身份差異的原因一直避開了他們。
真是一位古怪的家夥。
雖然很好奇克塔利斯身上的故事,但亞克斯不喜歡旁生枝節。他還有好幾戶人家要去拜訪,殿下要的可不止是一位幫手,能幫殿下減輕負擔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萊曼先生,夠不夠資格並不有你我說了算,更何況你的工作也只是幫助殿下處理一些文案上的瑣碎工作,也用不上什麽大學者的腦袋。希望你能在明天上午來到城主府報道,參加……面試……?”
亞克斯在念到安東殿下帶來的新詞匯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停頓,並帶上一些古怪的上揚的尾音。
引得阿莎娜咯咯的嬌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騎士長大人。”克塔利斯立即從亞克斯的話語中明白了這只是一道通牒而已,並不是來與他商量,自己只要遵守就行了。
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這種傳個口信的的事情,為什麽要由殿下身邊的大人物——騎士長閣下親自來說呢?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亞克斯沒有浪費時間多說兩句,只是剛走過一個街角,又立馬折返了回來。
“那個……我能向你借一下阿莎娜小姐做我的向導嗎?我還不太熟悉一些人的住處。”
看著亞克斯有些不太好意思又有些不敢直視的視線,克塔利斯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低頭看了看自己雀躍欲試的女兒,這丫頭魅力可真是大啊。
“那就麻煩您照顧阿莎娜了。騎士長先生。”
亞克斯則是露出一個明顯的溫和笑容:“我的責任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