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s站在房間裡,聽著趙心妍幾個人的對話。
進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病床上的兩個人。只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在她看來,病床上的人一直都是模糊的,辨不清長什麽模樣。
直到剛剛那位較為年長的警官提到“李夢語”三個字,加上後來又提到“心臟驟停”,她才意識到,這病床上的兩個人,竟然有一個是自己。
“所以,我已經死了是嗎?”
“那現在的這個我,”Wes抬起右手,上下打量一番,視線停留在那塊機械女表上,“又會是誰呢?”
Wes在自言自語,她知道這個時候沒人能聽見她,她也沒辦法對這裡的人或事物產生影響。
她的視線呆呆地在兩架病床上來來回回,希望能從這模糊的人影中提取到一些信息,好判斷哪個才是她自己。
顯然這是無用功。
......
“秦警官......”趙心妍突然想到了什麽。
“嗯?”
“所以你的猜想是什麽?”
“我們查過另外六名女孩的學生檔案,但是因為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對於當年事發時她們身上是否佩戴有特別的手飾或者其他什麽,已經無從查知。”秦一鳴說道。
“但是這三名新誠的學生連同李夢語,我們已經可以肯定,因為這次事件,他們身上都丟失了一樣物件,而且物件上,都有一部分屬於金屬材質。我和小於都認為,”秦一鳴看了一眼旁邊的於路警官,接著道,“這應該和他們四位現在出現的‘特殊’情況有一定的聯系。”
“沒錯。”旁邊的於路警官點了點頭。
“那向家浩......”趙心妍朝著右邊的床位看了一眼,“丟失的是什麽?”
“一塊古董懷表。”於路接過話頭。
......
“什麽?!向家浩!”
Wes聽到這熟悉的三個字,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女醫生剛剛提到了向家浩!她剛剛還朝著右邊的病床瞄了一眼!所以那是......”
“向家浩的屍體!”
“我們倆都死了?!”
“不......等等......”Wes看了眼左邊病床上模糊的人影,然後伸出雙手,瞧了瞧掌心,又翻過手去,仔細瞧了瞧手背,然後依次往下打量著自己的身軀,“我的屍體現在在左邊那架床上,但是我又能看見另外一個‘我’......”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
“還有另外一個‘向家浩’,也在什麽地方待著呢......”
Wes想通了這一點,立刻拿定主意,不管這場垮塌事件有什麽蹊蹺的地方,她現在首先要做的,是去找到另一個“向家浩”。
畢竟,他現在可是跟自己一樣的處境呢。
“可是,我應該去哪裡找他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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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5年5月12日下午15點45分,新誠國際學校室內籃球館前門出口。
簇擁的人群逐漸散去,向家浩和幾名隊友朝著更衣室行去。
一進門,就看見林西佑四人正在更衣室裡翻箱倒櫃地找東西,那些沒上鎖的儲物櫃裡的衣物被他們翻得亂七八糟的。地上的鞋也被他們踢得七零八落的。
“差不多就得了啊,別跟待家裡似的,沒規沒矩......”
向家浩眼見這烏煙瘴氣的一幕,
沒忍住嗆了林西佑兩句。 林西佑的媽媽是向家浩爸爸的遠房表妹,平時兩家人來往不多,最近因為林西佑突然轉學到新誠,他媽媽好說歹說,才讓向家浩的爸爸同意林西佑借住到他們家一陣子。
林西佑的媽媽也是個不好惹的角色,她向她這位遠房表哥求助的時候,自己那輩兒的交情不談,偏偏將矛頭對準了向家浩這個十七歲的孩子。
“我的哥哥誒,嫂子去得早,家浩這孩子才小學畢業就沒了媽,你這緊跟著又續了弦,生了小的,你又經常不著家......家浩雖然已經長大了,但是孩子終歸是孩子,總是需要陪伴的......”
“你看......我們西佑就很好嘛,跟家浩同歲,又是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年級的,你不得讓他倆多來往來往......”
短短幾句話,既插了向家浩爸爸的心窩子,又當面戳了人脊梁骨。
這話後來不知怎麽傳到向家浩耳朵裡了,他心裡便對林西佑這個“二代”遠房親戚有了很深的成見。
林西佑擱人家裡倒是挺規矩的,畢竟是寄人籬下。但是向家浩總也瞧他不慣,隔三岔五地就在電話裡跟家長打小報告。
後來畢竟相處得久了,兩人又都是少年心性,沒什麽大的壞心思,向家浩也就習慣了他的陪伴。
面對向家浩的數落,林西佑倒是沒放心上,隨意扯了個鬼臉就算搪塞過去。一場比賽下來,渾身汗漬漬的,他現在隻想趕緊找到自己的衣服換上。
向家浩則徑直來到自己的儲物櫃前,從兜裡拿出鑰匙,打開了櫃門。
球場上是不允許佩戴手飾或者攜帶硬物的,向家浩是托了德語老師Leonie幫忙收著鑰匙。
Leonie很是喜愛這位學生,他的球賽,幾乎場場不落,幫忙收著鑰匙,倒也不是那麽費事兒。
向家浩打開櫃門,拿出一條黑色的運動短褲,左右摩挲了兩下,從兜裡掏出一隻精致的擁有玫瑰金外殼的懷表,表蓋上蝕刻著繁複精致的荊棘花藤蔓。
向家浩放下運動褲,伸出左手在表蓋上摩挲了一陣。
接著只聽“哢噠”一聲,他摁動了關竅,表蓋便彈開了。
這是一隻帶有指南針功能的懷表,是當年的愛德華廠商專為登山者設計的懷表。
一共有兩款,一款是鈦合金外殼,一款就是玫瑰金外殼。
五年前,向家浩的生母外出登山失蹤,向家浩的爸爸發動自己家族和朋友的力量,再聯合當地警方,連續在事發地點周圍搜尋了三個月,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除了這隻遺留在山谷的懷表。
當時發現這塊懷表的時候,指南針的功能以及指時的功能似乎就已經失效了。
指尖大的小磁針一直晃動不停,好像受到了什麽磁場的干擾一樣。
而時針和分針則停留在表盤上,不再轉動。
警方經過專業檢查,發現懷表的情況屬於隨機機械性損壞,上面並不帶有有任何指向性的線索,很快便將懷表送了回去。
懷表被送回去以後,向家浩執意不讓爸爸拿去修理。當時他爸爸心情也不太好,隻當是孩子年幼失親,想要找些安慰,所以也就隨了他。
當時年僅十二歲的向家浩也不太理解自己的做法,他只是模糊地認為,自己想要把一切事物都保留成母親失蹤前的那一刻的狀態。
懷表是,家裡母親的房間也是,那些從小到大,母親為他添置的東西也是。
直到現在,向家浩從儲物櫃裡拿出懷表,打開表蓋,看到表盤上一直晃動不停的小磁針,以及已經停止轉動的時針和分針,他終於理解了自己當時的做法。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內裡的某些東西,已經隨著母親的失蹤,被刻意固封在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