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給白也喂下兩杯蜂蜜水,白若就聽到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回頭,剛剛還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就坐了起來,衝著白若甜甜一笑。
“白若姐姐好,你比白也哥哥說得還要漂亮呢。”
“哈哈,是嘛,你也不錯喲。”白若尷尬地應付著,下意識扭頭去看白也。
對付小孩子,白也一向比她擅長。
只是,她歎了口氣,白也現在還昏迷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
就在她歎息之時,姚琳推開被子走下床鋪,悄無聲息地蹲到白若身邊,看著白也癱軟的睡容,輕聲安慰白若道:“哥哥他身體無恙,我看過了。”
白若趕緊讓自己鎮定下來,醫生一貫的冷靜再次回到身上,她突然發覺到姚琳的話她有些聽不明白。
“什麽叫你看過了?”她不解地追問道。
姚琳下意識地用手指去卷披到單薄肩膀的長發,臉雖然轉向白若的方向,但眼睛卻沒有聚焦到白若臉上,有些無神的模樣。
這是她極力思考的模樣。
“我不太清楚該怎麽描述,就是,我好像與原來的世界隔開了。我可以看到他們做事,聽到他們說話,甚至還能看到他們皮膚下面的血流,看到他們腦子裡的想法。但他們看不到我,我在他們面前揮手,衝他們大喊,甚至可以進入他們的身體,看到他們體內器官的運動,他們還是絲毫察覺不到我的存在。”
說到這,姚琳的臉上浮現出癡迷的笑容。
“那種感覺剛開始會讓我恐懼,可我很快就發現,這就是我一直夢想的事情啊!可以不再被關注,與世隔絕,躲到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需要符合誰的要求,不需要裝成乖乖女的模樣,哪怕是在床上躺一天,敞開肚皮地吃零食,也不會有老師來管我了。”
姚琳臉上的笑容漸漸小下去。
“我在福利院裡默默看著那些老師與警察尋找我,他們不知道我就在他們身邊,但我絲毫沒有出來的想法,他們想找我只是出於職責,並不是真的出於本心想要找到我。但,白也哥哥來了,他與他們,不一樣。”
“哥哥身上,有光,和我一樣,不像他們,身上灰蒙蒙的。”
“我跟著他離開福利院,我想告訴他我其實沒有離開,我一直都在,可當我想離開那種狀態時,我卻不知道怎樣離開……”
“直到我看到他為我難過得哭出來時,我也不由自主地哭了,這才察覺到一絲縫隙,我才從那種狀態中脫身。再然後,就好像靈魂出竅一般,視角遊離出身體,看著那團灰霧不斷改造我的身體,看著那本書打開,召喚出怪物,看著白也哥哥將怪物消滅,自己卻因為消耗過多而脫力暈倒,看到你扶著他一起跌坐……”
她突然定定地看著白若,用毋庸置疑的肯定語氣說道:“我和哥哥一樣,身上有光,但你沒有。”
白若頭疼地看著這個小丫頭,她大概聽明白姚琳在說的是什麽了,這些超自然的事件她也沒經歷過,也不好說是真是假,但姚琳最後一句話讓她有些生氣。什麽叫你和我哥一樣,身上有光,而我沒有,意思就是我才是與你們格格不入的嘍?不是吧小家夥,你能住下了可是要我同意的,這就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但生產實習的經歷卻讓她很能理解,說到底,不過是在陌生環境中下意識地尋求安全感和認同感,而這種心理層次的奢侈品在同類之間最容易尋覓。
老哥你對付小孩子可真有一手啊,女朋友這麽多年沒見到影,童養媳玩的挺溜啊。白若心中暗暗吐槽。
“是是是,你倆都一樣,光芒萬丈,就我不一樣,是個灰姑娘。”白若毫不客氣地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滿頭披散的長發,小姑娘目光閃爍,但沒有躲開。
“可光芒萬丈的人與灰姑娘一樣也要吃飯睡覺洗澡吧。”白若肆無忌憚地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展現著在這個家中的主權。
“中午想吃什麽?”白若從睡衣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外賣APP,將五顏六色的界面在姚琳面前晃呀晃。小姑娘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還是屈從本能的需求湊了過去。
一天一夜沒吃飯,這麽大的孩子可是扛不住的。
點完外賣,白若順便拉著小姑娘賣完了兩套衣服加內衣鞋襪,這才把小姑娘推出去讓她愛幹什麽幹什麽,自己則苦兮兮地拉著白也,想讓他睡到床上去。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單手將白也提了起來,放到了床上。
白若呆立當場。
——————
南極冰點,東方站。
這裡是整個南極最為寒冷之處,曾測出零下128華氏度(零下89.2攝氏度)的極致低溫,人類若無任何防護措施暴露在此地,幾分鍾內就會被寒風冰雪帶走全身的熱量。
而現在,東方站中一片死寂,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裡面的科考人員有的在床上長眠,有的宛若雕像,定格在自己的崗位上,臉上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那一刻,震驚,迷惑。
——————
吃過午飯後,姚琳被安排到了另一間屋子睡午覺,白若總算是能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閑時間。難怪姐妹都不想生孩子,連結婚都覺得麻煩,帶小孩之後,自己的空間和時間都被極大壓縮,而沒有獨處的時間,是會把人憋瘋的啊!
她的手機中突然推送來一條消息, 是自己科室的群。
“緊急通知,南石社區突然發生爆炸,市民傷亡嚴重,血站供應不足,請各位多多轉發給親友,希望大家能踴躍獻血,為自己人做出一點貢獻。
愛心獻血屋地址:XXXXXX聯系電話:5678901
XXXXXX聯系電話:1234567
XXXXXX聯系電話:4567890”
啊這,不是吧,又發生爆炸了,還是在居民區?昨天可是剛在市中心炸一次啊,看電視死了26人呢,受傷也要有五六十人,這麽快又來一次?
白若揪心地看了看臥室的方向,白也還在裡面酣睡,怎麽也叫不醒。小丫頭也差不多,身上還灰霧繚繞,自己也不敢去打擾。
這世界到底怎麽了?白若苦惱地抓著頭髮,翻看著手機屏幕上滾動的消息。
“繼‘白也案’後,時隔半年再次出現殺醫案件……”
“中科院動物所某教授突發返祖現象,渾身長滿毛發,形似猿猴……”
“西南動物園中動物一夜死絕,園長現已被調查……”
“東南沿海突顯神秘生物,有人拍下神秘圖片,疑似傳說中的動物龍……”
白若越翻越是心驚膽戰,若在往日,她對於西浪上毫無營養的熱搜從來不屑一顧,可當她看到超自然的現象就發生在自己身邊時,一雙與神秘力量有關的眼鏡就被她不自覺地戴上。
她突然覺得自己老哥天天帶刀真是個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