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坐進陳醴寬敞豪華的自動駕駛電動車時,白也下意識想到了自己家開了多年的小破車。
倒不是一時間嫌貧愛富,而是單純地在想要是白若坐到這樣的好車上,是否會更加開心。
陳醴用余光打量著白也的手,看著他在舒適的皮墊上摩挲,若有所思。
她是不介意用錢把白也拉攏到自己身邊的,畢竟她對白也有所求,但送禮也好,拉攏也好,都是一門學問,白也剛剛同意下午去她公司,這是她好好展示自己的優勢與公司的優勢的時候,如果能在這段時間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那麽拉攏他到自己公司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車也好,錢也好,都是身外之物,這個時代在面臨一場變動,甚至可能會是一場洗牌,而她現在就是要利用好自己的優勢,拉攏到每一個有用的人才。
正午十分,車外陽光高照,熱浪滾滾,白也雖坐在車中,吹著空調,但也有些昏昏欲睡。這對白也而言其實是很反常的,這是一位從小在學校午休就沒睡著過的極端警惕者,可以說除非在他自認為安全的地方,不然很難睡著。
至於陳醴,她的狀態與白也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因為這就是她主導的,她的身體在緩慢散發著讓人昏睡的氣息,而她自己對此也沒有抗拒。
這也算是一種手段吧,這種一同經歷的事件會拉進兩個人的距離,而且兩個人在一個狹小空間內睡了一會,怎麽想都會帶上一點曖昧。
而她要的就是這種曖昧,這會更加確定她的地位。如果她對白也的了解是正確的話。
“醒醒啦,到公司了。”她輕輕用手指戳了戳白也的臉。白也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
他居然在車上睡著了,太不警惕了,這要是她對自己有什麽企圖,自己豈不是就交代了?
只是,他看著陳醴近在咫尺的笑臉,緊張的心又慢慢平靜下來。
無妨,牡丹花下死……啊呸呸呸,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抱歉抱歉,太困了睡著了。”白也有些尷尬,但還是很公式化地回應到。
“沒事,走吧,我帶你來參觀一下。”陳醴笑著拉著白也鑽出車來,白也被外面的光刺激得有些睜不開眼睛。
“歡迎白總蒞臨指導!”
震耳又有些悅耳的聲音就這麽傳入白也耳中,讓白也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只見他踏足在柔軟的紅地毯上,富貴的紅色一路向前延伸,直至青囊製藥有限公司的大門,在地毯兩側,分別站著一排迎賓小姐姐,明眸皓齒,滿面笑容。
有些社恐的白也下意識就想躲回車裡,這場面太可怕了,他有些經受不起。
只是陳醴拉著他,讓他一時間逃不掉。
他的視角看不到陳醴的表情,如果能看到,他就會發現,陳醴的表情,很僵硬。
在紅地毯的結尾處站著一位都市麗人,穿著高跟鞋比白也還要高一頭,一身深藍色的晚禮服顯得雍容富貴又鶴立雞群。
“陳晴!你個死變態,我讓你展示一下公司精神面貌,你給我丟臉來了?”陳醴三步化作兩步立在陳晴身前,哪怕身高比陳晴還要矮一頭,但氣勢洶洶。
“哎呀,”陳晴一手掩嘴輕笑,一手擋下陳醴狠狠戳去的手指。“我這不是向白總展現我們的熱情嘛。”
說著,他還衝著跟在陳醴身後的白也眨了眨眼睛,魅惑眾生。
白也一時間有些死機,從聲音聽起來,這位,
似乎是個男子?而且,陳醴還喊他死變態來著? 白也感覺自己有些承受不住這個媚眼。
陳醴沉著臉拉著白也走進公司,大步流星。白也掙脫不開,索性就跟著她的步伐走起來。
陳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拍了拍手。“姑娘們,散了散了,捉弄小醴的目標可達成了哦,各位可別說我說話不算數。”
“知道啦知道啦。”
“可惡,又賭輸了。”
“你心可真大,還敢賭。”
“你賭了多少啊?”
……
一路被陳醴拉著走進電梯,兩人這才短暫停了下來,陳醴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拉著白也的手腕,連忙松開,有些愧疚。“那個,抱歉啊……”她小聲說道。
白也晃晃手腕,上面有的發紅,不過並不疼。“沒事,戴著口罩呢,她們又看不到我的臉。”他笑著試圖安慰陳醴。
剛剛那種場面真的是讓人尷尬得想死,不過看起來,陳醴受到的傷害比自己大得多。
“陳晴是我表哥,他在公司負責,”陳醴斟酌一下,破罐子破摔一般給出一個答案,“活躍氣氛。”
白也呆呆地點點頭,他覺得真相並不是這樣,但真相可能比這個答案還要離譜,所以他並不打算多問。
陳醴深吸一口氣,重整旗鼓,臉上再次掛滿笑容。隨著電梯門緩緩打開,她開口道:“歡迎來到青囊製藥。”
白也跟在她身後走了出去,入眼是一罐又一罐三米左右的鋼鐵罐頭,緊密排列,上面還有各種儀表盤,紅黃藍綠的指示燈滴滴答答地閃爍。
這裡很符合白也對科幻的理解。
“我們公司立足於中藥提純及生物製藥,眼前的這些培養罐及反應皿意味著一條條工藝成熟的生產線,這個房間裡總共十三條,而這樣的房間,我們還有近三十個。”
白也瘋狂點頭,一臉佩服。
陳醴接著快步向上走去,絲毫沒有帶著白也進去多介紹一番的意思。
白也有些疑惑,但還是壓下沒有表現出來。
陳醴帶著白也一路走走停停,為白也簡單講解了一圈,但大多是過門而不入,最後她拉著白也走進了頂樓她的辦公室。
陳醴輕松了口氣,不知是因為被陳晴氣得情緒激動,還是因為又與培養器皿裡面的細菌近距離接觸的原因,剛剛那一路上體內的細菌真菌們蠢蠢欲動,不斷地想要脫離身體與那些培養皿裡的同類近距離接觸。這使得她不得不匆忙結束了剛剛的介紹,直接把白也拉到還算安全的辦公室。
白也沉默地跟隨著,四下打量著這棟建築的結構,雖然他並不相信陳醴會對他動手,但時刻為自己找條退路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陳醴皺著眉頭看向手機,陳晴這家夥,剛剛給她發了一個不小的文件,還破天荒沒有用騷氣的表情包,這讓她覺得這個文件應該很重要。
“坐。”陳醴隨意地拍了拍沙發招呼著白也,一邊點開加載好的文件。
白也依言坐下,看著陳醴,一言不發。
陳醴的表情一瞬間變幻莫測,震驚,厭惡,恐懼不一而足。
白也並未多想,隻當是她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發生什麽了?”白也關切地問道。
“啊,沒事,就是,工作嘛,總會有讓人不愉快的事。”陳醴勉強笑了笑,把手機扣下。
白也對此深表理解,只是還沒等他說出什麽安慰的話,他的肚子就率先發聲了。
“咕嚕。”白也肚子對饑餓的不滿打破了尷尬的局面,陳醴剛想笑,就發覺自己的小腹也跟著咕嚕了一聲,好似這個症狀會傳染一般。
兩人相視一眼,原本還有些壓抑的氣氛瞬間就歡樂了起來。
“我讓食堂的人送,四份飯上來,一人一半,你能吃完嗎?”陳醴笑著問道。
白也點點頭,雖說現在對食物的需求沒有前兩天大,但他還是覺得自己能吃下一頭牛。
很快,四份盒飯就被送了上來,很出乎白也的意料,兩葷兩素,還附贈一袋子蘋果。
“你們公司夥食很不錯啊。”白也真心實意地稱讚道。
“要知道,我多少也是個領導,他們不敢糊弄我。”陳醴優雅地把盒飯擺到自己身前,然後把一次性筷子分給白也一雙。
“額,那倒也是。”白也尷尬地掰著筷子。
看著白也的表情,陳醴“噗”地笑了一聲。“開玩笑開玩笑,都是一樣的餐標的,我們公司對吃的方面可是相當嚴格,食堂的廚子跟采購可被我們送進去好幾個了。”
“送進去?局子?”
“沒錯。”陳醴一臉理所當然。
“乾得漂亮!”白也由衷稱讚。
兩人暫時停止了聊天,開始專心對付起面前的盒飯,一時間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筷子與飯盒的剮蹭聲與吃飯時的咀嚼聲。
不到十分鍾,兩人便都放下了筷子,四目相對,陳醴扯了扯嘴角,試圖公式化地微笑一下,然而發現自己沒有那個心思,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該談論一下了。”
白也點點頭。
陳醴嚴肅說道:“我在上周四的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個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她渾身焦黑,但手裡握著的法杖熠熠生輝,上面還有一個碩大的綠寶石,她對我說了很多東西,也展示了很多場景,但除了一些圖我能看懂之外我很難能聽懂她在說些什麽,等我醒來,我就發現我的手上附著一層淡綠色的菌膜,我當時隻以為是新買的睡衣掉色了,並沒有在意,但當我走進實驗室後,我開始發覺不對勁,就好像除了正常的五感之外,我又多了一種感覺,可以感受到實驗室裡培養的細菌,真菌,病毒,感受它們的生命律動,進食,生長,分裂,進化……但這種感覺很消耗能量。女生嘛,都很注意體重變化的,我周五早上還是58公斤,中午餓得受不了吃了好多,結果晚上回家,55公斤,足足瘦了6斤!”
白也對於饑餓感很能感同身受, 但對於自己的體重,額,男生嘛,對這個在意又沒那麽在意,他這兩天還真沒關注自己瘦了還是胖了。
“我上周四那天晚上,”白也開始順著時間線回憶。“也做了一個夢,夢裡,夢裡……”
白也一時間怔住,他記得他應該是做了個夢,甚至他記得他好像一直都在做同一個夢,那個夢裡他一遍又一遍重複一個讓他刻骨銘心的場景,但好像自從那天晚上過後,他就再也沒被那個夢境困擾,甚至連那個夢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眉頭緊鎖,一手死死按住額頭,他感覺自己好像忘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件事突如其來,撞進他的生命,將他原本的人生攪碎,把他塑造成新的模樣。
他務必厭惡那件事,但他也不想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忘掉它。他不想走在那條路上,但這不意味著他就想忘掉他是怎麽走到這條路上的。
血,刀,死寂,尖叫,猙獰,臉上溫熱的血……
支離破碎的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裡白也拚命地想要將那些碎片收攏起來,拚成一片完整的拚圖。
他隻記得他厭惡那件事,但他不後悔。
陳醴看著有些癲狂的白也,不動聲色地從桌子下面的暗格裡抽出了一根電棍。她需要白也的力量幫幫助自己度過難關,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對白也很信任,尤其是在看過剛剛陳晴發來的文件後,她對白也就多了一絲忌憚。
那文件上面記,是他殺了的人的法醫診斷書,以及法院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