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乾笑了笑，沒有說話，低頭又看了一會兒手機。

　　林陌也不管他，轉頭繼續望黃浦江。

　　那就這麽說定了啊?”紀乾突然開口，倒把正想象著環球中心白領生活的林陌嚇了一跳。

　　“啊?”林陌轉過頭，“什麽東西?”

　　“幫我介紹合適的妹子啊，”紀乾背起了雙肩包，“我回頭也幫你問問我們人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崗位可以退給你。”

　　“沒問題，”林陌點點頭，想了想又問紀乾，“你說你身邊這種人多嗎?”

　　紀乾抬眼看過來:“啊?什麽人?”

　　“就是不想接受媽媽輩安排的相親，而是希望同齡人幫自己介紹對象的這種。”林陌描述。

　　“多啊，怎麽不多！”紀乾松開手，雙肩包的肩帶耷拉在他的手臂上，“我們都互相介紹的，就是吧，這些女孩子好是好，條件也好，就是感覺太強勢了，當朋友還行，女朋友吧，有點怕。”

　　“那你就這麽篤定我給你介紹的就不強勢了?”林陌看他。

　　紀乾想了一會兒，答:“那多個朋友多條路嘛，再說了，我都跟你說清楚了，你肯定不會給我介紹這種了呀，實在不行……”

　　說到這裡，紀乾卻又不說了，挪開視線去。

　　林陌問他:“實在不行怎麽了?”

　　“沒什麽，”紀乾輕輕帶過，旋即轉移了話題，“反正你剛剛說的這種人我覺得挺多的，唉，如果有這種婚介所就好了，我去付費當個年費會員。”

　　林陌心中一動:“什麽樣的婚介所?”

　　“就……”紀乾道，“年輕化一點，相親方式也自然一點，別就是幫著互推微信或者約出來吃個飯，見個面什麽的，見面誰不會啊，主要還是見面了不知道幹什麽。”

　　“那……”林陌想起大學時的一些活動經歷，“面具晚會，行酒令?”

　　“可以啊！”紀乾眼睛亮亮的，“你這說得就很可以啊，我就說吧，你這人有當媒婆的潛質。哎，你要不要考慮當媒婆算了。”

　　“我?”

　　林陌表現的是被紀乾看穿心思的驚訝，可在紀乾眼裡卻是另一種意思。

　　“是啊，我就覺得你的潛質很適合搞婚介，”紀乾倒是一本正經，“又能聊，又懂行，思維又快，這不都挺匹配的嘛！哎你不要瞧不起婚介啊，我們這邊的媒婆鑰匙做成一對，謝媒錢還是很豐厚的。”

　　林陌沒有吭聲。

　　“雖然這個定位有點突兀，我估計你也沒想過，”紀乾也不管林陌，兀自說著，“剛我也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一大跳，但仔細一想，還挺符合的，真的。你看，本來吧，我們這代人就有這個希望同齡人給自己做介紹的意向，也就是又這個市場需求，然後你的性格、口才還有思維又都很符合媒婆這個工作，是吧?”

　　“再說吧，”林陌心裡漸漸有了主意，卻也沒有立刻表明自己的心思，只是道，“可是我在上海認識的人也不多啊，現在又沒工作，能不能給你介紹還不一定呢，哪有那麽多資源啊?”

　　“慢慢來唄！”紀乾站起來，“一起吃晚飯?”

　　“啊?”林陌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中午的午飯似乎還沒吃，可見紀乾看著自己，卻還是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我等下就回去了。”

　　紀乾好像有點失落:“行吧，那我先走了。”

　　林陌擺擺手:“嗯，拜拜。”

　　紀乾站起身來，雙肩包耷拉在肩上，

往回走去。林陌暗暗瞧著他，隻覺得他的步子比來時松快了不少，人也挺拔穩重不少，不似來時耷拉著身子，又有些暴躁。　　“上海人都這麽能聊嗎?”林陌暗想，“跟個陌生人都這麽掏心掏肺地說話，這要是我認識他媽，看我不把他的小號和說的壞話抖出去。”

　　這樣想著，林陌兀自笑了起來，不自覺地點開了紀乾的微信名片，上面的頭像是一個小男孩抱著一條大金毛。

　　“看起來也是個喜歡動物的，真好，如果跟這樣的男生戀愛，以後自己看見流浪狗流浪貓上去喂一下應該不至於被嫌棄。”林陌這樣想著。

　　然而，林陌很快就甩了甩腦袋，掐了自己一下:“想什麽呢?人家那可是要本地姑娘的。還是想想自己怎麽辦吧！”

　　想到自己，林陌不覺歎了口氣，她站起身來，望了一眼黃浦江和對岸的陸家嘴，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原先對於這個城市，她是十分向往和憧憬的，也是下了必留的決心的，可如今這樣，卻令她不得不調整了預期，而與此同時，經歷了多輪面試，也借此走過了魔都的角角落落，她對於這座城市的新鮮感似乎也在日漸彌散。

　　來上海的這些天，她見過外灘南京東路的人山人海，見過陸家嘴璀璨耀眼的東方明珠，見過環貿龍之夢來福士各種繁華的商場，卻也見過地鐵裡抱著Thinkpad爭分奪秒的打工人，見過副食品店裡討價還價的上海大媽，見過長滿青草猶待開發的荒地。

　　“陌陌，你要知道，生活都是平淡的，在哪兒都是生活。上海，紹興，對於普通人來說，其實都一樣。”林陌走在馬路上，身後是汽車的鳴笛聲，身旁有細微的煙塵揚於空氣，她又想起了在室友那兒寄宿時，對方勸她的話。

　　是啊，林陌轉頭，想要在望一眼陸家嘴，可陸家嘴在身後遠去，她看到了，只是疾馳而來的汽車，和一邊低頭說數據一邊過人行橫道的年輕女孩。

　　也許，到哪兒都是生活吧。林陌抬頭望了一眼高大的樓宇間與老家一個顏色的天空，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想著想著，已經到了豫園站，林陌沿著扶梯一路向下，很快便等到了10號線。

　　正是下班的點，上班族和豫園一帶的遊客滿滿地擠了一個車廂，林陌往前走了幾節車廂，也不見座位，便隻好作罷，抱住了車廂中央的欄杆，琢磨著去新天地或者哪兒找頓飯吃，然後看一下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