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杉打開信封,來信居然是中文寫的:
親愛的夏杉先生:
感謝您對瓦爾哈拉學院的興趣。我們常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並非只有一條通往成功的路,只看你願不願意選擇。
首先自我介紹,瓦爾哈拉學院是一所位於英國倫敦遠郊的溫布爾頓的私立大學,有著悠久的歷史,同時和牛津大學是聯誼學校,有著廣泛的學術交流。
我們非常榮幸地收到了您的申請資料,並仔細閱讀了您提交的材料,經過學校的細致評估,我們認為您達到了學校的入學標準,通過了您的申請。
請您在收到信的第一時間聯系我校教授比爾·蒙森教授,並進行最終的核定確認。如果您有疑問也可以聯系我,我會協助您提供相關的安排服務,我是瓦爾哈拉學院的學院秘書,泰勒·芙蕾蒂,非常高興認識您。
您誠摯的
芙蕾蒂
夏杉放下手中的信,摸了摸額頭。本來夏杉已經做好了被拒的準備,但那句“我們常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並非只有一條通往成功的路,只看你願不願意選擇。”之後,發展的方向怎麽就不對了呢?不應該是“很遺憾地通知你,你未被錄取”麽。
夏杉有點發懵,七十億之五十分幾率的事情落在了他的頭上,夏杉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他甚至覺得這是電信詐騙,不過信上面確實是英國的郵戳。他摸了摸信封,發現除了那張打印紙之外,裡面再也沒有別的東西,連學校相關的資料都沒有,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這是一起電信詐騙!倒是隨信送過來的包裹他還沒有拆開看具體是什麽,他撕開印有Fedex字樣的包裝盒,從裡面掏出了........一部手機。
純黑色的Lumia 920手機,一款市面上已經絕跡的老古董。他打開手機,發現通訊類裡只有一個聯系人一一比爾·蒙森教授。夏杉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就在他坐上沙發的時候,電話響了。
那是一台用轉盤撥號的老式電話,是陳耀明花了不少錢從古玩店淘回來的,夏筱妮還埋怨陳耀明有錢沒處花,夏杉沒想到真的還在用。
電話的鈴聲有些刺耳,叮鈴鈴的一直響個不停,打電話的人看起來很有耐心,或者說他確信有人會接起這個電話。
夏杉狠狠地打了個寒戰,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根本沒有人能知道這台電話的電話號碼。又或者說這通電話本來就是打給他的?想到這,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伸出手按在電話機上,接起了電話,放在耳邊。
“小杉,我是爸爸,我知道你在聽。”話筒的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溫潤中帶著些許沙啞,那是長期餐風露宿導致的,在那種環境下很難保持清澈透亮的嗓音。
長久的沉默,好像只要一說話,就會有什麽平衡被打破,亦或者是這睽違已久的溫馨。
最後還是夏杉打破了沉默:“你的私房錢藏在哪裡?”
“什麽?”電話那頭的男人明顯一愣。
“小時候你跟我說過你的私房錢藏在哪的。”
“哦我想起來了,當時藏在你媽的化妝台裡,後來還被你媽偷聽到了這件事呢。”男人的語調有點怪怪的,像是回憶起了些不美好的事情。
“我最愛吃的食物是什麽。”
“可樂雞翅。”
“我媽最喜歡的歌是哪一首?”
“張學友的《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父子兩平靜地對話,
像是老夥計間重逢的問候,又像是夏季河畔散步納涼時的閑聊。塵封的記憶被喚醒,像是水泡幽幽浮起。 在夏杉很小的時候,有一次陳耀明喝醉了偷偷跟小夏杉說自己瞞著夏筱妮藏了一筆私房錢,言語間透露著得意,結果沒發現夏筱妮站在他身後,小夏杉如臨大敵,繃緊了面部表情。最後,陳耀明老老實實交出了私房錢,從此之後再也沒藏過私房錢了。
“我很想你們。”夏杉輕聲地說。
“我和媽媽也很想你。”陳耀明說。
夏杉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眼淚不爭氣的順著臉頰流下,其實夏杉也不想在父母面前展現柔弱的一刻,他想告訴爸媽即使這些年他們不在身邊自己也過的很好,但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下來。
“小杉,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是現在我還沒法回答你,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你要自己面對。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一定要仔細聽並記住。”陳耀明沉默了半響,聲音低沉。
夏杉止住了哭聲,揉了揉眼睛,深吸了幾口氣,“老爸你說。”
“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你今天肯定收到了瓦爾哈拉學院的錄取信,那所學院確實將你列入了新生計劃名單中。雖然這聽起來有些讓人難以置信,但你確實很幸運地被選上了。你手邊的那台電話正是是學院給每位新生配備的。”陳耀明停頓了一下,“我和媽媽這些年其實一直希望你能夠快樂,平凡地生活著,但命運似乎跟人開了個玩笑。”
“我真的被那所學院選中了?”夏杉還是有些不相信剛才那一紙打印信件,七十億分之五十的概率啊,這可比買彩票中獎還離譜。
“你確實被那所學院選中了。但是這所學院並不是表面上的那樣簡單,它的背後牽扯到了很多東西,記住,不要相信你眼睛所看見的,有時候親眼所見的並不真實。”陳耀明的語速越來越快,似乎留給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你也可以選擇拒絕它,但是一旦你拒絕它,就遠離它,離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和它牽扯上一點關系。”
“你是讓我自己選?”
“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我跟你說過,有些事只能自己面對。我和媽媽不可能一直陪在你的身旁。”
“我知道了。”
“很好,這才是我們陳家男孩子該有的樣子。”
“最後一個問題,什麽時候回家過年。”夏杉有些緊張地問。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對不起小杉,但是我和媽媽實在是抽不出身,你知道的,研究所那邊一直在忙著開采工作.......”
“沒事兒,我知道你們忙,不過你和媽媽在那邊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媽媽她原本身體就不好,讓她別太勞累。”夏杉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難過。
“對不起,小杉......”男人掛斷了電話。
“嘿,你該為你有這樣的父母感到自豪,他們不回來也許是要忙著震驚全世界呢。”夏杉對自己說,一股辛酸直衝鼻頭。
雨靜靜地下,雨水順著翹起的簷角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窗戶上,如同琴弦上跳動的音符輕盈。
晚上,yy頻道內。
“你是說你被英國的一所私立大學錄取了,他們正式向你發了錄取通知。”老雞聲音拔高了幾分,隔著耳機都能感受到老雞的粗獷的嗓門。
“嗯。”夏杉有點心不在焉。
“喂喂,你不是跟我說你的成績在班上只能勉強考個普通大學麽,怎麽轉眼之間就去英國留學了。兄弟你不會是被電信詐騙了吧。”
“情況比較複雜,但我確實被正式邀請了。”
“那怎麽感覺你一點都不激動,這種情況不應該是打爆周圍所有人的電話,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是啊,我應該高興才對。”夏杉靠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眼神迷茫,“雞哥,你說父母不在的感受是什麽樣的?”
“空虛,孤獨?你這個問題我也不好回答。”老雞唏噓,“說起來,我也是父母雙亡的人啊,你知道的,像我們這種人在社會上不好混,尤其是我們這種父母雙亡的人......”
“啊呸呸呸,誰父母雙亡了?我老爹老娘只是出了遠門。剛才我老爹還給我打了通電話。”夏杉使勁啐他,說到剛才那通電話氣勢又焉了下去。
“哦哦,我的我的,會錯意表錯情了。”老雞連忙道歉,“那你怎麽一副焉頭巴腦,魂不守舍的樣子。”
“沒事。”夏杉搖了搖頭。
“對了,你什麽時候去英國報道?”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入學呢,現在還在考慮中。 ”夏杉沉吟了一會兒。
“這還用思考啊,要是換到我身上我二話不說馬上買機票飛倫敦!”老雞的聲音大的像打雷。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當興奮逐漸褪去,夏杉開始意識到一些不得不面臨的問題,一個人去到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飲食習慣、生活習慣等等。夏杉內心還是希望能在同學多的城市上學,其實他還有自己的小算盤,如果恰巧能和秦雪考到同一個城市,那麽自己和秦雪是不是有希望更進一步?再退一步來講,自己如果真出國留學了,那和大家真是天各一方了。
“算了,不去想這些煩心事了,順其自然,總會有路走的。”夏杉擺了擺腦袋,“雞哥快開,趁著時間還早趕緊開幾盤,今晚我要早點睡覺。”
夜越來越深,黑夜逐漸拉下帷幕,雨後的天幕清晰明亮,星星點綴著夜空,萬籟俱寂。路燈照亮著空曠的道路,偶爾有幾輛汽車拖著長長的流光駛過,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幻滅,美輪美奐。小區內,蟬聲鳴叫,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住戶窗戶還亮著,偶有聲音傳出。其中一個窗戶裡,傳來少年的咒罵聲.......
第二天早上。
“下了下了。”夏杉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泛紅的眼角。昨天說好的早點睡,結果又是一晚沒睡,夏杉感覺自己遲早要升天。
“歪?雞哥?”yy內老雞已經有好半響沒說過話了,夏杉生怕不久後在新聞上看到老雞。夏杉感覺此刻自己走路都是飄的,迷迷糊糊來到床邊,一頭栽到了上去,沒一會兒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