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事情倒也說不上簡單或複雜，無非是兩個在技術與哲學上有所共通之處的少年一見如故，天南地北從顯卡行情聊到時下戰爭，從蘇格拉底講到數學試題，結果講著講著，兩人突然在一個話題上出現了大分歧:

　　中日俄三國的消極的悲觀主義，韓青辰認為，俄羅斯的doomer主義源於其古代斯拉夫的悲劇文化與蘇聯後期的失望與迷茫，而在帝國解體後這份迷茫與錯失感達到了高潮，並在時間的衝刷與洗禮下歷久彌新，最終添加多種要素形成了現在的樣子，總是一副失敗者的模樣。

　　至於日本的的欲望社會，也同樣源於古代的物哀文化，直至當代泡沫破碎後“失落的N個十年”，那份失落感也是自古以來源遠流長，傳承創新的。

　　而中國的擺爛文化同樣自源自隱士文化，魏晉風流，甚至還有道家的無為而治的思想在裡面，上世紀中葉後的激情曾經火熱起來一陣，卻又在改開後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興盛，一些承擔螺絲釘作用的基層熱度反而消退，也是文化隨著社會發展傳承創新的體現。

　　而張高陵的看法雖然與韓青辰類似，但張高陵更著眼於解決他們:他認為無論是doomer，低欲望還是擺爛，這些都是消極的文化，不利於生產力與社會的發展，甚至有害於人類未來，在張高陵看來，人類就算無法擺脫感性的束縛，也應該隨著發展更加清醒些，能夠清醒的認知到凡是過往皆為序章，過去的事情就算再壞都已經過去了，未來的事情就算再沒有希望也總該努力爭取未來。

　　因此張高陵自詡此為“清醒”，認為消極情緒不利於前進，應當適量舍棄。

　　韓青辰急了，憂鬱文化是斯拉夫的命根子之一，物哀之於東瀛正如風骨之於華夏，至於古中國的道家無為，魏晉風流，隱士文化的重要性就更別提了，現在你說這些都是消極文化都要砍了?我看三國人民聽到後第一個要砍的就是你。

　　“你就說是不是不利於社會與生產力發展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文化糟粕根本就不會被大眾所認同。”

　　“那你就說重男輕女，封建禮教在古代有沒有大多數人認同吧。”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思想超越時代嘍?”

　　“不敢，我可沒這麽說，只是消極情緒在事實上就是影響積極性，只是由於人類本身的感性與失敗的必然性而不斷產生的情緒，這是自古以來，無可辯駁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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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這麽熱鬧啊，聊什麽呢?帶我一個?”

　　一旁又湊過來一個發福的身影，張高陵與韓青辰不掩臉上嫌惡的眼神，似乎對話題的中斷者很是不滿。

　　只可惜人家是副校長，白改開，還是有著不少薄面的。

　　“沒什麽，只是一些小事情而已。”

　　張高陵輕描淡寫地會道。

　　“是啊，小事情。”

　　韓青辰咬牙切齒地盯著對方。

　　“哈，我看你們蠻閑的嘛，這麽半天菜也不動一口，啊是不好吃啊?”

　　白改開繼續笑臉盈盈。

　　“還好，就是小B吃了也許都說不出半句難吃來。”

　　張高陵冷冷地說道，白改開面色一肅。

　　小B是B中一隻小花貓的名字，B中校園內目前一共有六貓，三花二黑一白，其中三只花貓分別取“南京B中”校名裡的三個字命名。

　　小B是貓，當然說不出“難吃”來，就是大小二黑，

還有小白一起來吃也都說不出來。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貓外，但凡吃了這飯的，長張嘴都知道說聲難吃。

　　“咳咳，這樣啊，那好啊，對了，我們做個交易如何?額不，別這麽看我，我是說，我今天中午聘請你們，你們看到那台鋼琴沒有?就在那裡，對，每人上去彈啊，我就請你們四個有哪個會彈的上去露兩手，只要彈一首，就免掉今天中午的飯錢。”

　　白改開沒有忘了他此行的目的:他讓李老師找來一台鋼琴放在食堂，指望天天吃飯時有同學上前去彈奏然後營造音樂餐廳的就餐環境，結果哪想到上次生活部會議的那十幾個人回去後都沒提這茬，或者說提了但沒有大范圍傳播，導致現在大家都沒弄清楚什麽情況，沒人敢上去彈。

　　高三生現在在教室裡吃飯，食堂裡只有高二和剛剛進校的高一，白改開在高二認識的同學不少，但熟識的少，熟識的同學中俊男靚女更少，熟識的俊男靚女中會彈琴的膽子還大的更是少之又少，但哪想到林書涵，張高陵這兩個符合條件的正巧坐在一桌上，於是他忙不迭地跑過來笑臉邀請。

　　“加油呀！快去吧，期待你的演奏呀！”

　　劉佳夢見林書涵遲疑，連忙拉起她的手煽動著。

　　“18塊錢誒！難不成你真打算在這種餐食上花辣麽多錢嗎?”

　　劉佳夢指了指林書涵面前沒怎麽動過的飯菜。

　　“啪——”

　　林書涵不再猶豫，一拍桌子，起身離席，毅然走向鋼琴。

　　“……”

　　白改開沉默了，食堂方面學校的監管負責人就是他，而這般厭嫌的舉動無疑是在打他的臉。

　　但他也只能默默忍下這口氣，暗道不與學生計較。

　　“　　——”

　　經典的《致愛麗絲》開頭湧現，四周同學紛紛停箸側目望去，只見此時的林書涵穿著普通的校服短袖，卻好似柔美的宮廷公主一般，冰肌皓腕拂過鋼琴黑白按鍵，柔美的音符如流水般一泄難停。

　　一千名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名演奏者中能彈出一千種不同的《致愛麗絲》，這首經典曲目從不考驗技藝的生疏，但卻能將演奏者所思所想，所表所感盡皆化為音符奏出，劉佳夢聽到了林書涵那上善若流水的思語。

　　不過一旁的韓張兩人依舊在吵，有些打破了這個興致。

　　“……??‖”

　　尾音按下，林書涵的一曲終了，由於她是第一位演奏者，四周叫好與掌聲不斷，宿管拿著手機以她為主角錄著視頻，有同學大聲呼喊著再來一首，但林書涵一撩側發，誰也不理，起身瀟灑地走回餐桌，與劉佳夢相視一笑。

　　這一曲，價值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