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寧縣公安局,審訊室。
趙紫蘭又坐在審訊椅上,不同的是這回她的雙手被戴上手銬,昨晚剛開始的那種囂張氣焰也消失不見,低頭嗚嗚大哭,淚水混著她的眼妝在臉頰上流出幾道黑色的痕跡。
“趙紫蘭,老實交代,你已經騙過我們兩次了,再不說實話,後果自負!”林瓏因為受騙憤憤不平,言語聲色俱厲。
“我就是害怕……我不是故意說假話……”趙紫蘭垂著頭,斷斷續續的話像在說給自己聽。
“四月三十號晚,你是不是給董虎打過電話?”
“是……”趙紫蘭點點頭。
“電話裡,你們是不是約好第二天晚上見面?”
“是……”趙紫蘭抬起頭來,淚光盈盈的雙眼流露出無助與焦慮的神情。
“五月一日晚,你和董虎是不是在寧溪邊見了面。”
“是……”趙紫蘭剛答完,腦袋突然像撥浪鼓似的晃起來,“不不,我沒有殺他,我沒有殺他……”
林瓏和黃宇對視了一眼,看來他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和趙紫蘭的供述都對上了。
“趙紫蘭,冷靜一點。沒問你的問題先不用說,我們會給你機會陳述。你為什麽要和董虎約見面?”
趙紫蘭愣愣地望著對面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幾個紅色的大字,幽幽地說:“我找他要錢。”說完她又補充道:“是他欠我的……”
“董虎是怎麽欠你錢的?說清楚。”林瓏問。
趙紫蘭雙手捂著臉,情不自禁地搖搖頭,雙手把幾道黑色的淚漬稀裡嘩啦抹成一片,把她那原本清秀的面龐塗成了一張大花臉。林瓏看不下去,起身遞給她兩張紙巾,“擦擦臉再說。”
“董虎從我這裡騙走了我爸的秘方,他先是威脅我,又說他要是生意做成了,會給我一大筆錢。”
看來傳聞不虛,趙紫蘭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緣由,才會刻意隱瞞。黃宇也聽出她回答裡的異樣,不由插話道:“他是怎麽威脅你的?”
不想聽到黃宇這麽一問,趙紫蘭竟號啕大哭。黃宇和林瓏面面相覷,林瓏一改之前的語氣,柔聲說道:“你好好說,董虎是怎麽威脅你的?”
“四年多以前,那時我們早已分手了,有一天董虎找我。”趙紫蘭抽抽搭搭地哭著,“他說他在廣州的飯店生意不好做,賺不了錢,讓我把我爸的配方偷出來給他,不然……”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氣讓自己往下說,“不然他就要把我的照片放到網上去……”
“什麽照片?”林瓏蹙起眉頭。
趙紫蘭沉默了許久,“沒穿衣服的那種。”她說完又沉下頭,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和在一起的時候我還年輕太傻了。他說大城市的人都拍這個叫私房照,說我身材好,拍起來肯定好看。他說拍完就藏著自己看,我就……”一陣哽咽後她又繼續,“就讓他拍了。誰知道這個人渣分手後還一直把照片留著。”
“那你就把你爸的秘方給他了?”
“沒有,我沒答應,那可是我爸的命啊。可過了一星期,他又在QQ上找我,直接發了一張我最暴露的圖,說不答應就把這圖貼到網上去,還要加上我的名字和聯系方式。他說讓我想想我爸媽看到這張圖會怎麽想……”趙紫蘭揉了揉哭紅的雙眼,“我慌了,這時他又說,要是他成功了,保證會給我一大筆錢,這樣讓我對我爸有個交代。還說什麽這在城市裡叫技術入股。後來,我就按他說的用他給的數碼相機偷偷給我爸的配方拍了張照……”
“董虎威脅你的QQ聊天記錄還在不在?”黃宇問,
已經讓面前的人騙了兩回,哪怕她現在哭得多令人動容,更應該相信的還是書證、物證。 “在,我爸給我買的電腦這麽多年都沒換過,聊天記錄都還在……”趙紫蘭說完又想到什麽,“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那種照片,不想……”
“趙紫蘭,如果公安機關需要取證,你也必須配合。我們會保證整個過程的保密性,再說這個取證對你並沒壞處,能證明董虎對你進行過敲詐勒索。”林瓏停了片刻,看到趙紫蘭激動的情緒已平複,便又問,“這是四年前的事,你為什麽這幾天才考慮向他要錢?”
“這件事情我一直瞞著我爸,前不久我聽朋友說,董虎的董氏雞爪在廣東越做越大,今年要開網店,還要開始全國連鎖,這樣一來,我爸遲早會知道。我聽說最近董虎一直在風寧,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找他兌現之前承諾給我的那筆錢。”
“你向董虎要多少錢?他又是什麽反應?”林瓏問。
“那晚我給他打電話說要見他,他可能猜到我想要錢,就說第二天晚上九點在老地方見。他說的老地方就是大橋北邊的溪岸,以前我們經常在蘆葦叢裡約會。後來見面,我向他開口要了兩百萬……”
“兩百萬?”林瓏不禁叫出聲來,她一開始覺得趙紫蘭漫天要價,可轉念一想,如果董氏雞爪真做成了全國連鎖,老趙配方的價值又何止兩百萬呢,便又說,“你繼續……”
“他說董氏雞爪的成功靠的是他家的資金投入和他經營有方,配方的作用隻佔小部分,說我這是獅子大開口,他最多能給我五萬。還要求我寫一張正式的技術轉讓協議,必須有我爸的簽名。他這是要打發叫花子嗎?”趙紫蘭越說越激憤。
“然後你對他做了什麽?”林瓏緊著問道,不給趙紫蘭思考的時間。
“然後,我們吵了一架,吵完我就走了。”
“你就走了?”林瓏乜斜著眼反問道。
“我走了啊,他這麽羞辱我,我跟他又有什麽好說的。”
“你走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在附近?”黃宇抬起頭問道。
“我沒看到,當時已經晚上。那條路上也沒路燈,看不清。”
“離開後你又到了哪裡,誰能證明?”黃宇又問。
“我就開車回家了, 到家時我父母都睡了,他們睡得早。”
“也就是說沒人能證明?”林瓏重複問道。
“沒有……”趙紫蘭麻木地搖搖頭,很快又陷入一種歇斯底裡的狀態,“我沒殺人,董虎不是我殺的,和我沒關系……”
林瓏輕碰了一下黃宇,低聲問道:“師兄,你還有什麽……”
黃宇在桌子上輕擺了一下手,眼球轉了一圈,鎖起的雙眉緩緩舒展開,“你的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嗎?”
“有有……”趙紫蘭像撈到一根救命稻草,腦袋點得如小雞啄米一般。
審訊結束後,趙紫蘭被送進風寧看守所羈押,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鑒,黃宇和林瓏都不會再掉以輕心。兩人走出審訊室時,林瓏不無欽佩地問道,“師兄,你怎麽會想起問行車記錄儀?”
黃宇輕撓了一下頭,漫不經心地說:“女司機嘛,一般都會裝一個吧……”
“師兄,你這是赤裸裸的歧視,我的車上可就沒裝。”林瓏不服氣,黃宇卻只是笑了笑。
下午,黃宇留在公安局沒有外出,趙紫蘭口供中提及的兩樣證據,他分別安排林瓏和伍翔陪同物證科的民警前去取證。
傍晚前外出的人陸續回到警局。林瓏取得的QQ聊天記錄印證了趙紫蘭所說董虎使用裸照對她進行敲詐的情況屬實。而伍翔獲取的行車記錄儀的影像顯示趙紫蘭的車在五月一號晚九點三十五分啟動從溪邊開回自己家,到家的時間是十點,和其供述基本一致,不過影像是否存在偽造的可能還要等待技術部門的鑒定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