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匆忙吃完盒飯就出發了,不過這回開的不是商務車,而是一輛半新不舊的警車。案發現場圍著警戒線,中間有一個用白石灰描出的人形。附近停著另外一輛警車,這是派出所的一位民警在現場值守,看到他們四個過來,他只是揮了揮手,並沒有下車,在車裡繼續悠哉地抽著煙。
今天又是一個大晴天,午後的陽光異常刺眼,烘曬得大地像要冒煙般的燥熱。近來雨水不多,寧溪處於低水位,水流舒緩,水面上浮著不大不小幾處沙洲,近處是密密的蘆葦蕩,沒有一絲風,路邊幾棵柳樹的枝條無精打采地垂著,一動不動。警戒線圈起來的部分是淡褐色的硬泥地,地面上滿是粗砂礫。黃宇蹲下身仔細察看,不過並沒發現什麽蛛絲馬跡。雖然按經驗來說,這種戶外現場能找到的線索肯定不如室內的多,但他多少還是有些失望。
“現場發現瓶子沒?”黃宇大聲問,博客的文章中提到了兩個瓶子,而且硫酸肯定是要用容器裝的,要能找到瓶子說不定能收集到指紋。
“昨晚我就到這裡了,沒發現瓶子,死者周圍沒有其他物品。”站在一旁的伍翔答道。
“死者身上呢?”黃宇起身站了起來。
“有錢包、手機、車鑰匙和一包沒開封的紙巾。”李維答道,“錢包裡有名片和兩千多塊現金,手機是一部iPhone5,沒有密碼打不開……”
“手機號碼知道吧?”黃宇問。
“這個知道,從他家人那裡問到了。”李維像是明白了黃宇的意圖,接著說,“開會說的通話列表可以查。不過他的號是外省的,要向外省移動公司查詢,這個有些手續上的要求,已經安排了,爭取兩天內要到。”
幾個人又在周邊勘查了一些時間,卻依舊一無所獲。黃宇嚴峻的表情也影響了其他人,大家都一言不發。
“去看看董虎的車吧。”黃宇打破了沉默。
車子停在案發地東邊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大橋邊有一塊開闊地,被群眾當成了臨時停車場。董虎的車是一輛嶄新的銀色寶馬X5,在明亮的日光下,映出耀眼的金屬光澤。
“指紋已經提取過,”伍翔在前面帶路,最先來到車旁,“車裡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他戴上手套,拿出背包裡放在塑料袋中的車鑰匙一按,順手打開車門。
黃宇往車裡掃視了一圈。這像是一輛新車,車內整潔連一樣額外的內飾也沒有。
“真乾淨。”林瓏嘟噥了一句,語調也帶著點沮喪。
“毛發之類的收集了嗎?”黃宇問。
“這個昨晚沒來得及,我現在就做。”伍翔從包裡拿出一個空塑料袋開始工作。
“師兄,你覺得凶手會坐董虎的車一起來嗎?”林瓏望著似乎有些出神的黃宇問。
“如果凶手和董虎一起過來,一來會有暴露的風險,二來要是凶手是葉風凌,我也想象不出來他們兩人會坐在同一輛車裡……”黃宇慢慢搖著頭,語調沉緩。
“可現在看來,董虎生前沒有經過激烈搏鬥或是反抗,會不會是熟人所為呢?”李維問道。
“有這種可能。可這樣的話,葉風凌可算不上是董虎的熟人哪。”黃宇覺得每種假設都似是而非,這些線索在他心頭還是亂麻一團,理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也有可能董虎是和別人約在這裡見面的……”
林瓏還沒說完,就被伍翔的喊聲打斷了,“發現幾根比較細長的頭髮,
可能是女性的。” “很好,收集完我們就撤了,按計劃分組去走訪。”黃宇並不像伍翔那麽興奮,因為就算車上有其他人的痕跡也不見得和凶手有關。林瓏剛說的他其實也想過,同樣還是有個繞不過去的問題——董虎為什麽會同意和葉風凌單獨見面呢?
葉風凌的家在風寧一中附近,是一幢兩層的小樓,有一個小院子和L型的陽台。黃宇高中時曾來過,印象最深的是他家門口有一個長長的花壇,種滿了薔薇花。每到春天,枝繁葉茂,花枝密密匝匝爬滿了架子,盛開的花兒織成了一面姹紫嫣紅的花牆。
黃宇和林瓏一組,他們首先走訪的就是葉風凌家。來到葉家門口,黃宇有種時光穿越的感覺,房子還是老樣子,只是原來刷得亮白的外牆已斑駁,門口的花壇也荒廢多時,零星長著幾棵叫不上名的雜草。
林瓏按了門鈴,一個六七歲的女孩開了門,她長著圓圓而粉嫩的臉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黃宇一愣,他印象中葉風凌是獨生子女並沒有妹妹。
還好林瓏反應快,俯身溫柔地問道:“小朋友,家裡大人在嗎?”
“哦……”小姑娘又望他們倆一眼,把門合上了,門裡隱隱傳來她那幾分稚氣的聲音,“媽媽,有人來了……”
門開了,一位頭髮灰白的婦人站在門口,黃宇一眼就認出她正是葉風凌的母親林老師,可她竟然蒼老了這麽多,這些年來的磨難顯露無遺地寫在她的容顏上。
“林老師,我是黃宇,風凌的同學,現在我是三江市公安局的民警,風寧公安這次調我回來參加昨天的案子。這位是林瓏,她是風寧公安局的民警。今天我倆來找你們了解一些情況。”黃宇先開了口,他想盡可能委婉地道明來意,可說完還是不太滿意自己的措辭。
“黃宇啊……好久不見了。這麽精神的小夥子了,來來,快請進來。”林老師邊說邊把他們迎入了客廳。
黃宇和林瓏在沙發上坐下,客廳內的陳設和十年前相比竟沒什麽變化。這時剛才開門的小姑娘在門外探著頭正朝裡張望。
“雪晴,你自己先到外面玩去。”林老師對小女孩說完,她便飛似的跑出去了。“雪晴是風凌的妹妹,抱養的。家裡就兩個人,有個孩子能多點兒生氣。”林老師看著女兒跑出了房門後低聲說道。
“葉叔叔不在家嗎?”黃宇察覺到葉風凌的父親並沒有出現。
“他有事出去了,你們有事問我好了。”林老師說完,疲憊不堪地吐了一口氣。
林瓏的臉上閃過一絲狐疑,因為他們拜訪前都會預先電話聯系,要求對方在家配合調查。
黃宇卻好像忽視了林瓏的情緒,“好的,那我們先向您了解。”
“風凌不可能殺人,昨晚我就和他們說過了。知子莫若母,我知道他不會的……”黃宇還沒提問,林老師便開口道。她的眼角擠滿了細密的皺紋,更讓焦慮無助的表情毫無遮掩地寫在臉上。失蹤七年的兒子一夜間成了殺人嫌疑犯,作為一位母親,還有什麽能比這種打擊更殘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