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掛斷電話，結束了這程訪談。

　　“不幸的家庭總有自己的不幸。”林瓏感慨道，“那時我們女生都說吳楠風長得像林志穎……沒想到吳桐雨是他姐，超有氣質，我以前就知道她是咱風寧人呢。”

　　“吳桐雨曾采訪過我，她沒提起。我也不知道她弟弟就是吳楠風，而且也在三江待了好幾年了。”黃宇扭扭脖子說。

　　“也能理解，這種不幸的事，誰又願意和外人提呢，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林瓏說完，又喃喃道，“真不知道吳楠風現是個什麽樣子。”

　　“你很快就能見到了……”黃宇閉上雙眼，挺身靠在椅背上。

　　為了節省時間，三人在高速休息區把午飯草草解決，汽車到達三江市精神病院時正是中午十二點半。三江市精神病院位於三江市城區的西北郊，這一帶是西山山麓，偏僻難尋，人跡罕至。

　　精神病院的四周是一圍高牆，牆上爬滿了密密匝匝的各種藤類，牆頭是一米來高生鏽得有如歷史遺跡般的鐵絲網。大門口，那兩扇銀灰色的陳舊的大鐵門緊緊關閉著，門外的崗亭一位保安正耷拉著腦袋盯著手機屏幕，外面的兩位來客仿佛像空氣一般透明。

　　林瓏給吳楠風的護士薛旻打完電話，輕聲說:“這個地方這麽森嚴，裡面一點都瞧不見，真像監獄呢。”

　　“沒辦法的事，這一人群只能嚴格管理，有些人還是有攻擊性的。”

　　“嗯，希望吳楠風不是……”

　　幾分鍾後，薛旻從大鐵門上的一扇小門裡出來了，她是一個身形嬌小的女生，看起來像剛從學校畢業，留著剛過耳的短發，臉頰布著星星點點的小雀斑，黑墨墨的眼珠透著與生俱來的機敏。林瓏介紹完，薛旻就領著兩人到崗亭做訪客登記。脖子上掛上訪客證後，兩人就由薛旻領著，由小門進入了這個神秘的所在。

　　整個院區佔地不小，由一個偌大的花園和幾幢樓構成，樓房最高也就三層，都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建築風格，主體是一幢“工”字形中規中矩的大樓，處於院區的中央。花園的布局和一般公園並無差別，只是有一個人工水池卻被欄杆圍起，顯得特別突兀。

　　看到林瓏好奇地四處張望，薛旻說:“也就是個醫院，對病人管得嚴一些而已。”

　　“那個水池呢?”林瓏忍不住發問。

　　“這個嘛，”薛旻微微一笑，“聽說當初建院時沒經驗，花園照著一般醫院建的，投入使用後發現落水的病人太多了，就只能這麽補救了。”

　　兩個女生的交談聲反襯出院區不同尋常的安靜，和一般人想象中的喧鬧無序全然不同。

　　“怎麽這麽安靜，比普通醫院還靜呢?”林瓏問。

　　“我們院區實行的是準軍事化管理，作息有嚴格的時間要求，現在正是午休時間。”薛旻解釋道。

　　三人沿著蜿蜒穿過草坪的石子路，向主樓走去。

　　“在這裡護理病人有什麽特別要求嗎?”林瓏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們院對病人是分級的，實行分級專業護理，病人根據發病表現會分為0-5六個等級，其中3級以下無明顯暴力行為，3級以上可能會有攻擊、傷人、打砸財物等暴力行為。對於3級以上的病人，發起病來如果有傷人或自殘的傾向，會被穿上束縛衣，戴上保護帽等等。”

　　“危險的病人發病要怎麽製服呢?”林瓏又問。

　　“這個，你們是警察，肯定比我們有辦法吧。

”薛旻說，“我們只能用鎮定藥、麻醉針、麻醉槍什麽的。”　　“麻醉槍?”黃宇若有所思地問。

　　“嗯，麻醉槍。”薛旻回道，“來這之前我也就在電視上見過。對了，你們要找的吳楠風屬於1級，一般看護。他發病時也就精神恍惚，說說胡話而已。”

　　“那他什麽時候會發作，每次又發作多久呢?”林瓏認真地問道。

　　“我護理他快兩年了，我也沒搞清楚他為什麽發作，真說不清。每次持續從幾個小時到快一天吧。”

　　“真可惜，看來是沒什麽好轉。”林瓏歎息道。

　　“是可惜了，這麽好的形象，要正正常常的，當個明星都沒問題。不過，聽他家人說，現在正常的時候，他的話比以前多了，和別人交流也變得自如了，這也算是一種進步吧……”

　　薛旻領著兩人走進了“工”字樓一層的護士值班室。房間面積不大，中間靠牆擺著兩張相連的桌子，散放著四五把椅子，窗戶邊還有一個鐵皮立櫃，陳設全是一溜乳白色的。一邊的牆上掛著五六面錦旗，有“妙手仁心”、有“華陀再世”，也有“醫術高明”、“護理體貼”這樣的大白話。

　　黃宇和林瓏在椅子上坐下，薛旻從櫃子裡給兩人各拿了一瓶水。

　　黃宇接過水說了句“謝謝”後，便道:“你和我們說說葉風凌來訪的情況吧。”

　　薛旻在桌子旁的椅子坐下後說:“吳楠風的親友會見一般是他的家人，他姐每周都會來，他姐可是三江電視台的主持人，你們知道嗎?”看到林瓏點點頭，她略顯失望地往下說，“他父母一個月左右來一趟。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來過，所以上個月二十七號，當有一個他的朋友來探視時，我的印象就特別深。我看過登記表，名字叫葉風凌，關系是朋友，還有就是他的字寫得很好看。我就送吳楠風去會見室時見了一眼。臉煞白、偏瘦、很斯文彬彬有禮的樣子。”

　　“身高呢?”

　　“和他差不多。”薛旻指指黃宇。

　　“我一米七五，監控視頻還在嗎?”黃宇問。

　　“在的，我早上問了，視頻一般保留一個月，所以想知道長什麽樣，你們看視頻就行了。”

　　“他和吳楠風會面時你在場嗎?”黃宇問。

　　“沒呢，送楠風到會見室後，我就離開了。”薛旻說，“早上一看電視，哎喲，嚇我一跳，那個葉風凌竟然是個通緝犯，真的看不出來，白白淨淨、客客氣氣的一個人……”

　　“我們先去看看監控吧。”黃宇說。

　　“嗯，你們跟我來。”薛旻說完，站起身來。

　　三人出了值班室右轉，向廊道的另一頭走去，周遭一片安靜，他們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在空曠的廊道裡響起的回聲。

　　“真安靜啊。”林瓏感慨道。

　　“你是想說真陰森吧，”薛旻回頭一笑，“剛來時我也不習慣。學校裡多熱鬧啊。別人看來，我們跟這裡的病人也差不多，一樣被關在這裡。可他們要走能出院，我們要走可就沒那麽容易了……”說到最後，她的語調多了幾分幽怨。

　　監控室在廊道的盡頭，三個人來到門口時，坐在裡面的中年保安正插著耳機盯著電腦屏幕看電影，突然看到兩位穿製服的警察站在他的面前，他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拔出來的耳塞直接從雙耳裡扯了出來，剛站起來，他又急忙彎下腰慌亂地握著鼠標把電影窗口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