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聽得心中納罕，吳楠風的每句話聽起來都有道理，可放在一起則毫無邏輯，思維跳躍，他瞥了一眼林瓏，她聽到吳楠風提到信的事，更是一臉愕然。吳楠風的頭有節奏地往下一頓一頓，剛剛還清澈深邃的雙眸突然變得散漫失神，他的嘴裡嘟嘟囔囔:“風凌，一樣，我們，一樣的……”

　　黃宇和林瓏把目光投向薛旻。她點點頭，淡淡說道:“發作了，今天的會見就到這裡了。”說完，她走出會見室打了電話，回來時對兩人說:“我讓我同事過來把楠風送回去，然後我送你們出去。”

　　“楠風他?”林瓏還沒從突如其來的變化中回過神來，焦急地問道。

　　“他沒事，你們不需要擔心。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發作的。”薛旻回道。

　　吳楠風被另一位護士帶走了。薛旻領著兩人出了精神病院，三人一路無語。在門口要告別時，她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林瓏發覺了她的異樣，便問:“還有其他事嗎?”

　　她扭捏著開了口，“電視上說的懸賞有效嗎?”

　　“哦。”林瓏恍然大悟，“如果這條線索能幫我們抓住嫌犯，就可以得到電視上說的獎金。”

　　“如果不能呢?”薛旻低聲問。

　　“那我們也會根據線索價值在案件偵破後給予適當獎勵。”林瓏解釋說。

　　“哦……我大概明白了……”薛旻點點頭。

　　兩人上車後，周師傅發動了商務車。從三江市精神病院到三江市繞城高速有一段十公裡左右的沿山國道，假期到西山自駕遊的市民太多，現在是返城高峰，一路汽車尾燈閃爍，車隊龜速前行。

　　“師兄，你覺得葉風凌是不是作案前來和吳楠風做最後的告別呢?”車子走走停停，雖然黃宇一路閉目養神，林瓏還是忍不住問道。

　　黃宇側過頭張開雙眼，“真相未明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你這等於沒說嘛，你認為此行最大收獲是什麽?”

　　“一來是獲取了葉風凌最新的真實影像;二來，他如果住在有山有水的地方，那就肯定就不是在城裡……”黃宇懶懶地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這個范圍還是太大了。今天的成果比我預期的還是要少吧。”

　　“我倒是有個疑問，”林瓏斜倚著靠背說，“葉風凌那麽瘦弱，可能還生著病，他是怎麽放倒董虎那樣一米八幾近兩百斤的大個子呢。”

　　黃宇望著窗外緩慢的車流，用同樣緩慢的語速說:“你懷疑得有道理……”

　　將近七點，汽車還沒能開上繞城高速，要是考慮路上再吃頓晚飯，樂觀估計到風寧也要晚上十一點多了。黃宇和林瓏商量:“我們在三江待一晚吧，明天一早再回去，如何?”

　　“好啊！我可以去找我閨蜜，幾天前來時我也住她家，她家附近有條小吃街。”林瓏興奮地應道。

　　他們的行程就這樣定下來了。

　　黃宇輕擰開家門時，艾佳並沒有在客廳裡，洗手間裡傳出嘩啦嘩啦的水聲——她正在洗澡。黃宇沒有驚動她，只是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一天波奔下來，他已是饑腸轆轆。他隨手撕開桌上的一桶方便麵，衝上熱騰騰的開水。

　　當他舒舒服服吃完泡麵另加一根火腿腸時，艾佳還沒有洗完，忽地困意襲來，他就斜靠著沙發，眯上了眼睛，沒一會兒就朦朦朧朧睡著了。

　　“啊……”艾佳一聲尖叫把黃宇吵醒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艾佳手裡擦頭髮的毛巾已向他飛了過來。

　　“怎麽是你?”艾佳剛一出手就後悔了，裹著浴袍站在客廳裡愣住了。

　　黃宇扯開蓋在臉上的毛巾，沒好氣地說道:“本來就是我嘛。”

　　“進來也不說，你想嚇死我啊。”艾佳抱怨道，說完便往沙發走來。

　　“進來時你在洗澡，我要開門，你不更得嚇死。”黃宇一把拉過女友在自己身旁坐下。

　　“案子這麽快就完啦?”艾佳拿起沙發上的毛巾，邊搓頭髮邊問，語氣中帶著幾許欣喜。

　　“沒呢。”黃宇回答，“今天剛好來三江辦事，明天一早還得回風寧。”

　　“哼，你原來是把家裡當賓館啊，住一晚就拍拍屁股走人。”艾佳怫然不悅。

　　黃宇接過她手中的毛巾，幫她搓起烏亮的秀發，“工作需要嘛，我也是創造機會就回來看你。”

　　艾佳把臉轉向一邊，怨氣未消。

　　黃宇一陣安撫之後，艾佳慍意稍解。“今天怎麽過的啊?”黃宇溫柔地問道。

　　“幾個同學聚了一下，有一個去了廣州的舍友回來玩，人家都成雙成對的。”艾佳噘起嘴嘟囔道。

　　黃宇擠出一個愧疚的笑容，只顧給她擦頭髮並不言語。

　　“我那舍友還給我們帶了好吃的，我沒舍得吃，給你留著。你看我什麽都想著你，你再看看你。”她嗔怪道。

　　“什麽好吃的?”黃宇雖剛吃了桶面，也就是七成飽，她的話勾起了自己的興趣。

　　“泡椒雞爪，說今年在廣州很流行，叫董氏雞爪，包裝袋上的廣告叫‘董氏雞爪更懂雞爪’”

　　她沒說完黃宇已脫口而出:“董氏雞爪?”

　　“你也聽過?”她疑惑地盯著黃宇。

　　“沒……沒，只是現在不太想啃雞爪，太麻煩……”黃宇找了個托詞，他實在不想和她提起這“董氏雞爪”背後的愛恨情仇，更不想和她說這雞爪品牌的創始人是自己的同學，也是自己正經辦案件的被害人。

　　艾佳可不知道黃宇的腦子已經轉過那麽多道彎，“不吃拉倒，人家專門為你留的，還放冰箱了。”

　　“知道你好啦，今天不想吃而已。”黃宇寬慰道。

　　“回來也不知道給我帶點好吃的。”艾佳叨念了一句，又問，“家裡怎麽樣?”

　　“今天走得急，臨時有需要。”黃宇說，“老人都挺好。不過今天起，他們都到外地走親戚了，老家家裡我和你一樣也是一個人啦。”

　　“他們就忍心拋下你啊。”

　　“他們不知道我要回去， 提前計劃好的。”黃宇摩挲著她的長發。

　　“那不如我跟你回去吧，這樣你下班就有個伴了。”她說完，俏皮地笑了笑。

　　“這就算了吧，我晚上回去都不知道幾點了，在那種小地方你會發霉的。”

　　“哼……”她蜷起雙腿，整個人都窩在沙發上。

　　“對了，我媽還問起你呢。”

　　“哦?”這話又勾起艾佳的興致，“你怎麽說來著?”

　　“說你很好啊……”黃宇敷衍了一句。

　　“那還差不多。”

　　艾佳得意地往黃宇身上蹭了蹭，張開漢臂伸了個懶腰。手這麽一伸她的浴袍便在胸前繃開。黃宇受不住誘惑，心頭一股躁動……

　　“你幹嘛?”艾佳嬌嗔道。

　　黃宇蔫笑道:“我幹嘛，你還不知道嗎。”

　　“討厭……”她的話音未落，就如一條離了水的魚，被扔到床上輕彈了兩下。

　　兩人相擁著沉沉睡去。黃宇感覺身處一片迷霧之中，四處摸索卻找不到方向，很久之後他看到一扇門，推門進屋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場景，實驗樓的那節化學實驗課，葉風凌正匆匆跑出實驗室……可他是身不由己，曾經夢中的一切又重演了一遍。他又撞上了一個同學，可這回不是白露，而是吳楠風，吳楠風正用一種神秘莫測的眼神盯著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是不是啊，黃宇……”

　　黃宇驚悸地抽動了一下，從夢中醒來。他懷裡的艾佳依然睡得香甜，呼吸均勻平穩，嘴唇微微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