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讀完博客上的文章,收起手機,指頭不住地搓著額頭,沉默不語。
“師兄上面寫的是真的嗎?”林瓏問。
黃宇過了幾秒才有反應,“他們之間的事我不清楚,上面說的有兩件事我了解一點,”他望著前路說,“白露的生日會葉風凌沒去。另外確實有一天他們兩個在實驗室裡的聲音很大,像在吵架,我也聽到他們提到退學……”
“師兄,我怎麽覺得你看完博客有點焦慮啊。”林瓏轉過頭來,關切地問道。
“如果對白露這樣的也下得了手。”黃宇歎了口氣,“那他可能下手的目標就不是一個兩個的……”
“你是說還有更多的凶案會發生?”
“嗯,而且按這種頻度看來會很快……”黃宇又揉了揉額頭,面色凝重。
“這個葉風凌也太狠了,連白露也下得了手。”林瓏又忿忿道,“不過,你覺得葉風凌為什麽非要把作案的過程寫出來?”
“恐懼,”黃宇的回答沒有遲疑,“為了讓更多人恐懼。寫在博客上,那些當年對他不善的人都會看到。就會擔心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我敢肯定,現在有些人已經開始惶恐了。而他的直播更是對警方的一種挑戰,我寫出來你們還是抓不到我,就是這樣一種心態。這兩個案子都是精心策劃的,如果葉風凌真把他的天賦用於犯罪……”黃宇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你覺得他在犯罪方面也會是個天才?”林瓏撇了撇嘴。
“至少會比較棘手吧……”
“那全城通緝也不見得能抓住他囉!”
“首先,他肯定已經做好了逃避追捕的準備;其次,我們手上只有他十年前身份證上的照片,已經過時了。不過還是希望能夠多找到一些線索。”
“嗯,就這麽大點的縣城,他能藏在哪兒呢?”
警車開進風寧縣醫院時,時間已過了晚上十點。風寧縣醫院過去一直是風寧縣唯一一家綜合性醫院,直到前幾年縣裡才多了一家叫“家和”的私立醫院,私立醫院聘請了一些縣醫院退休的老醫生,設施新,服務態度又好。缺點就是收費高,並不是一般市民階層的首選。
白露所在的病房是住院部的三樓。黃宇和林瓏趕到時,病房門口坐著一位年輕的民警,看到兩人來,站起來滿臉堆笑地對林瓏道:“林瓏,沒想到是你啊,真巧。”
“刑偵隊就我們幾個,有什麽巧的,”林瓏不冷不熱地說,“白露怎麽樣了?”
“剛好,羅醫生來了,你們問他吧。”年輕民警指了指從樓道裡過來的一位中年醫生。
“羅醫生,白露情況如何呢?”林瓏迫不及待地問。
羅醫生打量了她一眼,還沒開口時,那位年輕民警趕忙說:“她是我們同事,林瓏。”
“哦,”羅醫生扶了一下他的金邊眼鏡,“沒什麽大問題,血液裡有麻醉劑成分,一氧化碳中毒不嚴重,給她吸了氧,應該過會兒就能蘇醒……”
“那我們可以和她聊聊嗎?”林瓏又問。
“只要她醒了又願意的話。”羅醫生低頭了一眼手上的病歷。
“那她什麽時候能出院呢?”站在林瓏側後方的黃宇問道。
羅醫生抬頭看了他,“後天,快的話也許明天,看她自己的狀態,沒什麽大礙,不必擔心。”
“謝謝羅醫生。”林瓏說完斜著嘴朝黃宇微微一笑。
兩人進了病房,病床上的白露像沉睡般安詳地躺著。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不到二十平方米,有兩扇朝醫院花園的大窗戶,不過窗簾緊閉著,床頭擺著兩張凳子,燈光半明不暗。林瓏朝黃宇嘟了嘟嘴,沒有作聲。他在床頭的凳子上輕輕坐下,示意林瓏先等一等。林瓏索性在陪護床的床沿坐下,拿出手機刷起來。 黃宇望著白露,歲月仿佛沒在她的臉上留下什麽痕跡,她的面容和自己記憶中最美好的樣子沒有絲毫變化,閉起的雙眼愈顯得睫毛修長,還有點自然上翹。黃宇恍然想起自己也曾經這麽看著她。葉風凌第一次請長假期間,白露的同桌騎自行車不小心摔斷了胳膊也請了幾周假,結果白露和他前後兩排都是一個人單坐,班主任就讓黃宇在兩位請假的同學回來之前坐到前排去,他就成了白露名正言順的同桌——盡管這段時期並不長。那時候的白露看起來有些慵懶,課間經常側著臉趴在課桌上小睡,坐在她身邊的自己會裝作不經意地看著她,有一次白露醒來,惺忪迷離的雙眼正好看著他,距離如此之近,讓他一陣臉紅心跳。
想到這些,黃宇心裡暗暗好笑。就在這時,白露的睫毛好像輕微一動,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白露卻已經睜開了雙眼, 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驚恐。
“黃宇……”白露顫巍巍地叫道,然後撐著手讓自己坐起來,他急忙伸手相扶。可白露剛坐起,就一把抱住了黃宇,抱得那麽緊,黃宇能清楚地感覺到她身上止不住地顫抖。
坐在陪護床上的林瓏瞥見這場景,衝黃宇擠了一個鬼臉,躡手躡腳走出門去。
“為什麽會是這樣?”白露靠在黃宇的肩頭,不停地啜泣。
黃宇先是一怔,舉起的右手盡管有些僵硬,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事了,都過去了,不用怕。”
“這是……怎麽回事?”她的聲音變得微弱,靠在黃宇肩上的頭輕搖了幾下,卻把黃宇抱得更緊了。
黃宇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和一起一伏的呼吸:“可能是葉風凌,那個博客又更新了。”
“為什麽會是我……為什麽?”白露像在喃喃自語,聲音含糊不清。對於這個問題,黃宇也沒有什麽好的答案,懷裡的這個女生,現在無親無故又遭受如此不幸,對她的憐愛在胸中莫名地萌動起來。
幾分鍾後,白露的情緒平靜下來,才慢慢松開緊抱著黃宇的雙手,她的眼眶泛紅,雙眼盈滿淚水。黃宇掏了兩個兜子都沒找到紙巾,才意識到自己的包落在警車上沒有隨身帶著。這時,林瓏遞過來一張紙巾,看來她一直關注著房裡發生的一切。
白露邊擦眼淚邊說道:“不好意思,我有點失態了……”
林瓏搖搖頭,臉上掛著會心的笑。黃宇站起來,往林瓏身後站,他覺得接下來由林瓏來問詢要比自己合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