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瓏看似和黃宇有種特別的默契,她在床頭的凳子上坐下,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白露:“你看看這個。”
白露在手機上翻看著博客文章,剛平複的心情又泛起波瀾,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淚水在臉頰滑出兩道晶瑩的弧線,一不留神滴落在手機屏幕上。林瓏趕緊又扯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這上面寫的……”林瓏詢問道。
“嗯……”白露像用了很大的力氣才點了點頭,“我只不過覺得分手就要徹底一點。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想。傷他的人又不是我,他怎麽能這麽對我……”
“放心,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林瓏說。
還沒等林瓏繼續問問題,白露又斷斷續續說道:“當年也不只我媽那麽說,連那個姓郭的教導主任不也讓我們盡量別和他有什麽交往嘛,還說出了事自己負責。”她說完,抬頭看著黃宇。林瓏聽她這麽說,也扭頭朝黃宇投來疑惑的眼神。
“葉風凌請假後要返校的前幾天,”黃宇盯著門外,“教導主任郭人傑來我們班說葉風凌過幾天要回來上課,他因為意外受傷出現了受迫害妄想,自己摔倒卻埋怨別人,他爸整天到學校鬧事干擾了正常教學秩序,他回學校後不準我們和他聊事故的經過,最好減少不必要的接觸,免得自找麻煩。要是再出什麽意外,讓我們後果自負。聽郭人傑的意思,是葉風凌一家想訛詐學校,讓我們別被利用。”
“難怪葉風凌的博客也提到他,學校可能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不過這種做法也太欠妥當了,根本沒顧及葉風凌的感受。”林瓏叨咕道。看到白露的情緒依然激動,便換了個話題,“你不用擔心你家黑豆,我把它放我家去了,這會我媽正逗它玩呢。”
“太感謝了。”白露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我媽要是也喜歡小狗就好了。”
看到白露恢復了常態,林瓏開始問道:“今天下午你在哪?”
“下午我去超市買東西,都是些日用和吃的,還有黑豆吃的。”
“哪個超市?”
“十字路口那家永盛。”
永盛是當地最大的一家連鎖超市,在三江市的幾個縣都有店。
林瓏又問道:“幾點回家?”
“六點多,肯定不到七點。”
“回來時有遇到什麽可疑的人嗎?”
“沒有……”白露緩緩地搖了搖頭,“我是騎電動車出門的。回來就直接把車停樓下,拎著東西上樓了。”
“回到家裡,有沒有什麽異常?”
“異常?沒有啊,你們也去過,我家裡沒多少東西,沒看出什麽不一樣的。”白露努力回憶,“不過太細節的東西我肯定也沒注意。”
“那你回家後都做了什麽?”
“收拾了一下,把吃的放進冰箱。我就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覺得口渴就倒了杯水喝,又刷了一會兒微博,感到困了,我想就眯一小會兒吧,醒了再弄點吃的。然後我就睡著了。半睡半醒時,我隱約覺得屋裡有其他人,可我就是醒不過來,那種感覺就像……”白露停了一下,“就像鬼壓床。”
“後來呢?”
“沒有後來,就像一場噩夢,醒來時就在這裡了。”
“那你家裡平時用鞋套嗎?”林瓏問這個問題時,黃宇默然點了點頭。
“鞋套?”白露對這個問題有些不解,“我家裡從來不用鞋套啊,進門頂多就換個拖鞋。我自己或是客人來了都一樣。
這個有什麽關系嗎?” “沒什麽,隨便問問。”林瓏應付道,她覺得鞋套這個重要線索先沒必要和外人提起。
白露累了,往後靠了靠身體,斜倚在床沿。
“最後再問個問題,你馬上就能休息了。”林瓏說,“你回家時,黑豆在哪呢?”
“黑豆?”白露蹙眉一愣,可能沒有太理解林瓏問這個的用意,不過她還是努力回憶,“我回家後就把它關進臥室了,每次看我買一堆東西回來它就要過來搗亂,曾經把袋子都咬爛了……所以現在我買東西回家就先把它隔離了,收拾完再把它放出來。”她頓了一下,“你們是在臥室裡找到它的吧?”
“嗯,嗯。”林瓏笑呵呵點點頭,“你晚上肯定沒吃東西,現在太晚了,吃多了也不好,我給你留點零食,餓了先墊墊。”她邊說邊從包裡掏出一小包餅乾和兩塊巧克力。
“太感謝了。”白露沒有推辭,因為她的確餓了。
“你的包真是一個百寶袋啊,什麽都有。”黃宇打趣道。
“女生的包裡怎麽能沒零食呢。”林瓏答完又對白露說道:“你有什麽需求,門口值守的民警叫張浩,是我哥們。你找他就好。”
“嗯嗯,好。”白露抿著嘴唇點點頭。
兩人出門前,黃宇轉過頭來又說:“等你出院了,別整天待在家裡,找幾個朋友到郊外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能放松心情。”
“自從我媽媽生病我都好久沒去鄉下逛了,謝謝你的建議。不早了,你們快回去吧,這一天把你們辛苦的。”
兩人出了病房,張浩又殷勤地把林瓏送到樓梯口,“林瓏,改天請你吃飯。”
“我最近可忙了,再說吧。你快回去,別擅離職守啊。”聽她這麽一說,張浩才悻悻地往回走。
“師兄,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麽問白露黑豆的事嗎?”還在樓梯上沒到一樓時,林瓏便問道。
“你是想知道黑豆為什麽會被關在臥室裡,逃過一劫吧。凶手嫌它礙事把它關起來也有可能,白露自己說的那樣,也是一種可能……”黃宇不疾不徐地說。
“真沒意思,都被你猜到了。下次我就不在你面前賣關子了。”林瓏嗔怪道。
剛出住院部時,黃宇的手機響了。已經快十一點了,林瓏識趣地說:“你接電話,我去開車。”說完她就跑開了。
黃宇掏出手機,竟是伍翔打來的,他接起電話……
五分鍾後,林瓏開著車,緩緩來到黃宇身旁,黃宇打開車門,坐上了車。
“打完啦?這麽快。”林瓏擠擠眼問。
“是伍翔的電話。”
“他?這麽晚有什麽事?”
“他們在附近走訪有發現。”黃宇的話語間透著興奮,“周邊有兩位居民都反饋見到一個陌生人,按他們的描述,應該是同一個人。”
“太好了,這個葉風凌終於露出馬腳了!”林瓏一高興,順手一拍方向盤,警車喇叭“嘟……”一聲響起,嚇得她一縮手,難為情地笑了笑,又問:“長什麽樣?”
“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五,偏瘦,長袖灰T恤,黑褲子,戴一頂棒球帽。臉嘛,他們都沒看清,說他走路一直低著頭,而且那人出現的時間正好是案發時。這個信息也發給搜查的民警了。”黃宇邊說邊思索著什麽。
“葉風凌是這個樣子的嗎?”林瓏問,馬上她自己就補充道,“你也好多年沒見他了,現在長什麽樣,你也不知道吧?”
“是,連他父母都多年沒見了……不過怎麽說我們又多了一條線索。”
“天網恢恢,我們肯定能找到他的。”
今晚黃宇回家時,父母已經睡著了,他輕手輕腳進了家門,父親的鼾聲雷動,這其實也是他對家的記憶之一。小時候他曾問母親每天晚上這麽大聲響,她怎麽能睡得著呢,母親卻告訴他:“習慣了,現在要聽不見怕還睡不著覺呢。”
當黃宇匆匆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時,卻看到媽媽正在客廳坐著。“媽,你怎麽起來了。”他輕聲問道。
“又這麽晚。”母親略帶責怪的口氣說,“我聽說,今天又出事了?”
“嗯,這回是白露,不過她沒事,現在在醫院,一兩天就能出院了。”他用毛巾搓著頭髮,坐到母親的身邊。
“沒事就好,白露多好的一個姑娘。”母親歎了口氣,微微搖頭,“我看這個葉風凌就是著魔了,對誰都下手,你自己也得小心啊,你還是他同桌…………”
“媽……”黃宇摟著母親的肩膀,“我是警察……”
“警察怎麽了,你在明處,人家在暗處。沒聽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嘛。自己要小心才是。”母親說完,又嘟噥了一句,“本來就不是你的事,非得讓你回來。”
“知道啦,我自己會小心。回來不挺好,還能在家住幾天。”
“知道是這種案子,我寧願你別回來。假期在三江好好玩玩更好。”母親拍拍他的手,“你和現在的那個女朋友怎麽樣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沒想到母親七繞八繞還是回到這個老話題上來,“還好啦。我們在一起也不算久,要多點時間互相了解……”
“都住一起了,還有什麽不了解的,現在的年輕人哪。你也老大不小了……”
黃宇費了不少口舌才讓母親回房間睡覺。當他躺在床上,不禁思緒萬千。葉風凌難道像自己母親說的那樣,是精神出了問題,才會不擇手段地報復,又還有多少人會遭毒手呢?現有的線索並不能直接定位葉風凌的行蹤,無論他是不是凶手,也先要找到他……
迷迷糊糊中,黃宇回到了他的高中年代,回到了風寧中學的實驗樓,坐在他身旁的正是葉風凌,他的桌上放著一個小玻璃瓶,這個場景如此熟悉……
“當當當”下課鈴響了,葉風凌拿起小瓶就往外走。“風凌,小心那瓶子,別拿了!”黃宇喊道。
“你都說過了,囉唆,我會小心啦。”葉風凌說著,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實驗室。
黃宇趕緊跟上,可葉風凌一直在自己的前面,怎麽追也追不上,“你快回來,風凌。”
可葉風凌還是消失在樓道的盡頭……
黃宇感覺一陣茫然,一轉身竟和一個同學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竟是白露,他頓時紅了臉,結結巴巴道:“不,不好意思……”
“什麽事這麽著急,路都不看的。”白露斜著嘴笑道。
“我把東西忘教室了……”黃宇隨口一應。
“哦……”
白露話音未落。“啊……”樓下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慘叫。兩人轉身趴著護欄往下看,葉風凌正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這一幕又發生了,黃宇整個身體都在震顫,因為躺在地上的葉風凌瞪大雙眼盯著他,咬牙切齒地叫喊道:“你為什麽不幫我!還要來抓我!你和他們都一樣!”
黃宇“啊”的一聲,從夢中驚醒,汗水把內衣都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