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對著畫板喃喃自語“桃樹,桃花......”
慕南回到廚房,剝開已經冷掉的雞蛋,一口便放進嘴裡,咀嚼了半天之後,撕開已經冷掉的牛奶,一飲而盡。
隨後慕南站在廚房透過窗戶看著屋外的月亮陷入了沉思,網暴......
對於這世間的汙濁之事慕南早就已經看得很淡了,父親當年染上毒癮,逼著母親出賣色相,在形形色色的男人手中賺取微薄錢財,那時他還未曾涉世,後來,他才明白父親當年做的事情禽獸不如,母親殺了父親這種事情,或許,在別人看來是不幸的,慕南想來,那樣的生活,以那種方式結束,對誰來說都是解脫。
只是在記憶深處,母親被各式各樣的猥瑣男人強迫的樣子在不經意間便會出現在慕南的腦海裡,每每出現這樣的記憶,慕南都會忍不住渾身發抖,咬緊牙關,許久才能緩過神來,這次也不能例外,這些事情這麽多年他一直藏在心底,但他永遠無法真真正正的從記憶中抽離。
慕南看著窗外的月亮,他覺得月亮也在看著他,或許月亮一直看著地球上發生的一切,對於地球上的一切悲歡離合,人間苦痛,它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他突然覺得有些冷了,月光就是冷冷的,某種意義上,他認為月亮和他一樣,都是冷冷的,他又想起那個抑鬱跳樓輕生的患者,慕南同樣背著沉重的痛,但這一切都不足以讓他就這樣死去,又或許,如果不是被林叔叔一家收養,他的人生也會在某個沒人在意的夜晚悄悄的結束了吧。
他活到現在,五味雜陳,也有了對生命的獨特理解,他可不想就這樣輕易的死掉,甚至他在心裡無數次告誡過自己,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災難足以撼動自己的生命。
當然也有例外,他的腦海裡又不禁的閃過林小北的身影,慕南趕緊關好了窗,回到了屋內。
高考報考志願時,慕南毫不猶豫的填報了心理學專業,他想通過科學的方式對自己似乎已經崩潰的心理自我展開救贖,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埋在他心裡的東西,早就已經生根發芽。
作為一名合格的心理治療師,他早就已經洞察到自己的心理出現了問題,但他有足夠強大的理智來支配自己的行為和思維,他不會想向自己的同行拋開心扉的吐露自己的秘密,這也是他的心理問題之一。
除非,治療他的心理治療師是林小北,只有面對林小北,他才會考慮毫無保留的將埋在心底多年的沉積傾盤而出,但林小北並不是專業的心理治療師,他如果向林小北吐露心扉,只會讓這個二十多歲還依舊保持天真爛漫的女孩心靈上蒙灰。
這是他保護了十多年的女孩,他可不想讓林小北接觸到這些灰暗的東西。
有時候他也在想,自己是從什麽時候下定決心要一直守護在林小北身邊的,像極了小學生的誓言一樣可笑,但連他自己也無法想象,這樣的想法在他心中早就已經成為一種信仰。
慕南有時候也靜下心來研究自己的這種心理,他不得不承認的是,他這樣的心理首先肯定是因為對林小北的愛慕,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或許這種心理,是他對母親深深的愧疚。他不止一次懊悔過自己的無能為力,才會親眼見證瘦弱的母親被迫時的無奈,所以,他對林小北的保護欲強到有時候自己都覺得幾近變態。
回到屋裡,慕南繼續整理患者的資料,一直到深夜,困意來襲,
他才關掉電腦。 第二天一早,慕南早早的便起來開始準備早餐。
林小北洗漱好後,直接開門而入,坐在餐桌上,慕南端來剛熱好的牛奶。
“昨晚休息的還好嗎?”慕南將盤子放在林小北的面前。
“你看,你看,這是什麽?”林小北古靈精怪的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黑眼圈?所以就是沒有休息好咯?”慕南遲疑的回答。
“嗯,根本睡不著,你說,我要怎麽樣才能把小玉的畫畫好?小玉隻說了桃樹,桃花,我想了很久,小玉說那是個夢,但夢的內容她卻沒有說,我擔心我會畫不出小玉想要的場景。所以一直琢磨,很久很久都沒睡著。”林小北一邊吃著早餐,喝著牛奶,略微苦惱的說道。
“那你可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慕南笑著說。
“什麽最重要的東西?”
“奶奶。”
“奶奶?”林小北還是一臉疑惑。
“劉小玉說的話是,奶奶家門前的那顆桃樹開花了,她說或許是奶奶想她了,那麽你反過來想,其實是她想奶奶了,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人死了,思念也會變成空白的,再深入一想,她不想失去的還有母親和父親,所以,你能明白我說的話嗎?”慕南喝著牛奶,語氣溫和的看著對面若有所思的林小北說。
“你怎麽昨天不早點告訴我這些!害得我冥思苦想,不得要領!”林小北站起身來調侃的掐了掐對面慕南的臉。
“昨天看你沉浸在悲傷中,你也沒問我啊?”
“聽君一席話,真是勝過冥思苦想一整夜啊!快吃!我飽了!趕緊去學校,我要開始工作了!”林小北立馬將手中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仿佛瞬間就精力十足,重新充滿乾勁兒!
“好好好,知道了!”慕南被眼前的林小北的模樣逗樂,輕輕上揚了嘴角。
林小北到學校之後便開始為自己的畫作打樣。
“小北,你在忙什麽呢?”薑潔好奇的問。
“等會兒再和你細說,我的靈感稍縱即逝!”林小北眯著眼睛故作神秘但又一臉認真。
“嗯。”薑潔很少在林小北臉上看到這麽認真的表情,她有些驚訝。
慕南的辦公室裡,一位母親帶著一個大約四歲的小女孩坐在慕南對面,小女孩的表情有些木訥。
辦公室的牆壁被粉刷成淡黃色,兩個舒適的大沙發,中間是一個被柔軟皮包裹住的圓形桌子,角落裡有一個大型的綠色盆栽,光線適中,不至於讓人昏昏欲睡,也不至於晃眼睛,坐在這裡,感覺四周都很安靜,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沒有任何的喧囂,房間裡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溫柔。
“慕醫生您好,我叫易秋蘭,前不久在醫院確診為中度抑鬱,在醫生的建議下聯系的您。”易秋蘭神情緊張的開口。
“易女士您好,您不必緊張,叫我慕南就好,您的大致情況我已經基本了解,具體的治療方案也已經擬好,主要分為三個療程,第一......”
慕南一邊說著自己的治療方案,一邊看著對面的易秋蘭,易秋蘭的臉上透露出她會很配合“大致的方案就是這些,其中包括對您的認知行為和精神分析,以及適當的催眠療法,請您每周至少抽出四個小時的時間來接受治療。”慕南看到對面的易秋蘭聽得很認真,他放心底的將療程和具體事宜全部說了出來。
“嗯!慕醫生,我一定會好好配合治療,但......真的可以治好嗎?”易秋蘭低下頭看著小女孩,輕輕地摸著小女孩的頭,似乎有些沒底氣。
“您大可放心,只要您積極的配合治療,一定能夠治療好的,不會對您的生活再造成影響。首先,你要相信我。”慕南溫柔的疏導道。
“嗯,我相信慕醫生你。”易秋蘭抬起頭來,似乎下定決心,手不自覺的摟緊了懷裡的小女孩。
“這是你的女兒吧?多大了?”
“嗯,她叫暖暖,今年四歲半了,在她兩歲的時候,我和他的父親發現她和其他孩子似乎不太一樣,她的表情大多不會有太多的變化,也幾乎不會哭鬧,更重要的是,她甚至不會像其他孩子一樣叫爸爸媽媽。因為她患上了痛覺缺失症,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會變得越來越木訥,直到身體機能完全喪失。醫生給出了治療方案,除了需要大量的藥物治療之外,我們還需要對她采取電擊治療。”易秋蘭如同在回憶一般的慢慢講述“好在目前來看,治療效果已經算是出乎意料。”
“我可以抱抱他嗎?”
“當然。”
慕南慢慢的站起來走到對面,嘴上洋溢著笑容,輕輕地蹲在小女孩的身旁,從兜裡抓出一顆糖,遞給她。
小女孩抬頭看了母親一眼,易秋蘭笑著點點頭。
小女孩接過慕南手中的糖,也順勢鑽進慕南的懷抱。
慕南將小女孩抱起來,抱在懷中。
“暖暖的治療效果似乎很好。”
“嗯,我們夫妻倆謹遵醫囑,兩年以來,定時吃藥控制病情,每天都堅持電擊治療,你不知道,她三歲時才在疼痛刺激下第一次破天荒的叫了我一聲媽媽,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我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我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因為那瞬間,再沒有人能夠和我共享這份喜悅,暖暖的父親三個月前走了……”易秋蘭說著說著,開始抹起了眼淚。
慕南懷裡的小女孩看到易秋蘭在哭,她的表情似乎開始變化,也變得難過起來,她伸出雙手,轉身望向母親,似乎想要母親的懷抱,或者說,她想抱抱她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