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病房門突然被一女人打開,像是劉小玉的媽媽,大概只有三十歲左右,但看起來似乎更加滄桑和憔悴。
“你們好?請問你們是?”小玉的媽媽小聲的開口問道。
林小北有些猝不及防,但還是硬著頭皮“哦,我是小玉的老師,這是我的房東。”林小北指了指慕南,慕南明顯對這個新的稱呼不是很滿意,但他還是已經習慣了。
“我今天聽聞小玉的噩耗,所以前來探望,但突然覺得有些唐突和冒犯,所以......”林小北支支吾吾的說道。
“哪裡哪裡!老師怎麽稱呼?快屋裡請,小玉剛吃過飯正在畫畫呢!”小玉的媽媽感激又溫柔的說著,然後打開門示意林小北和慕南進去。
“我叫林小北,是小玉的美術老師。”林小北回答道。
“林老師快裡面請!”
“小玉!你快看誰來了!”小玉媽朝著病床上的劉小玉激動的喊道。
劉小玉放下手中的畫筆,猛然地抬頭,看到林小北和慕南剛進門“林老師!你怎麽來了!”劉小玉開心的笑道。
林小北看到劉小玉的頭髮已經剃光了,戴著一個粉紅色的小帽子,鼻頭就有些酸澀起來,但她還是勉強的擠出笑容。
林小北走到劉小玉的身邊,看著劉小玉的畫板,上面畫了一顆樹,樹乾樹枝棱角分明。慕南則將手裡的東西放到病床旁的櫃子上後,便退到一旁。
劉小玉的媽媽趕緊出去找來兩張凳子給林小北和慕南。
“謝謝阿姨!”
“謝謝阿姨!”
慕南和林小北幾乎同時說道。
“小玉學過美術嗎?畫的真好。”林小北欣賞的看著劉小玉手中的畫板,然後從包裡拿出劉小玉的繪畫作業遞給劉小玉。
“九十分!太好了!謝謝老師!”劉小玉高興的笑道。
“小玉畫的很好,真的很有繪畫天賦哦!”林小北認真的說道。
“這孩子平時就喜歡畫畫,一有空閑時間就開始畫畫,我和她爸正商量著給她報個繪畫班呢。”劉小玉的媽媽輕聲的說著,似乎快要哭了出來。
“媽,你幹嘛呢!不是說好了不準再哭嗎!林老師還在這呢。”劉小玉笑著安慰著母親。
“媽,你快把我的畫拿出來,給林老師看看,她一定會誇我的!”劉小玉笑著對母親說。
劉小玉的媽媽趕緊擦了擦眼淚,轉身在身後的櫃子裡拿出劉小玉畫的畫,遞給林小北,林小北接過畫。
“林老師,你看這張,這張是爸爸媽媽帶我去遊樂園,回來後畫的,不是畫的很好。”
“小玉已經畫的很不錯了,老師當年沒有學習畫畫時,可沒有小玉畫的這麽好!”林小北一張張看著劉小玉的畫。
“真的嗎?那我以後會成為像林老師一樣的美術老師嗎?”劉小玉激動的問道。
“當然!小玉以後可能會成為一個畫家!比老師更有出息!”林小玉放下手中的畫,站起來抱了抱劉小玉。
“林老師,你可以幫小玉畫一幅畫嗎?”劉小玉突然開口說。
林小北將劉小玉輕輕地放開。
劉小玉拿起放在自己腿上的畫板“就是這個,這幾天我常常夢見奶奶家門口種的那顆桃樹開花了,可是我還不會畫桃花,我猜奶奶一定是想我了。”
“好好,老師幫你畫,桃樹,桃花。”林小北拿起畫板。
“小玉是她奶奶一手帶大的,我和他父親一直在城裡打工賺錢,
身邊帶個孩子也不方便,所以從小就沒有把小玉帶在身邊,直到小玉到了讀書的年紀,我們呢,心想著城裡的教育好些,就將小玉接到城裡來讀書,小玉在讀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她的奶奶便去世了.....”小玉的媽媽在一旁緩緩說道。 “媽媽,如果小玉堅持不住了,去找奶奶了,媽媽答應小玉,不要難過好嗎?”劉小玉目光呆滯的看著病床的欄杆。
“小玉別這麽說,會好的。”林小北打斷劉小玉的話,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林老師,你說世界怎麽會這麽奇妙呢?在我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一生竟然會如此短暫,我其實一點也不害怕死亡,但,只要一想到從此以後爸爸媽媽就再也見不到我了,他們該有多難過,我就會害怕,我多希望這只是一個夢。我知道家裡的經濟條件根本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醫療費用,但我真的不敢當著爸爸媽媽的面說出‘我想放棄’的這種話,每當我午夜被痛醒,聽到爸爸媽媽在我床邊輕輕抽泣的時候,我才感覺到我這條生命的價值,爸爸媽媽是多麽的希望我能活下去,我又怎敢輕易的將死這種話掛在嘴邊,我在網上看到了,我這個病,明明就是是絕症......”劉小玉一邊說著一邊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樣芳華的年紀,她其實什麽都懂,只是在病患面前,生命的脆弱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劉小玉的媽媽走到床邊,抱著劉小玉肆無忌憚的哭了起來,仿佛從前似乎一直在隱忍,而此刻的淚水猶如洪水決堤一般奔湧而來。
“媽媽,原諒我,我真的挺不住了......”劉小玉哭著含糊不清的說。
“媽知道,媽知道,小玉,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但爸爸媽媽不想放棄......”小玉的媽媽痛哭著說。
這樣的場景,林小北也忍不住哭了出來,慕南則是鼻頭一酸,轉身看向窗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小玉,你要堅持住,治療費用的問題,學校已經在組織捐款了,你就安心的接受治療,不要多想好嗎?保持樂觀的心態,是戰勝病魔的方法,網上都是這麽說的。”林小北擦了擦眼淚,輕輕拉著劉小玉的一隻手,她的心中又是一驚,這隻手的觸感仿佛只剩下骨頭,又是如此的冰涼。
從劉小玉的病房出來後,林小北的心緒久久不能平複,慕南默默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家門口。
“你先回去休息,做好飯我叫你。”慕南溫柔的說。
“我今天,實在是沒有胃口,不用叫我了。”林小北疲憊又無力的打開房門。
“好,那你早點休息。”慕南知道林小北的心裡不會好受。
看見林小北關上房門後,慕南才進屋,換好拖鞋,向廚房走去。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什麽胃口,但他知道,這是他的情緒暫時麻痹了他的大腦,他必須要吃點東西才行,否則晚上一定會被餓醒,林小北也一樣。
慕南打開天然氣爐子,用鍋接了一些水放上去,然後輕輕地放進兩個雞蛋。
又在微波爐裡放了兩瓶牛奶,六十度,三十分鍾。
一切準備就緒後,慕南將牛奶剪開,倒進杯子,又將雞蛋撈出來,去殼放進盤子,然後打開林小北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林小北坐在客廳裡,面前擺著畫板,慕南走近,看了看,她在畫劉小玉囑托她畫的桃花。
林小北注意到慕南靠近了她,抬起頭看了看。
“快趁熱吃了雞蛋,再把牛奶喝了。”慕南走近後似乎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林小北沉浸在繪畫過程中後,思緒漸漸平靜,平靜後的思緒在提醒著她,肚子餓了,而此刻慕南來得正好,林小北有時候就會覺得慕南就是自己的絕配,又或許慕南這麽好的人,和誰都是絕配吧。
林小北趕緊放下手中的畫板,先拿起雞蛋咬了一口,又端起牛奶輕輕地喝了一小口,又繼續吃雞蛋。
慕南則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待林小北完成進食。
待一切完成後,慕南端起空杯子和盤子想離去“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課。”
“等一下!聊會兒。”林小北還是忍不住想和慕南聊一會兒,她怕自己的思緒一直亂想,自己會因此無法安然入睡的。
慕南轉身將東西放在桌上,在林小北的身旁坐下,溫柔的看著她,就像是在輔導自己的病人一樣。
林小北看著慕南溫情的眼神,再看向他血色飽滿的唇,真恨不得輕輕地吻上去,但她又趕緊在心裡罵著警告自己, 隨即避開了慕南的眼神,看向桌上的畫板。
“生活中悲劇發生得一點藝術性也沒有,我在網上看到那些視頻,那些文案,是如此感人,可當自己真真正正經歷的時候,我除了難過和悲傷,再也充斥不下其他的情感。”林小北像是在給自己說,又像是在和旁邊的慕南說。
“我能夠體會你的感受,還記得我上次給你說的那個患者嗎?我聽到他的逝世的消息時,也無法接受,也許有的人在你的生命中只是出現了一下,但當他離開時,那便是真的離開了。我們都只是別人的別人,對於這些事情,我們是不可控的,你能明白嗎?小北。”慕南順著林小北的方向看著桌上的畫。
“癌症,真的無藥可救嗎?”林小北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很蠢,但她還是忍不住的想問,她不可置信,換句話來說,她更需要慕南口中說出來的話將她拉回現實。
“那女孩兒很懂事,她說她不敢輕易的放棄自己的生命,是因為那對她的父母而言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但,網上不也有很多癌症患者例外活了很多年的案例嗎?小北,或許我們也可以試著去相信一個奇跡,你覺得呢?”慕南平緩的一字一句的吐露。
“嗯,我相信奇跡。”林小北看了慕南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拿起畫板,繼續開始作畫。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嗯!謝謝你,慕南。”林小北看著慕南認真的說道。
突然正經起來的林小北讓慕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倉皇的逃出林小北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