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得意開始掰手指頭,說道:“我、你、志成、李燕、李然、李前程、劉小軍、劉小菲,還有——”他指指劉躍進他爹,“這個家夥和你嬸兒,王葉,你再娶個媳婦,咱家十幾口人了,住不下啊!”
劉躍進他爹插嘴道:“我家有房子!”
徐得意強道:“你家那房子,下雨漏水,刮風漏風,怎住人?孩子們都大了,還和你們擠一起,也不害臊?劉飛平日裡不回來,回來了還得住牛棚呢!”
劉躍進他爹的臉紅臊了起來,扭頭不言語了。
徐長生懂了徐得意的意思,問道:“蓋房子?”
徐得意點點頭,指指院子南面的場地,說道:“這塊地買了幾十年了,一直荒著,扒了南房,蓋個大院!最低標準,每人一間!”
徐長生抿抿嘴,搓搓手,心想:
製磚設備還差一萬塊錢呢,蓋這麽多房子,又是一筆大開支。
他喃喃道:“錢緊張的很!”
嗖。
徐得意站了起來,教育道:“你有水泥廠、預製板廠,再弄個製磚廠,那蓋房子不是容易的很。至於工人,你從企業裡抽調十來個人,一個月便完活了!”
劉躍進他爹也站了起來,瞅了徐長生一眼,附和道:“你爹說的有道理!”說著,和徐得意一前一後的回了院子裡。
看著徐得意牛哄哄的樣子,徐長生很開心,嗨,和以前癱在炕上半死不活的樣子相比,他都不敢想象徐得意還會有今天,而且,不管怎地,自己還有個爹。
夜裡,他去了趟李成功家,梅子嬸沒了,這個家冷鍋冷灶,沒了煙火味。李山子一下子老多了,不僅頭髮全白了,而且精氣神也沒了,勞作了一日,躺在炕上,都沒勁兒坐起來,輕聲喚道:“長生來了!”
徐長生嗯了一聲,坐在了炕沿上上,握住了李山子的手。這時,麥心進來了,遞給了徐長生一杯水,扭身要走,徐長生說道:“麥心,別走了,我有事兒說!”
麥心輕輕地應了一聲,站在了門口,低著頭,長發遮著半邊臉,一動不動。
徐長生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想當初,這個屋子裡歡聲笑語,豪氣衝天,是全村乃至全縣人羨慕的殿堂,這才多久,便落敗的如同地窖一樣。他歎口氣,心疼的說道:“叔,年紀大了,別種地了,歇了吧!我給你一份工資,你安心養老!”
李山子抽回了手,憤憤道:“長生啊,我家那兩個東西不爭氣,走了歪路,把這個家糟蹋了。你梅子嬸住院是你掏錢,你梅子嬸出殯也是你掏錢,現如今,李前程住你家不回來,也得你破費,你說,我怎好意思要你的錢啊!我也是要臉的人啊!”
徐長生勸道:“叔,我知道你是自理的人。要不,你和我爹,還有劉躍進他爹去我的冷庫場地上班吧,幾個人在一起,有說有笑,也能忘記煩惱的事兒!”
李山子的淚掉了下來,感慨道:“長生啊,要說李成功和李成才這輩子最成功的的事兒,便是認了你這個好兄弟。你處處為我們著想,那兩個家夥若回來了,我讓他們給你磕頭!”
徐長生看向了麥心,村裡數一數二的好媳婦,說道:“一個女人家,去縣裡打零工,遇到壞人怎辦?”
麥心低著頭不吭氣。
徐長生又說道:“李前程若不想回來,就住我家吧,不差一口飯!”
麥心還是不語。
徐長生急了,心裡不痛快起來,好奇的問道:“李成才走了,
你是不是想嫁人了?” 麥心趕緊說道:“沒有,我等成才回來!”
徐長生舒了一口氣,說道:“這些年,我家都是劉躍進他娘做飯,偶爾王葉周末回來了幫襯一下,現在,劉躍進他娘也老了,看著她顫顫巍巍的做飯,我都於心不忍。你若不嫌棄的話,去我家做飯吧,順便打掃打掃,給劉躍進他娘搭把手,也能照顧李前程!”
這幾日裡,說是在縣城打工,可是,哪有什麽工作能找到?
即使找到了,也賺不了一塊錢,累也不說了,還得受一肚子氣。
麥心是一個不吭氣的人,可是,她也是明事理的人,這種活計是長久不了的。她雙手扯著衣角,咬咬嘴唇,把目光看向了李山子,問道:“爹,你說,行不?”
李山子哎呀一聲,說道:“行!你給長生把家看好了,把志成和前程撫養大,你便是大功臣!”
徐長生站起了身子,說道:“那就這麽定了!”臨走時,又說道:“叔,你若是再去種地,我便把你的鋤頭犁耙都扔了!我可是說到做到!”
回到了家裡,徐長生躡手躡腳的進了屋,看見炕上躺著徐得意、徐志成、李然、李燕和李前程,五個人把炕佔了個滿滿登登。他扭頭出了屋子,心想:
怪不得徐得意要蓋房子呢,看來,真的是住不下了。
來到了院子裡,順著牆,他坐在了地上,抬頭看去,天上掛著一彎月亮,月亮的四周影影綽綽,忽然,月亮的尖尖上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靜靜地坐著,單手撐腮,向前矚望,絲發向著後方飄揚如絲,好一副仙女的模樣。
他苦苦的笑了,那個人是丁玲的模樣。
他不明白,為何丁玲和自己失去了聯系,一個電話也沒有,更別說信箋了,上次打電話,她先是沉默不語,後來竟然突兀的掛了,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她遇上難處了?
深深歎了一口氣,或許,自己真的該找個伴兒了,要不然,王萍見了自己又要嘮叨了。想到王萍,便又想到了李誠,唉,天有旦夕禍福,可是,李誠是好人啊,為何偏偏懲罰他?
是誰呢?
這麽狠毒?
咻。
無聲無息之中,天空劃過了一道流星,從西向東,帶著一條長長的尾巴飛馳而過。
徐長生的目光追尋而去,心頭猛然一驚,傷害李誠的凶手是不是李成功和李成才?想當初,因為舉報信,李誠抹掉了李成功的正職;後來,李誠又主辦了李成功和李成才的案子......
越想,他的心裡越驚訝,一身冷汗激了出來。
李成功會不會這麽乾?
他會!
因為,他是一個想要光明前程的人。
可是,李誠當了他的道。
......
此刻,李誠一直在搶救中,王萍和李來福從來了到現在,見都見不上面。在大領導的再三要求下,他和王萍離開了醫院,來到了賓館,臥在床上,王萍在哭泣中痛苦的睡著了。
......
在急救室外,郭琴癡癡的看著頭頂的燈,縱使燈光很晃眼,可是,她依舊在看。
在她的心裡,李誠就是一盞燈,無論是在貴州插隊的時候,還是在走在了一起的歲月裡,李誠給了她光、熱,還有力量。還一件事情,她是愧疚的,雖然醫學上無法解釋到底不孕不育是她的問題,還是李誠的問題,但是,她總感覺是她的問題,因為,在十八歲的時候,她患過一場奇怪的病,在那個病裡,月經足足流了一個月。
所以,她是愧疚的,愧疚的是自己不能生育,愧疚的是李誠的不離不棄。
還好,李然的到來彌補了她和李誠的缺失,但是,若在李然和李誠之間比較,她愛李誠是更多一些的。可是,現在,李誠倒了,這是她無法接受的事實。
她看著燈,仿佛在看著天上的神明,無助的她,真心祈求李誠能康復,能像以前一樣英姿颯爽。
淚已流乾,她安安靜靜的坐著,形如螻蟻,一個年頭在她的心底盤旋:
若李誠沒了,她也不想活了。
若李誠醒了,不論健全還是殘缺,她都將不離不棄,伴他終生。
......
人的命啊,總是在經歷磨難,這個磨難,不僅是給受傷者本人的,也是給愛著他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