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李然氣呼呼,一個勁兒的提醒徐志成:
哥,你中圈套了,王雅麗看著很清純,其實,城府深得很;
哥,你可得保持頭腦清醒啊,好看的女人都是妖精,過不了日子的;
哥,咱們才大一,年紀小的很,早戀會害死人的......
對於李然的話,徐志成一句也沒有聽進去,他在回憶和王雅麗相處的每一個過往,吃飯時,給自己夾肉;打球時,給自己加油;上課時,給自己紙條......
......
又一學期開始了,王雅麗對徐志成的愛不再遮掩了,除了晚上各回寢室睡覺外,她幾乎都粘著徐志成不分離。
徐志成沒有拒絕,一來,他覺得王雅麗各方面條件都挺好的,又漂亮,又聰明,符合自己的擇偶條件;二來,荷爾蒙爆棚的他需要王雅麗的雌性激素給他降火,當然,這種降火僅僅指偷偷摸摸的接吻,再無其他。
李然雷打不動的每個周末去尋徐長生玩,她也不管王雅麗的存在,就是左一句哥右一句的哥的叫,叫的徐志成都腦袋發漲。趁著王雅麗不在,她便嘟囔:
哥,王雅麗有啥好的,要說漂亮,能比得上我嗎?要說聰明,我甩她幾條大馬路......
徐志成總是嗆她:
你再好有啥用?你是我妹!
......
天色黑了下來,一輛大奔轎車開進了龍靠山村,在一處大院門口,徐長生下了車,司機劉飛熄滅了車,也下了車,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院子。
原先,這個院子裡人氣旺得很,一群小家夥們鬧騰,把院子變成了一個沸水的鍋。現在,孩子們都走了,上學的上學,工作的工作,只剩下了徐得意、徐長生、麥心和劉飛。劉躍進、王葉在周末回來,平時住校;劉小軍有時候回來,有時候不回來。劉躍進他娘在幾年前也走了,沒患病,老死的。劉小軍大學畢業後去了長生電機公司工作,這小子勤勤懇懇、認認真真,雖然年紀二十出頭,卻穩重的像一頭老黃牛,見了女孩子還臉紅哩。
徐長生進了餐廳,沒看到劉小軍,八成,這家夥又去加班,住在廠裡了。廚房裡,麥心叮叮咚咚的炒著菜,王葉卻串了出來,她說道:“長生,你回來啦?”
徐長生嗯了一聲,問道:“嗯!你怎也回來了?今天不是周末啊!”
王葉笑著說道:“這不是尋你有事兒嗎?”
徐長生坐了下來,問道:“啥事兒?”
王葉衝外伸伸手,意思是出去說,徐長生起身隨她出了餐廳,去了北屋的客廳,剛坐下,王葉便連連歎息,說道:“長生,你說,我這一家子人都著魔了,沒個正經人!”
徐長生看著王葉,這麽多年了,王葉的樣子一點也沒變,身子還是那麽瘦,面孔還是那麽凌厲,頭上的白發倒是添了不少,也是為難她了,一個外來人,卻為劉躍進家的事兒操碎了心,說道:“你慢慢說!”
王葉坐在了一側的沙發上,抿抿嘴,垂頭喪氣道:“先說劉小軍,二十四了,天天鑽實驗室,不談戀愛,不找對象。相了幾次親,見面都不敢看人家,更別提別的了。你說說,怎辦啊?”
說到劉小軍,是這些孩子裡面最讓人省心的一個,雖然話少,但是懂事,和他爹一樣,穩重而不張揚。徐長生問道:“你那縣裡的房子買了沒?”
王葉答道:“買了,七十多平,雖然不大,
可是,住一家人還是夠的!” 徐長生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改天見了他,我說說他。若公司有合適的,我也給他攛掇攛掇!”
王葉咽了一口口水,說道:“那就拜托你了啊!再說,劉小菲,人長得一般,腦子也一般,非要當歌星!長生,你說,這事兒怎辦啊?我勸了八百回了,回回和我急!罵幾句,還離家出走。”
徐長生樂了,翹起了腿,說道:“劉小菲去公司尋我了,讓我給他出唱片!”搖搖頭,“我告訴她,京城大院校的學表演的專才生還沒事乾呢,你個高中沒畢業的女娃子當明星,做夢哩!”攤攤手,“人家啪的一聲摔門走了,臨走時說,非要混出個樣子來給我看!”聳聳肩,“可把我氣壞了!”
王葉連拍大腿,說道:“長生,你可不能給她投錢啊,咱沒那命啊,投錢便是打水漂!”喘了幾口氣,“聽說,她最近在省城和李前程混在一起了。咱倒不是說李前程壞,但是,李前程的身上啊,有他爹和他大爺的影子,好不到哪裡去!”
說到李前程,徐長生便黯然傷神,他是幾個孩子裡最讓他鬧心的一個。
這家夥是一個活脫脫的李成才,初中畢業就不上學了,非要去社會上闖蕩,麥心根本管不住。好幾次,徐長生從街上把他押進了教室,卻不曾想,他剛走,李前程又躍過窗戶跑了。闖就闖吧,李前程在社會上結交的都是一些狂妄自大、不學無術的二流子。徐長生不慣著他,把他鎖屋子裡,鎖院子裡,可是,這家夥屬猴的,打開窗戶,爬上房簷跑了。從去年開始,縣城太小,容不下他的抱負了,便去了省城,也不知在乾些什麽。
最近幾年,每次給梅子嬸、李山子叔和李成才上墳時,徐長生都在念叨:
對於李前程,我可是費大力氣了,這家夥不僅天生桀驁,而且胸懷夢想,若走上了邪路,遲早闖大禍,若出個意外,你們可不能怨我啊。
徐長生苦苦一笑,說道:“現在的孩子,目空一切,心比天高,不好管啊!”
王葉急切的說道:“萬一,他倆好上了,那可怎辦啊?老劉家的血統是傻子,梅子家的血統是瘋子,若傻子和瘋子結合了,這可怎辦啊?”
徐長生勸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是福是禍是一生,不管好賴,別出事就行!”
說到“出事”,王葉的眼淚便巴巴的往下掉了,嘟囔道:“劉躍進最近又魔怔了!”
徐長生驚訝了,瞪大了眼睛,用不相信的口吻問道:“什麽?”
王葉抹著淚,說道:“前幾年,他被調到了縣初中教書。他覺得自己教的好,怎也能當個年級主任或學科主任,可是,年年評選都失敗。夜裡,他還氣的哭呢!我啊,就怕再像當年一樣,瘋了啊!”
徐長生不恥道:“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哭個啥?安穩工作幾年,抱孫子得了!”想了想,“最近我也見劉躍進了啊,怎沒見他哭喪個臉啊?”
王葉哽咽道:“他怕你笑話,在你面前裝堅強呢!”
徐長生歎口氣,失望道:“劉躍進啥也好,就是愛鑽牛角尖。他們學校是怎個評選法?”
王葉說道:“每次都是匿名投票, 可是,從不現場唱票,都是,過幾天,便公布結果了。這裡面肯定有貓膩,既然是光明正大的投票,為啥不現場投票呢?”
徐長生想了想,說道:“我知道了,你寬寬劉躍進的心。這事兒,我來解決。”
王葉囑咐道:“最近又要評選了,你可當回事兒!”
徐長生站了起來,重重的說道:“知道了!”
王葉也站了起來,衝著餐廳和廚房努努嘴,悄聲說道:“長生,麥心和劉飛也不明不白的在一起好多年了,要不要,舉行個儀式啊?背後嚼舌頭的人太多了。”
說實話,麥心和劉飛的結合,在徐長生的認知世界裡是一個巨大的意外。在李成才走了的那年年底,他便發現了苗頭;在李成才走後的第二年春天裡,他竟眼睜睜的看見麥心鑽進劉飛的屋子裡過夜了;剛開始偷偷地,後來便是光明正大了。
按理說,麥心不是個隨便的人,在徐長生的心裡,她估計會守寡一輩子。
可是,人心啊,人性啊,真琢磨不透啊!
有了麥心的呵護,劉飛像是換了一個人,見到人也不瞪眼了,遇上開心的事兒也會笑了,每天穿著乾乾淨淨的衣裳,也像一個正經人了。或許,他和麥心的結合也是一種必然,麥心不愛說話,劉飛偏好不吭氣,當兩個沉默的世界融為一體,只剩下了心與心的交流,這種交流是最高級的交流。
徐長生搖搖頭,說道:“不明不白也好。若光明正大了,八成,李前程又不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