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走了,把嘰嘰喳喳的聲音帶走了,溫暖的病房裡頓時又冷清了下來,臨床的一位病人阿姨調侃道:“小夥子,這對象真不錯啊!你有福氣,你媽也有福氣啊!”
春枝失望的附和道:“我家小子渾,這麽漂亮乖巧的女娃,他還不接受呢!也不知道他想找個什麽樣的?”
臨床阿姨說道:“年輕人啊,總講究什麽感覺啊,眼緣啊,照我們過來人看啊,找個愛自己的比啥都強!”
春枝輕輕附和道:“你說的對!我和他爹,入洞房呢,才第一次見面,不也過了一輩子,也沒覺得啥委屈?這不挺好的嘛!”
徐長生插嘴道:“娘,我去外面透透氣!”
他扭身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醫院,來到了馬路邊。馬路上,車流川息,偶爾還有黑色的轎車駛過。天黑了,路燈亮了,光線很暗,照在地上影影綽綽。
他蹲在了大門口的一棵柳樹下,空中無風,柳樹卻左右搖擺,仿佛在呼喚:
風啊,風啊,你快來吧,你來了,我就能發芽了。
在醫院對面是一排商鋪房,依次是一個藥店,一個飯店,一個旅店和一個花圈壽衣店,都是國營的,透過窗戶,看到裡面的工作人員都是趾高氣昂的模樣。其中,在飯店的門口,有一個公交站牌,斷斷續續的聚集起一群人,一會一輛大巴車駛過來,停下,再駛走,接著,人們再次聚集......景象很繁華,但是,落在徐長生的眼裡卻是黑白相片,因為,這裡與己無關,也因為,身後的病房裡還躺著患了絕症的娘。
他抬頭看向星星的時候,李成功來了,他是從對面的公交車上下來的,懷裡抱著七八個蘋果。
徐長生趕緊站起招手,喊道:“成功,我在這裡!”
李成功興致衝衝的跑來,喊道:“我把劉躍進他們都送走了,那幾個家夥,還沒坐過大巴車,可興奮了!”他穿過馬路往醫院大門裡闖:“走,我去看看春枝嬸!”
徐長生領路,說道:“買啥蘋果呢?貴巴巴的!你能幫我,我就很感謝了!”
李成功大大咧咧的說道:“我沒花錢,學校裡發蘋果,每月兩個!我和幾個室友說,把你們的蘋果借給我,待再發了還給他們!”
徐長生說道:“你們的無產階級友誼很深厚啊!”
李成功解釋道:“誰沒個三長兩短的,互相幫助,應該的!”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給徐長生的兜裡塞了一百塊錢,徐長生掏出來不要,他推脫道:“學校裡管吃管住,我餓不著!兩個學期了,我娘開學給我錢,我也沒地兒花,一直攢著,現在派上用場了。”徐長生還是不要,他便怒了,瞪眼道:“暫且不說徐佑生會不會嫁給我,起碼,我們也是從小長大的兄弟!你若太見外,我看不起你了!”
徐長生隻好收起來,說道:“這輩子有幸認識你和劉躍進,是我的福氣!”
李成功義正言辭的糾正道:“我們算個屁!丁玲才是你的福氣!”
說話間,兩人進了病房,為了讓春枝嬸開心,李成功對著春枝嬸便是一通詩朗誦,“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
春枝不識字,也不懂文化,但是,看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李成功便樂的合不上了嘴,衝著臨床阿姨說:“這是我們村裡的大學生,高等人,文化人啊!”
朗誦完畢,李成功抬手敬禮,吼道:“春枝嬸,我天天來看你!願你早日康復!”
春枝高興的連連點頭,
說道:“你的心意我領了,李山子生了個好兒子啊!”她扭頭看看窗外的黑色天空,趕緊囑咐道:“不早了,你快回學校吧!” 李成功收手立正說道:“那我回了!”他看向徐長生,說道:“晚上沒地住的話,去我宿舍吧,咱們擠擠!”
徐長生擺擺手,推遲道:“今天不行,第一天住院,萬一有事呢,還有,我娘下不了炕,我得陪著!改天吧,我去你的學校參觀一下,也長長眼界!”
李成功點點頭,“你說的也對!明天下午晚點時候,我再來!我給你和嬸兒帶熱菜來!”
春枝連忙揮手,推卻道:“不要,不要,你吃飽要緊!”
李成功嘿嘿一笑往外走,徐長生跟著往出走,問道:“學校遠不?”
李成功說:“不遠,十多站地吧!坐公交快,走路得一個小時!”
走出醫院,兩人在路邊寒暄著要分開。
不巧,崔碧玉和他爹剛好路過,她家住在醫院附近。雖然,死纏爛打的崔碧玉已經死心了,可是,每個夜晚想想自己白白的被佔了身子還沒個說法,心中的一口怨氣便無法下咽,她恨不得抓住李成功,把李成功撕成碎片。此刻,她看著李成功站在那裡,心裡的怒火蹭的一下衝出了天靈蓋,抬手一指,大聲喊道:“王八蛋李成功,你怎麽躲到這裡來了?我要殺了你!”說著,便往前衝。
其實,崔碧玉是一個實在姑娘,主要反映在思維單純和性格忠厚,要不然,也不會著了李成功的道。崔碧玉的爹也是一個二百五,用龍靠山村的話講,叫杆子貨,沒腦子的人。看著女兒歇斯底裡的衝向一個男子,他操起一根路邊的木棒也衝了上去,喊道:“你敢欺負我女兒,我打死你!”
李成功壓根沒注意崔碧玉和她爹的到來,臨近了,才發現,立刻大喊:“長生,趕緊跑!”徐長生還在愣怔,便看見李成功飛速溜了,他扭頭看向氣勢洶洶的崔碧玉和他爹,心中立刻明白了,李成功惹禍了。
崔碧玉當著徐長生的面,飛奔而過,一邊流淚,一邊大喊:“王八蛋,你全家不得好死,你給我站住.....”
徐長生心中納悶,這得是多大的怨恨才能說出如此惡狠的咒罵,李成功,你到底怎欺負這姑娘了?此情此景,像極了寡婦追著佔了便宜的光棍跑呢!想歸想,他可不能看著李成功吃虧,當崔碧玉的爹從他面前掠過時,他伸出一腳,一絆,崔碧玉的爹便直直的向前倒去。
咚!
崔碧玉的爹趴在了地上,手裡的木棒飛落在了不遠處,徐長生上前邁步,身子一蹲,用膝蓋頂住了崔碧玉的爹的脊背,說道:“叔,有啥事可以往開了說嘛!何必舞槍弄棒呢,萬一打死了人,你還得賠命!”
崔碧玉的爹很憤怒,罵道:“狗崽子,你竟敢壓我!那個家夥欺負我女兒,看把我女兒氣的半死,我非得揍死他!”
徐長生是莊稼漢出身,力氣大得很,壓的崔碧玉的爹根本沒法脫離地面,說道:“同學之間生個氣,算啥?賠禮道歉就可以了!他是我兄弟,你把他打壞了,我怎向他爹娘交待!”
崔碧玉的爹使了大勁也無法動彈,這些日子裡,女兒回家便哭,問為啥,女兒啥也不說,此時此刻,他才明白,女兒是被不遠處的壞蛋欺負了,他氣喘籲籲的說道:“等我起來了,我得先揍死你,再揍死他!”
這時,李成功回來了, 他的身邊跟著崔碧玉,暴雨梨花的崔碧玉的拳頭如錘子一樣在他的身上砸著,他頭髮凌亂,臉上溢出了幾道血痕,衝著崔碧玉的爹喊道:“叔,我得和你把事情說清楚了!要不然,這事也沒完了!”
崔碧玉的爹被徐長生死死的按著,也累了,說道:“行!你給我個交代!”
李成功揮揮手,讓徐長生起開了,他扶起崔碧玉的爹,說道:“你先讓你女兒住手!”
崔碧玉的爹伸手拽住李成功的領口,衝著崔碧玉喊道:“玉兒,別打了,爹給你做主,他今天跑不了了!”
崔碧玉停下了手,李成功看看四周圍觀的人,說道:“今天我若是跑了,我便是豬!但是,這裡人多,有些話不好說!”
崔碧玉的爹點點頭,怒氣衝衝說道:“那好,咱往那邊挪挪!”便拽著李成功向黑暗處挪,李成功衝著崔碧玉和徐長生喊道:“你們都別過來啊!”
到了黑暗處,李成功開口了,認真說道:“叔,我和你女兒談戀愛,你知道吧?”
崔碧玉的爹點點頭,說道:“知道,她都告訴我了!”
李成功問道:“那我為何和她分手,她告訴你了嗎?”
崔碧玉的爹搖搖頭,說道:“她說是負心漢,陳世美,別的沒說!”
李成功歎口氣,目光左右看了看,確定這邊說話的聲音傳不到崔碧玉和徐長生的耳朵裡,認真的說道:“叔,我說的話千真萬確,我用人格擔保,若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
崔碧玉的爹催促道:“別廢話,趕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