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丁玲急匆匆的跑來了,拉起徐長生便走:“跟我來!”又衝著李成功等說道:“別走開,等著啊!”
他倆一直向前走,走到盡頭,拐進了一間醫生辦公室。辦公室不大,煞白的牆,一張灰色的辦公桌和一條黑黑的長板凳。辦公桌的後面坐著一位穿著白褂的男醫生,醫生戴著眼鏡,歲數約摸五十開外,頭髮全白了。板凳上坐著一位穿著長風衣的中年婦女,波浪髮型,面孔和丁玲長的有幾分相像。
丁玲進門後,衝著中年婦女喊道:“小姨,這是我的同學!”
徐長生趕緊貓腰,恭敬的說道:“小姨,您好!我叫徐長生!”
中年婦女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幾眼徐長生,意味深長的說道:“能讓丁玲大老遠跑來尋我,看來,你們的關系不簡單啊!”不等徐長生開口,她扭頭看向醫生,問道:“魏教授,說說吧,病情如何?”
魏教授握著手裡的片子,看了又看,問道:“小夥子,你把病人的情況說一下!”
徐長生恭恭敬敬的站著,說道:“三四年了,總是胸痛,去縣裡醫院看,醫生說是神經痛,便開了一些消炎和止痛的藥!最近一周,每晚疼的直叫喚,藥也不管用了。昨天早上,還吐血了!”
魏教授惋惜的說道:“為啥不把病人早點送來啊?”
徐長生心生內疚,說道:“我在工作,不在家!昨天回家才知道的,便連夜來了!”
魏教授歎口氣,放下片子,把脊背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說道:“下面,我要發表我的觀點了!你要有個思想準備!”
徐長生立刻神色肅穆的點頭。
魏教授說道:“這個病不好治,可以說也治不好!至今為止,全世界的科學家都沒辦法解決!”
徐長生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試探著問道:“絕症?”
魏教授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徹底治愈是不可能的,只能延長生命的時間!”
徐長生瞪大了眼睛,焦急的問道:“到底是啥病?”
魏教授輕輕的說道:“乳腺腫瘤晚期!”
徐長生搖搖頭,表示不懂。
魏教授解釋道:“也就是癌症!”
轟。
天塌了,不計其數的雲朵像石頭一樣衝著徐長生砸來,把他砸的天旋地轉,不複存在。在瘋狂的頭暈目眩裡,娘親的臉龐出現了,那是春枝年輕時候的臉龐,姣好的皮膚,黝黑的眼神,她親昵的抱著徐長生,一邊拍著,一邊說道,長生啊,快長大,長大以後娶媳婦......
娘啊,你怎就得了這病了?
刹那,徐長生的全身激出了一身汗,腦袋一暈,身子便搖晃起來,若不是扶住了牆,他就跌倒在地了,癌症,無異於把一個人判了死刑,活下去,變得多麽可望而不可及。
“徐長生,徐長生......”
丁玲一邊大聲的喊著,一邊扶著徐長生坐了下來,說道:“危機當下,你是脊梁骨,你要堅強啊!”
徐長生扭頭看向魏教授,眼睛紅紅的問道:“您說,我娘還能活多久?”
魏教授說道:“不治的話,出不了十日!治的話,可能兩三年吧!”
嗖。
徐長生一個箭步蹦了起來,癡呆的目光裡賁出了火花,能活就好,兩三年也行,他迫不及待的說道:“治,必須治!”
魏教授語重心長的說道:“那就治吧!你做好心理準備,預計開銷最少也得上千元!”
徐長生連連點頭,
那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讓娘再活幾年啊。 丁玲姨開口了,問道:“魏教授,那麽治療過程是怎麽安排的?”
魏教授說道:“住院三天,進行初期檢查。若檢查結果良好,就做手術。手術後需要住院一周!然後可以回家了,但是,治療不能間斷,今後每個月都需要來醫院一次!”
徐長生連連點頭,說道:“知道了!謝謝您!”
魏教授吩咐道:“小夥子,病人需要積極樂觀的心態才能更好的抗拒病痛。所以啊,家屬的情緒很重要,你得學會控制自己!”
徐長生回復道:“我知道,我會讓我娘開心的!”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徐長生的雙腿像築了鉛水,重的根本邁不開步子。丁玲扶著他,勸道:“徐長生,有問題不怕,咱解決問題就好!就像魏教授說道,你的情緒很重要,你必須快樂起來,這樣,春枝嬸才會恢復的好!”
李成功、劉躍進和李成才看到他們出來了,急奔過來,問道:“怎樣了,怎樣了?啥病?”
徐長生努力的笑了笑,說道:“沒事!做個手術就好了!”
李成功拍拍胸脯,釋放一下壓力,說道:“那就好!病能治就好!”
徐長生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吧!”
李成功說道:“剛才,我們商議了!我把板車拉到學校存放好,萬一哪天春枝嬸出院,還得用。來回拉,別說人了,板車也受不了!我把他們送到車站,讓他們坐車回!”
徐長生看向丁玲,叮囑道:“謝謝你!你回去了給我請個假!”
丁玲立刻搖頭,義憤填膺的說道:“醫院的事還沒有安頓好,我不能回,回了也不放心!讓劉躍進給咱們請假便好!再說了,你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人陪。還有,有啥麻煩事,我去尋我姨,有個熟人好辦事!”
徐長生不好意思的說道:“不能麻煩你了,你回吧!這裡,我能應付得了!”
丁玲知道徐長生是一個執拗的人,說道:“這樣吧,今天事兒多,我留下。我明天回,晚上呢,你去病房守夜,我去我姨家住,你看行不?”
李成功勸道:“我覺得行!就這麽辦了!朋友多了好走路!我先把他們送了,再把板車拉回去,晚上再來尋你們!”說著,便要離去。
劉躍進看向徐長生,問道:“得意叔問我,我怎回復?”
徐長生有氣沒力的說道:“你就說沒大事,需要住院十多天!還有,把存糧也賣了,估計錢不夠!”
劉躍進點點頭,不開心的說道:“我知道了,下周末,我來看你們!”
李成才也說道:“長生哥,多保重!”
看著幾個人離去了,徐長生疲憊的蹲下了,脊背靠著牆,眼淚便掉出來了,癌症,絕症,在記憶裡,這是一個多麽遙遠而又恐懼的名詞,可是,卻出現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人間悲劇,至暗時刻。
是啊,若什麽事情來之前都打個招呼,那不好的事情就不會出現了。世界就像一個藏寶盒,指不定給你個驚喜,也指不定給你個絕望,反正,給你了,你便得接著,忍著,受著。
丁玲在一側勸道:“生老病死是自然現象,誰也抗拒不了!人生本是悲歡離合,誰也不可能順順當當......”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用心的, 可是,一個字也沒有飄進徐長生的耳朵,更別說心裡了。人在悲傷的時候,就讓他去悲傷,悲傷到淚盡了,才是重生。不過,悲傷的時候有人陪,他才會覺得世間不是那麽的淒涼。
整個下午,徐長生就像散了架子一樣,一動不動的蹲著,沒有一點力氣動彈。這下可把丁玲忙壞了,跑來跑去,安頓了病房,又繳納了費用,直到給春枝嬸喂了稀飯,夜幕才黑了下來。
徐長生回到了病房,努力的衝著娘笑道:“大夫說了,沒事,但是得做個手術!”
經過搶救和輸液,春枝的狀態好了很多,她面色蒼白,安安穩穩的躺著,聲音依舊微弱的說道:“手術不怕,沒事就行!”
徐長生扭頭看向整理被褥的丁玲,說道:“你出來吧,我想和你說說話。”
丁玲心想:
八成,這家夥又是要感謝自己了,自己才不稀罕呢,一個大姑娘為你拋頭顱灑熱血,圖啥?
你不懂?
還是裝不懂?
轉念又想:
萬一這家夥又是一頓拒人千裡的嫌棄之語,這一夜,自己又得難過的痛不欲生了。算了吧,好話歹話憋你心裡吧,我懶得聽。
於是,她故意低頭一看表,大嚷起來,“不說了,不說了,我得去我姨家了!再不去,我媽一個電話打來,又得訓斥我了!你可不知道,我媽對我管的可嚴呢!”她急急忙忙便要走,臨出門前,不忘說道:“明早我來看春枝嬸,明天中午我坐車回去!”出去了,又溜回來,囑咐道:“徐長生,你和嬸子多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