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在龍靠山的北方,距離約六十裡路,坐落在一個大平原上,城市的邊緣也是平房,往裡走會看到大樓,大樓有白的,有灰的,像大山一樣聳立。街上的路很寬,是鋪了柏油的,比農家院子裡的地都平坦,路的兩側有路燈,只是夜很深了,燈不亮。
直到天將大白,三人才摸索到了省城醫院的門口。
徐長生吩咐李成才去找李成功來幫忙,吩咐劉飛守著板車和娘,然後,他飛速衝入了醫院的大門,進門便哭喊:“救救我娘吧!救救我娘吧!.....”
幾個護士模樣的人揉著朦朧的眼睛,衝著徐長生喊道:“哭什麽哭?趕緊來掛號!”
徐長生急忙走過去,一臉的淚痕祈求道:“醫生,我娘快不行了!”
這樣的事,護士們見識的多了,不慌不忙的說道:“先把戶口本給我,我給你登記!你去對面窗口交押金,把押金條給我!”
徐長生摸摸淚問道:“押金多少?”
護士說:“五十!”
“哦!”
徐長生捏捏兜裡的錢,五十是肯定夠的,去交了錢,又遞交了押金條。
護士吩咐道:“把病人帶進來,帶進左邊第三個門,急診科!”
徐長生飛到了院子裡,一把將娘抱起,衝著劉飛喊道:“看好板車,若李成功和李成才來了,就說我在第三個門,急診科!包袱裡有吃的,你自己吃!”
劉飛一臉憨相,一個勁的的點頭。
將娘送進急診室,他被阻攔在了走廊裡,不一會兒,急診室裡遞出一張條子讓去繳費,不一會兒,急診室裡又遞出一張條子讓去繳費.....不到半天功夫,爹給的錢便花個乾乾淨淨,這些錢換來了手裡握著的一遝單子。
臨近中午的時候,李成功和李成才來了,兩個人氣喘籲籲,滿頭大汗,李成功看著徐長生問道:“你娘怎樣?”
徐長生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搖搖頭,沮喪道:“查了半天,還沒有結果!”
李成功的面容頹廢了不少,這段日子裡,被崔碧玉窮追惡堵,逃跑的實在夠嗆,他也坐下,問道:“春枝嬸還是胸脯疼?”
徐長生點點頭。
李成功認真的說道:“我覺得八成得住院!”
徐長生不可置否,說道:“等等醫生出來了,問一句吧!若真住院的話,讓李成才和劉飛先回吧,白天好趕路!”
一側的李成才說道:“長生哥,我陪著你!”
徐長生搖搖頭,拒絕道:“沒事的,我可以!你認路,得把劉飛帶回去,要不他爹娘急!”
“徐長生,李成功!”
這時,一聲長長的呼喚傳來,伴隨著重重的腳步聲,徐長生和李成功扭頭一看,是丁玲和劉躍進。
徐長生快速的站了起來,看向丁玲,驚訝問道:“你怎來了?”
眼看著徐長生質問模樣,丁玲知道,這家夥又想和自己劃清界限了,於是,她趕緊轉移話題,問道:“春枝嬸子在哪?”她扭頭看看對面的“急診”兩個字,說道:“是急診吧?”不等徐長生回答,她便跑開了,喊道:“我去尋我姨去!”
看著急閃而來,又急閃而去的丁玲,徐長生連半句話都插不上,他看向劉躍進,責怪道:“你怎把她帶來了?”
劉躍進從兜裡掏出徐得意的賣豬錢,遞給徐長生,說道:“昨夜裡去尋她,她非要來。後來,我一想,我也不認得路,便答應了!我連夜回村裡,
得意叔凌晨賣了豬,我取了錢,去縣城和丁玲會合,坐第一班車來的!” 徐長生聽罷,心裡先是感激,後是愧疚,這麽一來,他又虧欠丁玲太多了。
劉躍進又從懷裡取出一個紙袋,遞給徐長生,“吃吧,佑生做的烙餅!”
徐長生取了一個便啃,把其余的遞給了李成功和李成才。啃了半天,他看向李成功,問道:“你怎一副疲憊樣,有人欺負了嗎?”
李成功歎口氣,關於崔碧玉的事,他打死也不能說,敷衍道:“學習任務重,熬夜熬的!”
“哦!”
徐長生慚愧的說道:“那你回吧!別耽誤了學習。”
李成功連忙擺手道:“看你說的!是嬸兒的命重要,還是課本重要,我分得清。那知識啊,啥時候都能學,不急!”
李成才開口了,嘟囔道:“哥,省城太好了,我也想留下來!”
李成功趕緊呵止道:“社會動亂剛結束,百廢俱興,沒事乾的人太多了,省城的人都閑著,你來這裡幹嘛?喝西北風啊!爹娘老了,家裡的莊稼得有人伺候。”
李成才不滿的嘟囔道:“你在省城逍遙,我在村裡種地,我不服!”
李成功瞪眼看向李成才,說道:“那你當初怎不學習嘞,早早的輟學?”歎口氣:“要來省城也行,起碼我的工作安排了,咱有個落腳的地方!”說著,他扭頭看向徐長生,語重心長的說道:“別看省城大,但是,這裡不是咱的家,咱的家是龍靠山村啊!在這裡,舉目無親,我的光景不好過啊!”一邊說著,一邊把眼睛說紅了,仿佛,在省城裡,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堪稱忍辱負重,肝腸寸斷啊!
劉躍進聽了,覺得這家夥的話酸溜溜的,說道:“對於你的生活和前程,我和長生羨慕的不得了。既然你如此委屈,要不咱倆換換?”
李成功連連擺手,生怕美好的生活嘎然而止,敷衍道:“那怎麽行?萬萬不可!”
徐長生感慨了一下,說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啊,油嘴滑舌的性子就改不了!我和躍進在村裡,八成,這輩子都出不去了。還是你好,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啊!”
李成功不好意思了,當初,若不是這兩個家夥主動退出競賽,那現在上大學的人,還指不定是誰呢?他的睫毛眨了眨,說道:“國家高考恢復了,你們可以試試啊?這對於每一個人,都是機會!”
徐長生深深的歎口氣,說道:“我答應過我爹,不遠行的,所以,我不考了!劉躍進戀愛了,姑娘是個暴脾氣,他若飛了,那姑娘能從空中把他拽回了,按在地上揍死他!”
李成功哈哈大笑,嬉戲道:“在高中的時候,我就預測了,劉躍進,將來肯定是個典型的妻管嚴!你們看,應驗了吧!”
劉躍進趕緊辯解道:“這不叫妻管嚴,這叫互相尊重和互相管束!”
李成功揮揮手,一副大度的口吻:“我不和你辯解,省的傷你自尊!愛情這玩意,就是王八看綠豆,只要順眼,那就是好姻緣!”
徐長生問道:“成功,在大學裡,你沒找了個女朋友?”
這話一提,李成功的腦海呈現出了自己和崔碧玉在黑暗教室裡的火爆畫面,心中洋洋得意,論談戀愛這方面,你們比我可是差遠了。但是,他的臉上還是一片凝重,開口便撒謊,說道:“除非佑生嫁了,否則,我絕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好一個癡情的兒郎啊,感動的徐長生連連拍他的脊背,說道:“佑生也是個不開眼的姑娘,一個初中生嫁給一個大學生,多好的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