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清晨,周生來了,臉上裹著紗布,興致衝衝的把曲婷婷叫走了。直到半夜,曲婷婷才回到學校,焦灼等待的徐長生奔到她的面前,關心的問道:“啥事兒?走了一天!”
曲婷婷的臉上泛著笑海,說道:“周生回上海了!”
徐長生驚訝的問道:“今天走的?”
曲婷婷點點頭,說道:“昨天半夜公布消息了,今天,他便走了!我去送了送。”
徐長生皺起了眉頭,問道:“這麽急?”
曲婷婷嗯了一聲,歡喜的說道:“這一天,他已經盼望已久了!他說,回去安頓好,便來接我!”
徐長生的心裡翻騰蹈海,一方面,曲婷婷能去大上海,他給予由衷的祝福;另一方面,曲婷婷一走,自己的愛情也將劃上句號。可是,他是多麽的希望曲婷婷能留下來。他的臉上努力的堆起了笑容,說道:“祝福你們!”
曲婷婷點點頭,回應道:“謝謝!”
......
與此同時,在省城的李成功隨著周亞去了周亞的家。
這是一片別墅區,進門處有警察崗哨,大門上沒有門牌,這裡像一個神秘之地。本來李成功的心是一片平靜的大海,但是,自從看到門口的警察,他的心裡鬧騰起來,周亞是什麽家境,大門需要警察看守?進了家門,房子是二層樓,裝潢的樸素典雅,有電視,有冰箱,有掛鍾......周亞的爸爸不在,她的媽媽李蘭接待了他,可是,從始到終,態度都冷冰冰。
他前腳離開,後腳李蘭和周亞爆發了戰爭。
周亞的媽媽質問,你和偉偉不是挺好嗎?都談婚論嫁了,還找別的男人?
周亞回復道,我不愛偉偉,我愛李成功。
李蘭呵斥道,李成功,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周亞說,我喜歡!
......
春枝的病保養的挺好,按照魏教授的話,最多多活二三年,可是,到現在已經四五年了。這一切都得歸功於徐長生,他是個大孝子啊,不僅承擔了每月一百多的醫藥費,而且這些年來雷打不動的每月帶春枝去省城複查。
村裡人感歎:
徐長生用這麽多錢去給他娘看病,若是去買院子,也能買兩三個了。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這個家,徐長生已經變成了頂梁柱,撐著娘的病,撐著一家的生計,也撐著一家的榮耀。相比之下,徐得意又老了,不僅脊背更彎了,而且旱煙抽的更凶了,按村裡人的話,到了這個年紀,更不能戒煙了,要不然,胃道裡沒煙氣撐著,身子一下子就扁了,人也就活不成了。當然,隨著徐得意的脊背彎曲下去,他對徐長生也妥協了,所謂一代新人換舊人,他不能不服年輕人啊。
在冬天剛剛來臨的一天清晨,徐佑生來到了學校裡,焦急的喊道:“哥,哥,你出來!”
睡意朦朧的徐長生從被窩裡爬了出來,來到了操場上,問道:“佑生,怎了?”
徐佑生跺著腳,兩目濁淚流淌,說道:“娘不行了!”
徐長生的頭髮炸了起來,大聲問道:“怎個不行了?”
徐佑生抽搐說道:“這幾年本來不疼了,可是,最近兩天又疼了,疼的大喊大叫,還暈過去了好幾次!”
一側跟隨出來的劉躍進揉著眼,催促道:“長生,你趕緊回吧!你的課,我幫你上!”
徐長生點點頭,推起自行車,載上徐佑生,向著龍靠山村的方向奔去。
冬天要來了,大地又陷入了荒寂,一望無際的田野上沒了綠色,就連龍靠山也露出了岩石的顏色。一路上,徐長生的心裡嘀咕道: 娘的病怎又犯了呢?這不剛去省城醫院一個禮拜嗎?魏教授還說狀況挺好,過冬沒問題!
他越想,心裡越怕,本來便是絕症,據說,一旦複發,就不可收拾了。
到了村裡,徐長生讓徐佑生先回家準備一下,讓她和娘一起去省城醫院。他去了村裡的學校,叫出了劉飛,又去劉躍進家和劉躍進他爹打了招呼,便急匆匆的回到了家。
他剛進門,徐得意老淚縱橫的哭訴道:“長生啊,你說該怎辦啊?你娘怎就......”
徐長生進了裡屋,把昏迷的娘和被褥一起抱起,搬出了屋子,擱置在了板車之上。徐得意取了一床被子,又給春枝蓋上了,順手掏出了三十塊錢給徐長生,說,家裡就這點了,沒了。徐長生用手推了推,說,你留著吧,我們不在,你也得花啊!
這時,徐佑生出來了,背著一個大包裹,又拎著一個簍子,簍子裡是臉盆、毛巾和暖水壺等。
徐長生拉起板車,劉飛在一側推著,徐佑生跟上了,幾個人便出了院子,踏上了去省城的路。徐得意在村口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直到消失也不忍離去。他蹲了下來,抽出了長煙槍,狠狠的抽了一口,伴隨著煙霧繚繞,他哭啼起來:
春枝啊,你可得活著回來見我啊!
去了省城醫院,一通檢查結束後,魏教授的臉上布滿了愁雲,於是又進行了一通檢查。檢查耗了兩天時間,兩天裡,春枝要麽疼的直哭,服上止疼藥也不管用;要麽便是昏迷,基本上一粒糧食也不吃。偶爾還伴隨著呼吸暫停,急救室進去了三四趟。
第二天的晚上,徐長生去找一次李成功,李成功破天荒的饒過了周亞一晚,興奮的周亞終於可以休息一晚,修養一下身子了。在化工研究院對面的小飯館裡,李成功點了兩個菜,要了兩碗面,一邊吃著,一邊聽徐長生訴說著春枝嬸兒的病情。
聽罷,李成功說道:“春枝嬸能活到今天,絕對是醫學奇跡了。長生啊,說句不好聽的話。八成,這一次, 不好抗了!”
徐長生歎口氣,黯然傷神,說道:“我娘若沒了,我便覺得我像沒人要的野孩子了!”
李成功安慰道:“你不是還有得意叔嗎?”
徐長生點點頭,說道:“是的,我爹還在,可是,娘和爹是不一樣的!”
李成功感同身受的說道:“你說的也對。每次回家,我娘對我噓寒問暖,徹夜聊天。我爹呢,看我還瞪眼,好像要吃了我!”
徐長生又說道:“這次做了很多檢查,又進了幾次急診,估計,得花不少錢!我押了三百,已經花完了!醫院裡看我可憐,介於以往交費記錄良好,才同意欠款的!”
李成功摸摸自己的兜,自從進了化工研究院,自己也算活明朗了,好吃好喝好玩,怎麽舒服了怎麽算,所以,兜裡總是光光的。但是,對於徐長生的事,他不能不理睬,安慰道:“我馬上發工資了,發了工資都給你!”
徐長生解釋道:“成功,我不是那意思,沒向你借錢!就是想說,這看病是個無底洞。萬一,這次花個千把塊,可怎出院啊?”
李成功撓撓頭,勸道:“車到山前必有路。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總會有辦法的!”看著徐長生憂愁的樣子,他提議道:“要不咱倆喝點酒吧?”
徐長生的心裡是一團亂麻,很是煩躁,說道:“那喝啤酒吧!”
李成功要了兩瓶啤酒和兩個杯子,然後嘩嘩的倒了兩杯,說道:“來吧,走一個,咱換個話題,說點開心事!”他舉起酒杯,一仰而進,興奮的說道:“哥們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