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呵呵一笑，往後靠著椅子。

　　“要是我有這能耐，我早就混出名堂來了。”

　　“不過嘛，以我樸素的價值觀來看，這場戲，改成男主見義勇為，做好事不留名瀟灑離去，結果被暗處觀察準備報警的女主看到了，更合理一些啦，當然，只是一個想法而已，具體怎麽拍，還是你們導演說了算。”

　　林澄澄嘟嘴，“我覺得你編的更狗血。”

　　我深吸一口氣，林澄澄在進修班學的都是什麽，論深刻，還有什麽比狗血悲劇更深刻?

　　“青春愛情劇，可不得狗血……而且，你這結局竟然是‘HE’，你們導演對市場的了解，不是那麽充分嘛，你想想，幸福的結局千篇一律，觀眾們不會審美疲勞嗎?還不如‘BE’來得深刻一些……”

　　“等等，什麽是‘HE’，什麽是‘BE’?”

　　“……”

　　我沉默了，一時分辨不出林澄澄是真不懂，還是明知故問。

　　但她既然問了，我就隻好簡單解釋一下。

　　“‘HE’就是英文‘快樂結局’的簡稱，相對應的，‘BE’就是悲劇結局的簡稱，昂德爾思丹?”

　　“哦。”

　　“那你覺得這個結局不好咯?”林澄澄看著手中的劇本問道。

　　“也不是不好啦，可能對於電影裡的男女主而言是好的，但是吧，如果要電影成績好，我覺得，不能讓他們太好過了。”

　　“方小航，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多壞心眼呢?”

　　“事關電影票房，能叫壞心眼嗎?我現在可是你的狗頭軍師，給你出謀劃策呢！”

　　“唔，電影票房關我什麽事哦，而且你說的話，也不可能影響既定的劇本啦。”

　　“是啊，要是這部戲是你們家投資的，改劇本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這般說著，我心裡一個荒唐的念頭閃過。

　　雖然院線電影的投資很大，而林家的資產不足以豪橫到那種當大股東的地步，但有沒有可能，這部戲，林家確實有投資?

　　要不然，沒有簽約經紀公司，沒有山頭的她，怎麽可能輕易接下一部戲的女配角，更是在陰差陽錯之下，成了女一號。

　　再加上，林澄澄接連忽悠我幾回了，哪曉得她說的話那些是真，那些是假呢！

　　我審視著對面的林澄澄，分析著她帶資進組的可能。

　　“盯著我看幹什麽，雖然我知道我天生麗質，但你的眼神很奇怪耶。”

　　“哦。”我喝光了剩下的白開水，直奔主題地問道:“橙子，你老實說，這部戲，你家裡是不是有投資。”

　　林澄澄瞳孔微微一震，不敢與我對視。

　　我手指滴答滴答地敲著桌面。

　　她這才支支吾吾道:“沒有。”

　　“真沒有?”

　　“我爸沒有。”

　　“嗯?”

　　“我舅舅投了一點點，聽說我又進圈了，剛好他想進軍文娛產業，就試著投了一點點。”

　　盡管她謙虛地說著“一點點”，但那對普通人而言，絕對是一筆巨款。

　　我沒見過林澄澄的舅舅，但我知道林澄澄的媽媽是閩南人，而且聽說過林澄澄舅舅是平溪商會的分會長。

　　這樣一來，我不敢瞎講了。

　　如果到時候她聽了我的建議，改了劇本，導致最後他們票房表現不佳，豈不是得被恨得咬牙切齒，或者直接買凶跨省剃眉……想著我就打了個寒顫。

　　如果是一開始哪樣，人微言輕，不足以撼動原有劇本，隨便我吹的天花亂墜，都沒有關系。

　　但現在，林澄澄要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真地可能涉及改劇本了。

　　說到底，我擔不起這個責，即便最後用不著我擔責，可我會內疚。

　　我最大限度的能為，是配合她找一找戲中人的感覺。

　　想著，我有些失落地四處張望，沒繼續和林澄澄搭話。

　　此刻街上的行人漸多，大多是趁著假期天氣好，出來遛彎壓馬路的年輕人。

　　人群中，有兩道眼熟的身影，從街道那頭往這邊走過來。

　　我為之一振，沒想到在這裡又和楊朵重逢了，中午那會兒，我聽她們倆的意思，好像去了別的度假村，很大概率是隔壁那家，然後倆閨蜜一起散步，走著走著就往老街這邊靠近了。

　　我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打個招呼。

　　我揮揮手，直到她們有注意到這邊才停止。

　　“嗯?”

　　林澄澄注意到我在和別人打招呼，側身順著我揮手的方向看過去。

　　楊朵似乎處於禮貌，抬手揮了揮以作回應，但沒有多看我一眼。

　　寧珊珊則是故意瞥向別處，和楊朵說著我聽不到的悄悄話。

　　看來，她們對我有些偏見?

　　“誰啊?好像不太願意理你的樣子。”林澄澄好奇地問道。

　　我和林澄澄說起了我兼職的事情，並且告訴她，楊朵和寧珊珊前天晚上照顧了我的生意，更巧合的是，似乎和我的正職工作有一些些關聯，昨天周五在園區內看到她們了。

　　“那連熟人、朋友都算不上咯?”林澄澄一針見血地評價道。

　　我如實回道:“是。”

　　“我猜，她們倆至少有一個是單身狀態，而你對她倆其中一個，有些進一步發展的想法吧?”林澄澄直言不諱地問道。

　　“你簡直像我肚子裡的蛔蟲。”

　　林澄澄努嘴懟道:“滾犢子！”

　　她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問道:“需要我幫你出謀劃策嗎?你在追女孩子這方面，純純初哥。”

　　“你那麽忙，算了吧。”

　　我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楊朵和寧珊珊離我越來越近，心中有些期待，期待她們會不會走過來和我寒暄。

　　“哎喲，還害羞了。”

　　“我沒有。”

　　“那你是看不起我了?覺得我幫不上你什麽忙?”

　　“也不是。”

　　“那你說，她們會不會誤會我們是情侶呀?”林澄澄糯糯說著，也學我雙手托著下巴，甚至往我這邊靠了靠，距離我不過三十公分，外人看來很是親昵的那種姿態。

　　“之前我不知道會不會，但你故意這樣做，她們肯定會誤會。”

　　林澄澄故作楚楚可憐，有些委屈地說道:“嫌我礙事，那我走?”

　　我沒有多看林澄澄一眼，因為楊朵和寧珊珊居然往我這桌走了過來。

　　我起身歡迎，“下午好。”

　　“下午好。”

　　我邀請道:“真巧，又見面了，要不一起喝個下午茶?”

　　楊朵和寧珊珊你看我，我看你，相視一笑。

　　寧珊珊笑道:“我和朵朵逛了這麽久，剛想找家店歇會兒。”

　　我的手伸向菜單，準備問她們喝點什麽。

　　但楊朵聽見寧珊珊表達“正有此意”，她挽著寧珊珊的那隻手，急忙輕微地扯了一下。

　　“不過嘛，咱們可能不太方便坐一桌，畢竟你要陪你女朋友不是?”寧珊珊說這話的時候，先看著我，然後看向林澄澄。

　　言外之意，我還沒給她們介紹我身邊的林澄澄。

　　“你們好，我叫澄澄，三點水，加登高的登，澄澄流水。”

　　我跟著看向林澄澄，但她沒有要出言相助的意思，連起身都沒有，就坐在哪兒做了一個自我介紹，既不否認，也不肯定。

　　“我叫寧珊珊，安寧的寧，王冊珊，這位是楊朵，木子楊，花兒朵朵。”

　　“哈哈，都是疊字的名字。”我在一旁尷尬地附和著。

　　“我跟方小航是老朋友，他這人就這樣，一見到美女就傻呵呵的豬哥樣，兩位別見怪。”

　　“呵呵，澄澄妹妹這是變著法誇咱漂亮呢。”寧珊珊捂嘴而笑，然後拉著楊朵很自然地坐了下來。

　　露天桌現在的座位情況是，我對面是寧珊珊，右手邊是林澄澄，左手邊是楊朵。

　　“來，兩位姐姐看看喝點啥，他請客。”林澄澄一把抓過菜單，推到寧珊珊面前。

　　“這樣啊，那我們卻之不恭咯。”

　　“請隨意。”

　　寧珊珊和楊朵靠著一起，瀏覽著菜單，很快就點好了餐食。

　　“你們不點嗎?”

　　“不了，我們中午喝糖水喝飽了，來這就是散步累了，點個簡餐借地兒歇一歇。”

　　寧珊珊，開口問道:“澄澄，你也在大灣市這邊上班嗎?”

　　“我啊，沒有固定工作地點呢。”林澄澄模棱兩可地回答道，www.uukanshu.net“你們呢，和方小航是同事嗎?”

　　“不是，我在莞城宏凱，朵兒在平山築夢。”

　　“哇，都是大公司的白領，真好。”林澄澄帶有羨慕的語氣說道。

　　“哪裡哪裡，還不如藍領來得實在，對了，澄澄妹妹，我怎麽覺著你有點眼熟呢?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也覺著眼熟。”一直比較安靜的楊朵也出聲附和道。

　　我看了看林澄澄，在想，這個問題讓她還是我來如實回答。

　　“可能我是長得和某個女演員比較像吧，很多人都這樣說，但實際上，我只是個大齡剩女，掙得還不夠自己花的，全靠家裡接濟，唉惆悵啊。”林澄澄雙手捧著玻璃杯，眼簾低垂，有些不好意思地自黑道。

　　“我這次從燕京到大灣市來，就是想到南方來看看，剛才還和方小航聊到拜托他幫忙介紹工作的事。可惜啊，沒有學歷，沒有閱歷，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沒想的那麽難啦，妹妹你身材這麽好，當平面模特都可以了。”

　　“珊珊姐你真會誇人，要說身材好，你身材更吸睛。”

　　“……”

　　我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著旁觀寧珊珊和林澄澄聊天。

　　我和楊朵一直都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摻和進去。

　　楊朵似乎比較內向，不喜歡社交，坐下後，沒怎麽搭話，現在還拿著手機點來點去。

　　忽地，她抬起頭，舉起手機問林澄澄:“請問，你是林澄澄嗎?”

　　楊朵手機上的照片，正是林澄澄第一部網劇的古裝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