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小航，我現在有點方。

　　我從小到大，沒乾過什麽出格的事，換言之，我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孩子。

　　為什麽用“孩子”來形容?

　　因為我今年26歲了，還沒談過戀愛。

　　這是一個事實，並不是強調，我這前半生有多純潔。

　　實際上，我高中的時候，就對隔壁班的班花，垂涎……啊不對，那時候開始有了和一個異性，白頭到老，共度余生的妄念了。

　　甚至我還毛毛躁躁地學了吉他，仿佛和求偶的鳥兒一樣，希望通過我變聲期獨特的歌喉，以及初出茅廬的琴藝，獲得她的芳心。

　　後來嘛，我才漸漸明白，由崇拜衍生的愛情，不是我向往的那種愛情。

　　而且，我也沒收獲多少崇拜的目光和叫好的掌聲，因為我初選就被淘汰了。

　　至於那段還沒開始就宣告結束的感情，我似乎連淘汰的資格都沒有，無所謂，盡管還記得她的名字，但我已經想不起她的模樣了……

　　再後來嘛，我幾乎沒再動心過。

　　畢竟，我的父母，在我高三的時候，就意外去世了，還留下了一些些債務，而資質平庸的我，捱過高三高四之後，上了一所普通的本科大學。

　　一邊勤工儉學，一邊認識這個世界，實在沒空談情說愛。

　　現在，一個十八線，也許即將晉升三線的女星，拿著劇本邀請我陪她對戲。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沒有立即回復她。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我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個字:“行”。

　　對面的林澄澄出奇地興奮，舉起剪刀手喊著“耶”。

　　我搞不懂她為何這樣激動，難不成她喜歡我?

　　眾所周知，人生三大錯覺之一就是“她喜歡我”。

　　我斷然不會豬油蒙了心，不識好歹地遐想非非。

　　我繼續吃著三明治，不說味同嚼蠟，也就比吃木頭和野草好一些吧。

　　我想著，她會怎樣給我劇本，電子檔?或者到附近有打印服務的店裡打印?這樣會不會涉及到泄密呢?

　　“當當當……”林澄澄變魔術似的，從桌子底下掏出A4紙打印而成的劇本，封面上寫著《青戀》。

　　“你皺眉幹什麽?你什麽眼神?‘青戀’怎麽了?不就是名字文藝了些嗎?”林澄澄先發製人地質問。

　　“我……”我趕緊吞下三明治，喝了一口水潤嗓。

　　“我就是好奇，你怎掏出這麽厚的一個本子?”

　　“你覺著呢?”林澄澄無語地將她的隨身包從座椅往上提了提。

　　“你竟然帶包包了?”

　　“……”

　　“快吃，吃完看劇本，裡面男一號的詞兒，你好好醞釀一下。”

　　我擦了擦嘴和手，開始翻起了劇本。

　　如同大多數青春愛情劇一樣，故事的開端，是在校園。

　　然後見色……一見鍾情，因為一些些小事，雙方好感度驟升，又因為一些事情，學業或者家境的情況，雙方暫時分開，但藕斷絲連……

　　我快速地瀏覽完劇本，實在想不出，這部電影能火的理由。

　　林澄澄在我看劇本的時候一言不發，當我合上劇本，她立即問道:“怎麽樣?我想聽聽你的評價，算是市場調研。”

　　“怎麽說呢，額，太那啥淡了，一點狗血味兒都沒有，仿佛有些刻意避開套路橋段，對我來說卻很真實。”

　　“嗯，繼續。”

　　“如果只看劇本就能確定電影效果，我現在肯定不坐在這。”我還是選擇不說實話，免得打擊到林澄澄，我看完劇本，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撲”。

　　“現在就我倆，有啥不能說?”林澄澄有些生氣了，似乎看出我故意隱瞞真意。

　　我靠向椅背，咧咧嘴，心想，你這丫頭，終於感同身受了吧?

　　隱瞞也是一種欺騙。

　　猶豫了一會兒，我開口打破僵局:“首先，我不知道你們劇本的全貌，這只是一份你們演員用的劇本，我個人而言，很佩服你們的編劇，這都能過稿。”

　　“簡單講，這份劇本給我的印象是，平淡。”

　　“有沒有可能，是你變的麻木了?”林澄澄懟道。

　　“我……”

　　我又翻了翻劇本。

　　看完一段段對白、旁白，我才發覺，我可能不是麻木了，只是比較冷漠，對一些與我無關的故事，沒那麽多的興趣、同理心。

　　總的來說，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盡管我不想這樣。

　　兩年前，與我同期的那個女生被開除的時候，我如果勇敢站出來，向領導夏英傑求情，申請給我們部門增加一個文員，或許，她能留下來，愛情成與不成且不說，至少那時候的我不會那麽忙，畢竟我一個人，既要做好前端的尋源、報價，又要處理采購、交付和對帳開票。

　　我沒那麽勇敢的原因，會不會是我怕當時組裡多了一個競爭者?

　　至於後來，我開始帶項目，帶新人，也是“受人之托”。

　　後面來的都是有根腳的新人，如果帶不好，那些沾親帶故的精英，會不會對我有意見?這樣會不會導致我在公司受到排擠?可我還背著債，每個月要按時還款……

　　再往前，我覺著我很多時候，都不夠敞亮、坦率、真誠……可這個世界，這些性格，往往也是被欺、被騙的潛質。

　　那當下呢?

　　如果我珍視林澄澄這個朋友，我該說些什麽，該怎麽做?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還是應付了事?

　　還是說竭盡自己所學和閱歷、直覺，去幫助她，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顯擺、獻醜?

　　她千裡迢迢地來找我了，而且似乎是在有限的時間裡，只找了我。

　　“林澄澄。”我把劇本放到桌面上， www.uukanshu.net 推向林澄澄。

　　“昂?你回魂了?”

　　“這劇本你是不是為了保密，改過了?”

　　“沒有啊。”林澄澄毫不猶豫地說道。

　　她怕我不相信似地，又說道:“你覺得我會那種很有閑工夫改劇本逗你?”

　　“我覺得不像，”我戰術性喝水，然後說道:“但是呢，沒準你們導演給你們的劇本，就不是原貌。”

　　“舉個例子，第六場戲這裡，我沒記錯的話，額，也不說明文規定了，就當是前輩們為了過審總結出的潛規則，青春校園的場景裡直接出現明顯的暴力情節，有待商榷啊，你看，你們的男主角居然是和別人打架鬥毆的情況下，與女主角相遇的，而且時間是正常上課期間，地點還是學校內。”

　　林澄澄耐心地聽完，問道:“如果是你來改的話，你覺著這場戲該怎麽改?”

　　她居然沒抬杠?

　　那我抬?

　　“你怎麽都不反駁我一下?”

　　林澄澄張口就來:“哦，你憑什麽這麽講?潛規則哪裡來的?這場戲的目的，會不會是為了突出‘愛能撫平身上的傷痛’以及‘女主角的出現是男主角枯敗生活的光’?”

　　“你這一說，我還真聞到了狗血的味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導演拍攝手法不好，觀眾們第一時間沒有如你的角度去思考，會是怎樣的觀感?畢竟大家去電影院，就是圖個樂呵、消遣，明明是愛情片，搞得跟推理小說一樣燒腦?”

　　“好，就當你說的有道理，其他的有沒有，接著講！等等，你先說說改情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