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航尷尬地撓了撓頭,剛才確實嘴瓢了。
再早兩個小時,可能隔壁公園還真有人在跳廣場舞。
“喔,說錯啦,是夜跑,今天吃多了些,就得多消耗,這樣才能保持身材和精神健康。”
“你還挺自律。”
“這是在誇獎我嗎?”方小航直白地問著楊朵。
楊朵和他並肩而站,候在電梯門口。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楊朵沒有直接回應方小航。
電梯到了,兩人走進電梯。
方小航這才想起,下樓的時候不用刷卡,只有上樓才要!
他趕緊刷了一下IC卡,然後摁了數字“1”,沉思了一兩秒說道:“我兩種答案都想聽聽。”
“真話就是,自律總是好的,說明你懂得克制自己的欲念,並且付之行動。”
睫毛彎彎,楊朵帶有深意地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假話就是,自律是為了實現更大的欲念,犧牲一時的、較小的欲念。”
“用‘欲念’涵蓋‘欲望’、‘夢想’,看來楊小姐是個講究人。”
“那楊小姐在我身上看到的是欲望還是夢想呢?”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的一瞬間,方小航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朵走出電梯,方小航緊隨其後,直到兩人來到外面,楊朵才回答:“這個不好說,畢竟剛認識一兩天,不好亂作評價。”
“但在這件事上,我的‘認為’,很重要嗎?或者你是那種很在意他人評價的性格嗎?”
楊朵打了太極之後,又將話題轉移到方小航這頭。
平時能說會道的方小航,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他此時腦海裡最多的念頭,就是這又一次的短暫相逢即將結束,該找什麽理由加上對方微信,然後徐徐圖之。
套路的盡頭的坦誠,方小航選擇直面楊朵的問題。
“我不是那種在意他人評價的性格,我更在乎的是,我的言行是否符合法律和善良風俗。”
“關於楊小姐對我自律這件事的看法,說實話,我很好奇。因為楊小姐是美女,如果被美女讚揚、欣賞,無論是萍水相逢,還是朋友熟人的關系,都會讓我小小激動一陣子。”
這回,換楊朵沉默了。她雙手負背,踩著白色跑步鞋,一步一步走向停車場。
方小航說,楊朵聽。
“我大學時,婚姻家庭法的授課老師,是一個典型的北方式美女,80後,思想還沒那麽古板,據她自己講,她剛來法學院的那陣子,有次上下樓梯和老院長打了個照面,那天,老院長穿的正裝,很有精氣神,她當面直白地誇讚老院長穿正裝的樣子很帥,臨近退休的老院長直到退休那天,工作日都穿正裝,但之前老院長是一個佛系的油膩老大爺,那之後,上行下效,院領導、授課老師們也開始注重著裝,至於學生們雖然沒有這樣,但至少言行舉止方面,也變得端正了些……”
“你們婚姻家庭法的老師為什麽跟你們講這件事。”楊朵忽然問道。
方小航見楊朵沒有急著離開,也沒有直接問他為什麽跟她講這些事,索性就帶著她繞著停車場散步。
“我們是大一的下學期學的婚姻家庭法,春天嘛,同學們都有些躁動,加上年輕,就顯得有些輕浮,老師感慨我們都這屆入學都快一年了,還跟猴子喝的山泉水一樣清澈,就委婉告訴我們年輕人不要太輕浮,凡事三思後行。
” “哦?有沒有可能是,她想表達老院長退休之後,你們學院院風不行?”
“不是的,因為據她所講,自從誇了老院長,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被別人背後說閑話。”
“……”
“那你怎麽說你們婚姻法老師是在委婉告訴你們不要太輕浮。”
“課堂上婚姻法老師確實沒有明說,但後面我聽聞,那節課上課之前,我們班有個同學站在走廊上議論副院長的大奔怎麽來的,結果副院長剛好從另一頭走過來,好在副院長走近前,婚姻法老師打發那個多嘴的同學去跑腿了,導致副院長其實沒來得及聽到關於她豪車的誹議……”
“在婚姻法老師當時誇完老院長沒多久,三十多歲的她順利評上了副教授,有人眼紅了啊,可眼紅的人偏偏拿不出一本像樣的專著,就想搞小動作想把別人的成果給攪沒了,但是老院長在全院會議上蜻蜓點水地提了一下這事後,風波就停息了……但後面學院內的非成文規則更嚴苛了,比方說禁止辦公室孤男寡女的時候閉門上鎖,什麽女同學進辦公室不能把門關完,什麽非絕對必要不得和異性老師、學生共坐私家車……”
繞了一圈又一圈,方小航東說西說,早就忘了一開始要表達的重點是什麽,反正就是和楊朵單調地圍著停車場繞圈子。
說了半天,方小航有點口渴了,而且都是他一個人說,也沒見楊朵說些什麽。
於是他想聽聽楊朵的故事。
“對了,楊小姐,你以前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嗎?”
“是啊,對面的社康中心,以前只是一個小診所,我就是在哪兒出生的,然後在你對門那間屋子住了好幾年。”
“那你這算不算‘富貴還鄉,錦衣夜行’?”
“額?”
“以前你是這裡的租客,但現在你是這裡的房東。”
“哈哈哈,房東不是我啦,這層樓的產權書上面寫的是我爸的名字,所以我不是房屋所有權人。”
方小航一聽這話,停下腳步端著下巴思索。
“你怎麽了?”
方小航侃侃而談:“我在想剛才我的行為,構不構成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的幫助犯,畢竟法律意義上,那房子是你爸的,沒有你爸的允許,不能隨便撬門而入。”
楊朵白了一眼方小航,深吸一口氣,故作在意地問道:“有這麽嚴重嗎?真的是犯罪嗎?會不會被判刑?”
“楊小姐你覺著呢?”
“當然不算啦,我爸的房子,憑什麽我不能進。”
“哎,其實世事無絕對,就拿這件事講,刑法學考試上會有三種觀點,肯定說、否定說、折中說……”
“而且,我開鎖的行為,如果弄壞了你們家的門鎖,會不會構成故意毀壞他人財物罪,這又會來一輪肯定說、否定說、折中說。”
楊朵臉抽了抽,問出她很想問的那句話:“你真是學法的?你們學法的都這樣?”
“我第二專業是法學。我之所以講這麽多,是因為最近在上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的網課,刑法學主觀題演練有這麽一個板塊會涉及這種解題思路,平時多想多練,考試的時候會順暢一些。”
“這樣啊……那你對考試可太上心了。”
“過獎過獎,如果換個人,肯定覺得我很唐突。”
“不,我也覺著唐突。”
“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
“咚咚咚……”
一陣微信語音通話的提示聲響起,兩人不約而同地拿出各自的手機。
是方小航這邊收到來電,他沒有馬上點開。
楊朵看出他的遲疑,咳嗽了兩聲看向別處,這麽自律向上的年輕人,有個對象很正常吧?
“喂!”方小航點擊接聽。
“方小航!”林澄澄甜美的聲音從話筒傳出。
方小航回應:“大小姐,這麽晚了,找我什麽事啊?”
“什麽事?沒什麽事就不能找你了?兩三年不見,吃乾抹淨,新人換舊人,現在對人家不耐煩了是吧?”
方小航瞥了一眼旁邊的楊朵,特別希望林澄澄別作妖:
“林澄澄,話不能亂講,你這麽說,很容易讓人誤會我們之間有什麽瓜葛,傳出去對你的演藝生涯不好。”
“怕什麽啊,這年頭黑紅不也是紅,搞點緋聞不也挺正常的?再說了,你以前是不是在我家吃住了一年多的時間。”
“拜托,我是在你家工廠上過班,我用勞動換來的待遇,怎麽從你嘴裡說出來是包養的意思?”
“好了, 現在沒有外人,你應該也方便,說吧,有什麽事。”
林澄澄並不知道方小航此刻身邊站著楊朵,為了防止林澄澄繼續戲精下去,方小航開門見山,想要速戰速決這次會話。
“呵,男人。”
“快點說,打工仔很不容易的啦,不要擠佔我的睡眠時間。”
“我要來大灣市了,就今晚,你等下來接我,先掛啦,我要登機了。”
“咚……”
林澄澄說完後,如方小航所願,直接掛斷了語音。
方小航凌亂了。
今晚?
幾年沒見,說來就來……
從哪開始飛,多久到大灣市?
沒有多問,楊朵用告別打破沉默:“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平山區,你也要接機了,那咱拜拜?”
“啊,好的,再見。”方小航機械地回答著,朝楊朵揮手。
他其實想邁腿追上去,找楊朵加一下微信,但是他不知道為何只是站在原地喊了一嗓子:
“楊小姐,方便加下微信嗎?”
“下次吧,我手機沒電啦。”
望著楊朵駕駛奔馳離去,方小航才反應過來,剛才那股抑製他邁開腿的神秘力量,是他的直覺,他預料到了楊朵會敷衍地拒絕自己進一步搭訕的請求,畢竟,不算太熟,也沒有商務往來,沒理由深夜添加微信。
“算了,還是先搞明白林澄澄什麽飛機吧……”
搖搖頭,方小航馬不停蹄地回樓上拿鑰匙,開著公司給他配的那輛卡羅拉,前往幾十公裡外的玉安機場接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