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表哥跟他局子裡的人都要我的雞跟蛋?”陳金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再次問了一遍。
張胖子點點頭,很確定地說道:“是的,15個人。每個人每個月要60個雞蛋,3隻土雞。”
陳金來聽張胖子說過他的表哥,是縣裡就業局的副局長。聽他的意思是全局一大半的人都要來買陳金來的土雞了,這有點不可思議,因為陳金來的土雞宣傳單頁還沒有來得及發到縣城裡。
“全是你的功勞?”陳金來感激的再次遞上一根煙。
張胖子面上的表情馬上張揚起來,陳金來這一句恭維的話對他來說很是受用。
“也不全是,我那表哥,你知道的。”張胖子欲言又止,“他幫忙張羅了一下。”
“話雖然是這樣說,”張胖子暫且就把這功先邀了,“但是你的土雞是真不錯。他半個月前周末回來,帶了幾個同事一起來這吃飯。”
張胖子頓了頓,看著陳金來聚精會神的聽他說,很是滿意,“我把那最後一隻土雞給他們做了,吃完之後那是讚不絕口啊。都說跟之前吃的不一樣。”
陳金來有點疑惑,自己的雞三年前就給他提供了,為什麽現在才吃上?看著張胖子活靈活現的在還原當時的飯局,陳金來沒有打斷他的故事。
“這雞肉跟雞蛋好吃,跟外面吃到的有點不一樣。”
張胖子尖著嗓子,嗲聲嗲氣,扭捏地模仿當時一個吃飯的女人說話。他向陳金來挑了一下眉毛,“那娘們是真騷啊,”張胖子把雙手放在胸口往上推了推來證明自己沒有說假話,“不知道是誰的女人。”
“不說女人,說雞。”
“我就是在說雞啊…”
陳金來愣了一下,突然兩人哈哈大笑起來,“說正經的,都是雞,那是別人的雞,說我的雞就行了。”陳金來拍了一下張胖子的肩膀。
“這幫人山珍海味吃慣了,都想換點口味。現在不都講食品安全嗎?講健康,要營養。你看,這不就趕上了嗎?”
聽到這裡,陳金來對張胖子真有一種感激涕零的意思。恨不得現在焚香跪拜,義結金蘭。
“從什麽時候開始送?要怎麽送啊,說了沒有?”
“這就是我的厲害之處了。”胖子嘖了一聲,盡在掌握,“都替你談妥了,每個月7號、14號、21號送過去就行。”
張胖子這時停頓了一下,用手在額頭上摸了一把,心虛地問道:“但是錢我談的是下個月結清上個月的數,這樣你不會介意吧?”
也就是壓一個月的錢,陳金來沒有怪張胖子自作主張,胖子肯定也是為了跟對面做一錘子買賣,太過精明生意就做不成。
“可以接受啊,他們這群人總不至於賴帳不成。”陳金來打趣地說。
張胖子一拍大腿,“還是你小子看的開,你的生意準能做大。我幫你算了一下,一個四口之家,一個月60個雞蛋,3隻雞是遠遠不夠的。一旦你的雞名聲傳開,你想想,下面還有多少局子。走這層關系,你的雞就不夠賣了。這幫人不在意幾毛幾塊的差價,到時候你價格可以有彈性的嘛。”
陳金來看著張胖子一板一眼地分析,覺得很有道理,要不是他的飯店規模比較大,比自己富裕,陳金來都想拉張胖子入夥了。
“可是這個怎麽送啊?一次送十幾隻雞去局子裡,不是雞飛狗跳?”
張胖子突然哈哈笑起來,“是吧,這個我當時也想到了。
不送活雞,宰好了送過去。按個賣。” 陳金來心裡嘀咕了一下,“這雞可是有大有小的啊。”他暗忖道。
張胖子看著陳金來失神地頻頻點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弟,我不會讓你吃虧的。你的雞賣給我32塊錢一斤,帶毛帶內髒的。你宰好了給他們,不知道給他們節省多少工夫。你知道我幫你談的多少錢一隻嗎?”
陳金來這個時候當然想知道他談了多少,量大還包宰殺去毛,如果價格低的話,那就是虧本買賣。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張胖子。
“160…”張胖子比劃了一下,“母雞的價格。公雞210!”
“我幫你算過了,根據你之前送過來的雞,母雞四斤左右,公雞五斤多一點。你可以宰殺之前挑一批勻一點的,不用太大,看起來漂亮就行。這價格能接受嗎?”
當然能接受,但是陳金來不能表現的太明顯。
“這一次你可幫了大忙了。”
陳金來在盤算完之後,覺得尚有利潤空間。突然為剛剛自己的小心思慚愧,小人之心了。陳金來遞煙幫他點上,恭恭敬敬地說:“這個思路我以前有過,可是苦無機會打不開,這次真多虧了你。”
“舉手之勞。”張胖子很是爽快的擺了擺他蒲扇般的大手,“下次送過來的土雞和雞蛋幫我挑漂亮一點就行。”
陳金來在辭別張胖子之後,獨自一人繞著街道走了一圈。自己苦苦開發的市場,不如別人一句話來得直接。這讓他對產品口碑和人際關系有了新的思考。
回到木屋,他拿出筆記本又重新在上面塗塗畫畫。
“要是送禮能送我的雞,這市場不就大了?”陳金來喃喃自語,張胖子的話啟發了他。這群人不在乎價格,只要有他們買的理由,多貴他們都願意買單。他的雞不是賣給當地人的,他們寧願為了那便宜的十來塊錢去吃其他雞。
“你得找到你的客戶。”
“社交屬性——”陳金來在本子上寫下這四個字,想了想又感覺不夠精準。
“禮品屬性——”
陳金來掐指一算,單單張胖子他表哥一個單位一年就能去掉四五百隻雞,按照自己一年兩批次共6000隻雞來算,接近十分之一的份額。
“穩定的,有效的,高價值的。”陳金來想到這裡,呵呵的笑了起來。
這個縣城有多少個單位?隔壁縣城有多少個單位?市裡呢?省裡呢?
這麽一想,陳金來心裡一片開朗,夢中的財富好像在眼前散開,希望之火再次點燃。
雞這個東西是必需品,可是也不是那麽必需。在三年前,陳金來就看了很多報告研究,雞蛋這些大宗商品的走勢。沒有人能統治整個雞的市場,它太大,太散,品類太雜。
他要做的就是割據為王,佔領高端雞的市場。
一隻雞,生長周期6個月,同樣是兩隻腳,兩個翅膀,要怎麽做就能比別人的雞更高端呢?能高端到哪去呢?拿著雞送禮,不笑掉大牙嗎?
在本子上停停頓頓的亂寫著,對於要怎麽才能高端這個問題,陳金來最終選擇了“包裝”兩個字。
不管什麽雞,包裝好了,價格就能平地飛升。
一個好的品牌,首先得有一個名稱,然後還得賦予它背後一段不一般的品牌故事。
一隻土雞能有什麽故事?故事都是成功之後才叫故事,中途失敗了那叫事故。事故天天發生,好聽得能讓人記住的故事卻沒有幾個。
對於品牌怎麽樹立的問題,陳金來覺得現在還為時尚早。但是給自己的雞起一個名字卻迫在眉睫——它們可是馬上要被銷往縣城了。
陳金來不想後面聽到有人討論這雞時,是說“那叫什麽什麽養的土雞真不錯。”
他拿起筆記本往前翻了翻,找到了前兩天在本子上塗寫的名字,有三個字歪歪斜斜地映入他的眼簾——紫雲歸。
“紫雲歸,紫雲歸。”陳金來合起本子反覆念了兩遍。
“TM的,怎麽會叫這麽個名字呢?”陳金來絞盡腦汁也記不清當時是怎麽鬼使神差的寫出這三個字的,但是現在讀來也沒有當初那麽拗口了。
這不算是一個好名字,讀起來跟雞沒有什麽相關性。既然這麽叫了,也可以叫白雲歸,黑雲歸,不是非得叫紫雲歸。
陳金來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他暫時沒有想到更好的品牌名稱,暫且這樣記下吧。
阿黑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它的爪子在門上窸窸窣窣的抓撓著。陳金來看一下時間,都快中午十一點半了。
“死狗,餓了終於知道回來了。”
陳金來打開門,戶外刺眼的光線讓他側臉眯起了眼。阿黑趁他不防一下鑽進了房間,東嗅嗅,西嗅嗅。沒找到什麽新鮮玩意,又搖著尾巴出來了。
夾溝村的八月份還看不到絲毫秋意,漫山遍野的綠讓人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炙熱的太陽把大地烤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隱隱綽綽的水汽肉眼可見地升騰。
陳金來提著塑料桶來到儲糧間挖了一桶碎玉米就往雞棚走去。
經過前兩周的雞瘟,留下來的都是一些精壯健康的土雞。聽到陳金來的“咯咯咯”的聲音, 雞群頓時也咯咯咯的叫起來回應,一窩蜂的從漫山遍野各個角落飛奔匯聚過來。
陳金來把玉米分批次倒入食槽裡,隨後提著水桶去木屋隔壁的水井旁打水。既然要養高貴雞,吃得要好,喝得也不能太差。
夏秋季節,山上草木繁盛。經過之前一千多隻雞的反覆鑽竄,很多草都東倒西歪,軟塌塌地成了很好的雞窩。
陳金來喂完雞,拿個棍子走進草叢裡。東敲敲,西看看,他這是在找蛋呢。按照日子,這批雞都快養了6個月,去年那一批雞這個時候都開始產蛋了。
他把去年的老母雞養到了最邊上那個棚,用黑網圍了一個幾百平米的空間供母雞活動,老母雞產的蛋都在棚裡。
盡管另外兩個雞棚的角落裡也搭建了幾十個雞窩,供母雞產蛋用。
可是土雞散養慣了,很多母雞野了性子,非得在外面產蛋。一旦在外面草叢裡產下第一個蛋,後面幾乎全部蛋都會產在外面。
好幾次陳金來在戶外散步能看到一窩窩的雞蛋,待他發現的時候也全都壞了,這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遠處灌木叢下的一個白點引起了他的注意,陳金來幾乎是撲過去的。很快,他看到了一個雞蛋,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陳金來欣喜若狂,他急忙扔了棍子,三步當作兩步走,跑到木屋,拿了一個籃子,開始撿蛋。
總算還是有收獲的,當陳金來把草叢都扒拉完的時候,籃子裡裝了差不多20個雞蛋。少是少了點,但這算是額外收獲了——新養的小母雞也開始有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