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的時候,陳金來已經從縣城裡回來了。
一大早的時候他開著那輛破麵包車就往縣城裡跑。用一上午的時間,他把縣城裡學校、醫院、酒店和富人小區都跑了一個遍。一邊開車一邊觀察,時不時下來假裝抽煙,蹲在路邊觀察學生、病人以及富人的生活狀態。
可謂是風塵仆仆。
“市場還是很大的。”
現在接近飯點,陳金來把那麵包車停在了鎮上的街邊。他買完兩包滕王閣香煙之後,本來想去打印一些土雞宣傳單頁以便下次去縣城裡發放,但是他還沒有想好該具體怎麽設計,所以叼著煙就往街道上走去。
開學季的街道是繁忙且擁堵的。家長拖著孩子,孩子拖著行李,一齊湧向校門口那張鐵門裡。
街道兩旁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橫七豎八地擠佔街道,已經影響行人走路了。
待陳金來扔掉煙頭正要穿過人群的時候,背後聽到一聲清脆嬌弱的喊聲:
“金來…”
陳金來回過頭去,看到香香搬著一個大紙箱站在身後,臉頰兩邊的汗珠像是噴霧劑噴灑得那般均勻。可能因為天氣熱的緣故,她的臉上紅撲撲的,充滿了欲望。
“真巧啊。”
陳金來走過去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東西,“怎麽要自己來拿貨啊?”
“送完芸芸去幼兒園報道了,反正也是順路。”
“孩子哭鬧沒有?”
“哭著喊著要媽媽。”一想到她那掛滿淚水稚嫩臉龐,小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香香覺得很心酸。
“但也沒辦法,總要送去讀書的。跟其他小朋友玩熟了就會習慣的。”
陳金來也沒有經驗可談,自己的孩子還沒有上學。自己對付雞的經驗比對付女人多得多。他不知道怎麽寬慰眼前這個堅韌的女人。
“來,我幫你拿過去吧。”陳金來指了指地上的紙箱,“一個人搬這麽多東西。”
說完他就蹲下身子,本想輕易把它們拿起來。東西抱在手上,感覺手上一沉,腰間使了一把力,窘迫地道:“想不到你還挺大勁呢。”
香香木木地站在那裡,有點難為情。經他一說,臉變得更紅了。每當感到局促,她都會不經意的用手指撩撥那被風吹散亂了的頭髮。
她跟在陳金來後面,走過大街上的人群,在一家賣煙花爆竹的店前停了下來。
路邊那輛飽經風霜的小三輪,是她日常裝貨卸貨的主力,此時已經被沉甸甸的貨物壓得輪子都癟了。
“這瘦弱的小身板,承受了它本不該承受的重擔。”
香香看著陳金來笑著說出這話,以為他另有所指,說:“我也樂意有人來一起承擔啊。”
陳金來聽她這麽說,話裡有話啊。
不知道是她要上自己的鉤了,還是她在放餌要引自己上鉤。要是她樂意上自己的鉤,他樂見其成,要是她放餌引自己上鉤,他也是願者上鉤的。
也就是說,誰釣誰還不知道呢!
陳金來是用他的麵包車幫香香的貨運回家的。當香香開著空的三輪車回來的時候,陳金來已經把貨卸下來碼在了店門口。
他隨手點了一支煙,有意讓香香看到自己抽的是滕王閣。
香香熟視無睹,別過頭會心一笑地徑直朝二樓去了。
她換了一件淺藍色碎花連衣裙,端著一個果盤,步伐輕盈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v字領的衣服,使她看起來格外的清爽,
皮膚細嫩的像是一個18歲的少女。 陳金來不敢正眼看她,嘴裡的煙進進出出不敢停。
“金來,快喝杯水吧。看你出了一身汗。”香香遞過水杯,陳金來毛毛躁躁地雙手去接,幅度太大,他的手一把搭在了香香的五指上。
感覺很光滑,粉粉嫩嫩,不像是一個30多歲少婦的手。他怔了好一會兒,才把接水的手拿開。
香香倒是沒在意,若無其事的去搬椅子。 她用自己的左手摸了摸剛剛與陳金來肌膚相接的地方,心跳略微有些加速。
空氣靜止得讓人生畏。
中午的時候,雜貨鋪並沒有人來往。樹上的蟬鳴聲尖銳而持久的令人心生焦躁。
“午飯就在這裡吃吧?我去炒幾個菜。”香香半傾著身子問道。
“我家雞還沒有喂呢。”其實陳金來怕人言可畏。
“餓死了算我的。”
陳金來沒法抗拒香香的強勢,只能順從的點點頭。
“要不我去幫你洗菜吧?”
“不用啦,你坐著。那邊有冷飲,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香香圍了個圍裙,指著牆角的冰櫃,“我請幫了我忙的鄰居吃個飯,輪不到外人說什麽。”
這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陳金來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眼光第一次從容而全方位的掃視著店鋪裡的環境。
房頂上霉黑斑點,裂開的褪了色的窗戶玻璃,滿是刻痕的桌椅,積著灰的貨櫃。這一切陳設都在向陳金來講述這店鋪的久遠歲月和不如意的歷史。
“她可真不容易啊。”陳金來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香香生活的辛酸和艱難。
他的目光瞥向了廚房,此時的香香在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冒著廚房的熱氣在炒著等下要吃的菜。
陳金來感覺鏡片好像開始有點模糊,他摘下眼鏡,用手摸了摸眼睛,覺得眼睛有些乾澀,好像只有飽含的淚水才能濕潤似的。
店外地上的陰影開始變重,空氣顯得沉悶。
好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