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上穿民族服飾的村民很多,背著竹簍抱孩子的人也不少。
整條街上,楚楚是最亮眼的存在。
頻頻有人跟她打招呼,捎帶腳瞟瞟一旁鼻青臉腫的猥瑣小子。
集市上東西很多,都是在土路旁墊個大大的塑料布,上面鋪著各種各樣的果蔬山貨。
鍋碗瓢盆也有,甚至還有賣鋤頭的。
把頭有幾個賣冬衣和花棉襖的攤子,方圓對手工縫的布襖很感興趣,想買一件給楚楚穿。
他覺得這妮子如果穿上這個,肯定特別有……情調。
但楚楚說不要,說家裡有,他想看可以回去穿給他看。
對自己予求予給這種心態,方圓老懷甚慰。
有個攤子上擺著一個個大竹籠,裡面是幾頭不大點兒的小豬仔。
楚楚說過年的時候有人家要醃臘肉,這不是飼養用的。
侗族儺戲“咚咚推”是一種古老的民族藝術形式,兼有“族攤”與“社攤”屬性,繼承古代“社祭”的傳統,用來祈求農業豐收,人丁興旺。
去年已經被列入非遺。
銅鼓伴奏、開壇請神,戴著各式各樣誇張嚇人面具的人張牙舞爪在土路上蹦蹦跳跳。
方圓一邊上網科普,一邊拿著糖油滋粑哢哢嚼,有點粘牙。
楚楚的背簍已經轉移到他的身上了,買了肉蛋蔬果,很沉,他心疼著呢,可不敢讓姑娘背這個。
他說:“有點兒像東北的跳大神誒。”
楚楚的小手上也捧著一塊糍粑,入口又軟又甜。
咯咯一笑,她指著路中央跪在地上像做禮拜一樣的表演者,問方圓:“你猜他們在做什麽?”
“乞討。”方圓堅定地開玩笑。
楚楚白他一眼,“在求雨呢。”
方圓哦了一聲,嘀咕著:“今年冬天西南大旱,他求的來?”
沿路繼續走,楚楚想吃炒栗子,方圓給她買了,楚楚想吃麥芽糖,方圓也給她買了。
像所有戀愛的小情侶一樣,楚楚花兒似的臉蛋上,笑容一刻都沒有消失過。
在她純情的心裡,這就夠了,這就很好了。
方圓問她:“嘴巴還疼麽?”
楚楚仰頭盯著他的嘴,欲言又止。
方圓立時抱上親了一口,“想親就說嘛,大家都這麽熟了,不要客氣。”
麥芽糖的香甜溢滿口腔,方圓咧著嘴朝她笑。
楚楚暈紅著臉,蹦蹦跳跳拉著他繼續溜達。
買了一筐東西,總花銷不到一百塊錢,方圓兜裡還有幾百現金,想著給老兩口買點煙酒啥的,沒賣的。
他說:“一會兒回村口小賣部去買。”
楚楚笑著晃晃頭,讓他不要買了。
“爸爸他抽慣了旱煙,喝慣了媽媽釀的米酒,你給他買好的,他不習慣。”
方圓揉揉她的腦瓜,笑著罵她傻丫頭,“送的就是個心意,咱買了,他用不用的上都開心。”
道理楚楚懂,但就是願意聽他講。
明明自己比他出社會要早,但人情世故和還在念書的方圓就是比不了。
“嗯。”楚楚笑顏如花。
方圓說,“你猜他們最希望收到什麽禮物?”
楚楚搖頭。
方圓賤笑著湊過去嘀咕:“送他們個大孫子吧……”
聽他說完流氓話,楚楚低著頭想了想,又抬起大紅臉,更小聲地說:
“明天就第五天了,我查了,可以的。”
哦?查了?
“啥時候查的?”方圓連連眨眼。
楚楚是早上夢醒後查的,但咬著嘴不理他。
糍粑是甜的,麥芽糖也是甜的,他邊走邊親手撥開的栗子更甜。
半山陰雲從天際飄來,微風起。
方圓驚呆了,回頭看看不遠處踩著鼓點按照三角形反覆跳躍的“大神”。
他詫道:“真這麽靈?”
楚楚笑得肚子疼。
從大集的頭走到尾,又走回來,方圓一共花銷96塊2毛,背簍已經裝滿了。
裡面大多是肉和水果,蔬菜一要買,楚楚就說家裡有。
小妮子挽著他的胳膊,半揚俏臉,問他:“熱鬧吧?”
方圓說:“熱鬧。”
其實比起城市,他更喜歡依山傍水的村落生活。
有人喜歡聞洗衣機滾筒的味道,有人喜歡聞汽油味,他特別喜歡柴火味。
他不喜歡住高樓,更喜歡腳踏實地住在平房裡。
想了想,田園牧歌今年底大概能交工,到時候要不要改一套柴火土灶?
如果不是首都空氣質量太差,弄套四合院也不是不行……
今晚東廂房陳小姐,明兒西廂房李小姐…嘖嘖,有錢好凡。
楚楚說:“先回家我給你做午飯,這裡要下午兩三點才散場,吃完飯我還可以陪你溜達。”
方圓刮刮她筆挺的小鼻子,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道:“你嘴還沒好,不能吃糖葫蘆,吃點火腿就好。”
楚楚疑惑問:“火腿?家裡沒有哦, 剛剛看見了,你想吃我去買。”
“別別,我吃不了。”方圓連忙拉住她,貼著發熱的耳垂科普一番。
小妮子嚇了一跳,血染似的臉遍布驚詫,“不得行不得行,我不吃我不吃。”
方圓賤笑不止。
楚楚拉著他走到集市最最前頭。
咚咚推已經結束了,先前祈雨的“大神”把面具一摘,盤坐在地上,鋪開一塊油亮不堪的灰色白布,轉行算卦。
這小老頭兒五六十歲的樣子,穿著破夾襖,頭上扎著兩根細長的髒兮兮的小辮子,滿臉褶皺,一雙手皸裂中染著泥土…
方圓瞧瞧他,又望望徹底陰下來,水汽加重的天色,心道,神叨叨的呢。
楚楚蹲了下去,“大叔,今天三卦用完了麽?”
老頭兒搖搖腦袋。
楚楚喜不自勝:“太好了,我們兩個都看。”
一天三卦?方圓也蹲了下來,問:“看相還是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