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秋日,我帶著一臉皴,走進了HEB市公園小學。
公園小學並不在公園裡,而是四層紅磚樓加一個大操場,印象最深的是有個高大的煙囪,煙囪下總有個大煤堆,男生們把這裡當作了山,經常爬到上面摔跤玩。不知道哪一回,我瞎摸糊眼的撞到一個同學腦袋上,把鼻梁給撞腫了,後來消腫也沒消徹底,鼻梁變得比以前高了。當時不覺得什麽,只是長大後苦笑道:“別人花錢墊鼻梁,還不如我這瞎貓碰死耗子的本領。”
我沒住過樓房,哈爾濱的家也是平房,誰知道下樓容易上樓難,上學第一天我就迷路了。一個好心的老師把我領送進三樓三年二班,當走進教室回到座位上,我聽到了嗡嗡聲夾雜著笑聲,從那天起,不知道哪個王八犢子挑頭,給我起了一個“屯迷糊”的外號。我很鬱悶,在農村時叫我街溜子,回城裡又成了屯迷糊。
這真是兩頭不得好啊!
想當年,街溜子可不是白叫的,我的臉皮早就磨的比城牆還厚,對於同學的嘲諷,我雲淡風輕。雖然被他們嘲笑,但我也發現他們的有些行為很傻冒。每當下課鈴一響,男生們就急忙往外跑,一開始我不知道怎回事,以為他們去搶什麽好吃或好玩的,我媽告訴過我,禮讓是一種美德,我就不緊不慢的走出教室。
後來我才知曉,他們一下課急著往外跑是去廁所,去廁所還不是屎憋的,而是爭誰第一個到廁所。我聽後很詫異,上廁所有啥好爭第一的,急著去撿黃金嗎,想要證明自己跑的快,怎麽不去參加運動會。
可仔細一想,運動會每年才一次,大家平時的熱情也沒地兒揮散,而且那時候的小孩都有個毛病,當有人在身邊超過你時,你不自然的就有超過他的衝動。所以,一下課便形成了一種比試氛圍,一群憋了四十五分鍾的小瘋狗衝出紅磚樓,那爭先恐後的氣勢,廁所仿佛成了人間聖地。
我始終想不明白,是他們的熱情感召,還是我有集體主義精神,或是天性不甘人後,不知不覺的,我也加入了瘋狗大軍。一開始經驗不足,這種事不是跑得快才行,還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當時,我們年級在三樓,高年級的在四樓、低年級在二樓,下課鈴一響,低年級的雖然近,但人小腿短,五年級的師哥倒是腿長,但不屑於這種遊戲,我們便成了主力軍。最擔心的則是老師的磨嘰,碰到磨嘰的老師,算基本退出了爭奪行列,碰到嘎嘣利索的老師才有取勝的可能。
我終於碰到了一次好機會,老師肚子疼早下課。當我第一個衝出樓棟跑在操場上時,我忍不住唱道:“東風的來啊,西風來,吹得我咯吱窩好涼快。”不知是激動興奮,還是水喝的少,來到廁所發現沒幾滴尿,但面對後進來的同學,我還是慢騰騰的提上褲衩,吹起不大響的口哨,用鼻孔檢閱著他們。
自打上廁所爭到第一,我好像融入了他們,第二年還處了兩個要好的同學,一個叫霍冬冬,一個叫燕軍。霍冬冬長得很白很敦實,一般人長的敦實都黑,可他不一樣,我鼻梁當初就是和他打鬧時撞腫的。我們在大媒堆上摔跤的時候,兩個人都胡碌不過他,後來玩騎馬打仗,我們就成了一個組合。他有勁適合當馬,他也想當騎士,但沒人能馱得動他。至於給我當馬,可能是因為我鼻梁他撞腫的,心裡過意不去吧。
霍冬冬家在太平啞巴樓那兒住,我們玩的好,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小時候也是在農村長大的,
只不過我是三年級回城上學,而他是一年級回來上學的。所以,我的感受他都懂,我是剛上學找不到教室,而他上學時連上廁所都發懵,在外面徘徊半天才進去,差點拉褲兜子。我們彼此都挺爭氣的,在同年級裡玩騎馬打仗應該算亞軍,當冠軍是沒可能了,一班有個叫張棟梁的生瓜蛋特厲害,不僅個兒高,還虎背熊腰,我估計他不是張飛的後代,就是魯智深的後代,我們每次都被他拉下馬。 燕軍的眉毛長的像兩把大片刀,眼睛不大,個子不高,思想卻很高深,我認為他是個怪胎,他的有些行為讓我迷惑不解。一次,學校組織去文化宮看電影《兩個小八路》,八十年代的小學生集體活動都手拉手,燕軍在我前面拉著一個女生的手,半路上回頭跟我說:“等一會兒我要摔倒。”我詫異他幹嘛要折磨自己,他也不和我解釋,走到一個拐彎的時候,只見他哎呀一聲倒地,還順勢打了一個滾兒。
同學們見他的狼狽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看他自己也咧著嘴,不過不像疼的樣子。老師聞聲過來,問他怎回事,他說被石頭絆了一跤,可老師找一圈也沒發現石頭。而他不時地瞅向一個女生,那個女生叫劉慧,經常梳著兩根辮子,眉眼之間有股英氣,學習在我們班始終是第一名。
我認為燕軍傻透腔了,不過他另類的勇氣我很佩服,除了摔倒表演,他還喜歡啃冰溜子,以及爬學校的大煙囪。學校的煙囪有一排鐵把手,經常有淘氣的學生偷著往上爬,還飆著勁兒比誰爬的高,在我沒來之前,他是我們班爬的最高的。有一次,我超過了他,他不服氣又超過了我,於是,我們成了同道中人,在惺惺相惜中他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我一直懷疑八十年代的學生班長,老師都是按個頭選的,胡雅婷在女生裡個兒最高,甚至比大部分男生的都高,我記得她的皮膚黑裡透白,不知為何我就是認為黑裡透白,即使學過《小二黑結婚》裡關於驢糞蛋子上霜的描寫,我還是認為不一樣。
胡雅婷一天怎怎呼呼的,愛得瑟、顯大眼、打小報告,哪哪兒都有她,班主任說就喜歡她這樣認真負責的幹部。燕軍坐在胡雅婷前排,她說話的時候,燕軍聽的很清楚,屯迷糊就是從她嘴裡先說的。
我和胡雅婷的座位在同一排,一個東一個西,我正琢磨怎麽報復她,突然有一天班主任讓座位輪換,她說:“再有一年就要考初中了,這樣對大家都公平些。”我們班座位是縱向四排,中間兩排是合並在一起的,這樣,我有機會同她的座位挨著,不是同桌但又挨著的那種。
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