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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裝少年》第7章 畢業照上少了1個人
  燕軍的怪我後來才明白,是有一種叫荷爾蒙的東西在作怪。五年級上學期,他有一次神秘兮兮的鼓動我和霍冬冬去太平公園玩,而我倆正忙著扇啪嘰不想去,他實在沒轍就趴在我倆耳朵上說:“那裡有親嘴的。”

  我睜大眼睛不明就裡,而霍冬冬咧嘴對燕軍說道:“你這人,不正經。”燕軍一聽不樂意了,他說:“我們只是去看,又不實踐。”再說這麽好玩的事,別人他都不告訴。

  除了在學校玩,周圍較近可玩的地方也就是文化宮、十二中和太平公園。

  去太平文化宮一般都是看電影,小孩沒啥錢,一般都是跟家裡大人去看,除了《兩個小八路》我還記得在這裡看過《三十九級台階》、《贛水滄茫》和《新兵馬強》,但有一個遺憾就是沒看過父母嘴裡總討論的《望鄉》,以及他們嘴裡經常哼哼的《流浪者》。

  而對於動畫片,除了家喻戶曉的《大鬧天宮》外,就是難以忘記的《漁童》了,裡面有一句經典台詞“老頭兒,魚盆是我的”,成為那一段時期人們相互逗悶子的口頭語,相信我們那一代人都知道且熟悉。

  我們平時去文化宮往往是到門口小攤買瓜子、糖稀和啪嘰等,啪嘰是那種帶人物的圓啪嘰,一板一板紙殼做的,但我們沒啥錢,只能一次買個兩三張,然後就期待贏別人的。

  而糖稀不僅甜,女生更是喜歡用兩條細棍攪和,我們那時稱“攪糖稀”,有的女生很厲害,她能把糖稀攪的很黏糊,卻一滴都不會落到地上。我有點不理解,明明是好吃的,她們卻頂著甜蜜的誘惑拿來玩,真是暴斂天物。而那時,我最愛吃的是花生蘸,外部像包了一層雪的花生蘸,很甜很酥,回味無窮。

  文化宮前有一排櫥窗,裡面經常有一些書畫展覽。有一次我看到太平區小學生的畫展,其中一有幅畫,畫的是小朋友坐在火箭裡,上面寫著:實現四個現代化1990,我當時覺得他畫的火箭太小了,還帶個坦克帽子,有些貨不對板的感覺。

  太平區的每個學生都知道十二中,那是每個學生的向往,也是某些學生的夢魘,十二中是太平唯一的市重點中學,只有考進這裡才有考上大學的可能。盡管我考進這裡的希望不大,我爸媽還是經常提起這個學校,也許他們是想萬一我考上了呢,好像我天生就有瞎貓碰死耗子的特異功能。

  十二中離公園小學很近,為了先身臨其境,我們這幫男生放學後便翻牆進去玩,至於玩什麽倒是無所謂,因為那裡樓高操場大,還有個大沙坑,尤其適合頂拐子和騎馬打仗。燕軍家就住在十二中旁邊,我後來才知道他媽媽是十二中老師,不過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考進去十二中,他的學習成績同我差不多,小學一畢業突然就不見了,我們在一起混了三年,竟然沒去過彼此家。

  我們領情了,跟燕軍去了太平公園,打算探索一番。我發現那個“你辦事,我放心”的大牌子不見了,我以前來過幾次這裡,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看露天電影,我爸領著我和妹妹,每人手裡拿個小板凳,看的電影好像是《渡江偵察記》,之所以印象深是因為看一半下雨了,公園裡樹多房子少,我們被淋了個落湯雞。

  太平公園裡有各種各樣的的樹,我們爬到榆樹上,擼了幾串榆樹錢兒吃,又摘些楊樹葉勒杠子,杠子勒斷後便四處轉悠。

  這裡除了個別練武術的,活動的老頭老太太最多,我們在公園深處看見有兩個人在大樹下摟抱纏綿,

便躲在樹後觀察敵情,那是一對男女青年,熱戀中的他們很忘我,根本沒把外人放在眼裡。沒走多遠,便又遇到兩對,還有一對年紀較大的中年人,看上去不像夫妻但勝似夫妻。  霍冬冬梗梗著脖子說:“你說他們啃來啃去的有啥意思,又不是豬蹄。”而我覺得他們這樣一定是有好處的,這讓我想起了姥姥家房簷下的燕子喂食,我覺得他們是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在互相解渴。燕軍說我們不懂,就好像他懂似的,他除了兩眼發直,也沒聽他說出個子戊寅醜。

  我們看了個寂寞,回去也沒什麽心得,但算是開了眼界,覺得大人的行為好奇怪,嘴不只是用來說話、吃飯,他們可真別出心裁。

  1983年夏,我們在操場上拍小學畢業照,班主任要胡雅婷給同學們排了座位,拍照時她站在後排中間,脖子上的紅領巾無比鮮豔,而我被安排在蹲的那一排,腿酸溜溜的,胳膊上還有一道血印子。

  那時照相,笑容和茄子還沒有什麽關系,攝影師只是直接的說道:“看這裡,笑一笑!”我感覺眼角乾乾的,但還是在快門閃動的時候用力咧咧嘴,那笑容看上去一點都不勉強,甚至能溫暖別人。

  慎志他媽是本學校老師,可能是因為這層關系,他在學校裡就比較得瑟。幾天前,我們一起在操場上打秋千,這廝因為討好女生,竟然把我從秋千上推到地下。倒地到也不怕,我們平常一起打鬧,經常弄得跟個土猴子似的,巧的是秋千回蕩的時候正好打到了我腦袋,一下就把我砸暈了。他們當時就嚇傻了,好在有個體育老師正在操場上,一通掐人中把我掐醒,又把我送到班主任辦公室休息。

  我們班主任叫林紅霞,年紀同我媽差不多,她的性格不像東北女人,說話細聲細語,就算急眼了,也就是掐個腰用眼睛瞪你。但就是這樣的性格,竟然把我爹惹毛了,也有了我那次被終極修理的悲慘遭遇。 我們這些小男生哪有不淘氣的,但她好像從沒有動過手,連女老師掐耳朵的專項技能她都沒施展過,她最多的情況是拿個教鞭敲黑板,或用教鞭指著你說:“你給我老實點兒,要不然請家長了。”

  把我撞暈,班主任嚇得夠嗆,平常擦破點皮,哪怕鼻青臉腫都不怕,但秋千撞到了腦袋上可不是小事。她在辦公室陪了我挺長時間,噓寒問暖摸腦門,直到我活蹦亂跳想出去玩才放心,當我去操場找慎志算帳,這家夥早蹽杆子了,直到拍畢業照的時候他才出現。

  被暗算讓我很憋屈,再見時分外眼紅。我們的實力半斤八兩,那天可能他心虛,動起手來畏首畏尾,而怒火中燒的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摔倒在地,先扇了一個嘴巴,然後一通捶。他也被打急眼了,在地上一通亂抓,胡雅婷過來拉架,當他狼狽的站起來,看見圍觀同學的笑臉,一下氣哭了。班主任聞訊趕來,批評我說:“馬上畢業了還打架,以後想見都見不到了。”

  誰想見這個欠兒蹬,死了才好,我嘟囔著自己才能聽清的氣話,不知為什麽,說著說著眼淚也掉了下來。

  慎志他媽來了,是個戴眼鏡的胖老師,好在她沒見到我打他兒子的場景,不然可能會跟我拚命。她一邊安慰慎志,一邊還小聲叨咕什麽,看那架勢,可能是說別跟我一般見識,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吧。慎志被拉去了辦公室,拍照時都沒有出來,不知道是他媽不讓,還是他哭花了臉不好意思出來。反正畢業照上沒有他,我後來也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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