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縣城,夏至小學。
“韓銘!”
“把東西還給林芬!”
一年級七班的教室中,後排靠窗的座位旁。
一位體態略微臃腫,面相凶惡的老師大聲呵斥道。
而她所呵斥的對象則是坐在這座位上的學生韓銘。
一個皮膚黝黑,瘦小的小男孩。
起因是韓銘的同桌,也就是林芬,一個微胖的女孩子,丟了一包蝦條,而韓銘恰好也有一包蝦條。
於是那林芬便認為是韓銘偷了她的零食,便要求韓銘將蝦條還給她。
韓銘不肯,於是林芬就開始硬搶。
最終引來了老師。
而老師見到韓銘和林芬在爭奪一包蝦條後。
不分青紅皂白便是對韓銘一頓呵斥,並要求韓銘將自己的蝦條還給林芬。
因為韓銘是偏遠農村來的孩子,插班生,學習也成績不好。
而韓銘對此,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選擇將蝦條交出去。
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來幾次,就是為了將他送到城裡的學校,讓他接受更好的教育,擺脫農民的身份。
對此,才六歲的韓銘並不完全清楚。
但小小的他知道父母的不易。
而且父母和他說過,若是在學校裡惹出什麽事端,他可能會被退學。
退學是什麽,現在的韓銘也不了解。
但他記得,四歲那年,他在和父親說他不想上學時,他父親第一次扇了他的臉。
那感覺很難受。
因此,雖然年幼的他沒有那麽多心思,但潛意識中的畏懼、自卑,讓他不得不放手。
而後,教室歸於平靜。
老師走上講台準備講課。
林芬心滿意足地拆開了蝦條開始品嘗。
唯有韓銘癡癡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忽然,他的眼中失去了光彩,如同死人一般瞳孔渙散。
但很快,他的瞳孔再次凝聚。
只不過他的眼神卻是發生了一些變化。
不再似小孩子般的那種朦朧,而是多了幾分清明。
“我這是……在哪?”
只見韓銘的眼中恢復光亮後,看著周圍的景象,口中不知為何開始呢喃細語。
仿佛是忘了自己為何在此一般。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因為此時的韓銘體內已經不再是先前那個六歲孩子的靈魂。
而是一個四十歲大叔的靈魂。
這靈魂依舊是韓銘的,只不過是四十歲的韓銘。
四十歲的韓銘穿越了,穿越回了三十多年前。
從一個四十歲的中年大叔,成為了一個六歲的孩子。
而已經四十歲的韓銘,對於六歲所發生的事情早已記不大清。
包括這個他待了半年的小學教室,教室中的每個人,每個物品。
但畢竟是個四十歲的人了,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
即使面對如此陌生的環境,韓銘也是很快便通過記憶中對這間教室僅存的印象想起了一些事情。
“這裡是我上小學一年級時所在的班級,可為何我會在這裡?”
“而且我的身體……”
“為何如此幼小?”
“難道我穿越了?”
韓銘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但在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後,那直衝大腦的痛讓他意識到這並不是在做夢。
“我真的穿越了……”
“可怎麽會呢?”
“我又沒有被卡車撞,也沒有被人拔氧氣管。”
韓銘心中不解,眉頭更是皺成了橫斷山脈。
四十歲的他,已經是一所市重點中學優秀教師。
生活上雖然算不上富裕,但也是衣食無憂。
對於過去,韓銘不能說沒有遺憾,但也不至於想要重活一世。
因此,對於自己穿越回過去這件事。
韓銘並不像那些重生小說中死了老婆孩子的人渣一般慶幸,欣喜。
甚至有些難以接受。
畢竟奮鬥了三十多年,他才堪堪生活穩定。
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
還是直接從六歲開始。
怎滴?
這老天爺是看他日子過得太安逸了,故意給他找不自在是吧。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韓銘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穿越過來的,因為當時他正在睡覺。
也因此,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回去。
既然已經重生,那就只能先繼續眼下的生活。
大不了就是重活一世。
整理好思緒後,韓銘便準備先融入目前所處的環境之中。
憑借著腦海中為數不多的記憶,結合教室中的日歷。
韓銘很快便確認了他所處的確切時間。
2009年4月15號下午兩點。
也是下午第一節課開始的時間。
對於這個時間點,韓銘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直到老師拍了拍鐵皮灰漆的多媒體講桌。
“砰砰砰!”
“上課了,都集中精神,課上不要交頭接耳,不要在下面做小動作,認真聽課。”
老師一邊拍桌子,臉上的贅肉一邊顫動。
而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班長的聲音隨之響起。
“起立!”
而後便是齊刷刷的“老師好!”
這一切讓韓銘既熟悉又陌生。
以至於他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大家都做完了,他還坐在座位上,一動沒動。
直到老師注意到他,並且走到他的身邊。
“你剛剛為什麽不起立?”
“是覺得剛剛委屈了是吧!”
老師站在韓銘身旁, 一米六的身高,韓銘堪堪夠得到腰間,兩百多斤的體重,是韓銘的十倍。
對此,韓銘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因為他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現在的記憶還有些混亂。
直到他瞥到了林芬桌兜中的半包蝦條。
他才逐漸回憶起了這件事。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體驗到被人冤枉,並且無能為力的感受,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
至於這個冤枉他的老師,韓銘自然也是沒什麽好感。
這老師的名字韓銘都已經忘了,隻記得她相當嚴厲,強硬。
在她的課上不允許任何人吵鬧,一雙鐵砂掌拍在黑板,拍在鐵皮多媒體桌上如同雷震一般。
對於班級中六歲的孩子來說,具有相當大的威懾力。
因此,即使有所不滿,韓銘也沒有表現出來。
畢竟他現在只是個六歲的孩子。
“抱歉老師,剛剛我沒聽到,不是對你不滿。”
韓銘站起身子,很是誠懇地對老師鞠了一躬說道。
而見此,老師也是不好繼續發作,只能惡狠狠地瞪了韓銘一眼。
而後,她便回到講台,攤開書本進行講課。
不過韓銘對此卻是無心學習。
畢竟他都大學畢業十幾年了,本身還是個老師,聽什麽小學一年級的課程。
比起學習鵝鵝鵝,他現在更加在意的是接下來他要怎麽辦。